“央央。”
“央央。”
“央央。”
謝凜瘋了之后會說的話不多,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在叫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叫,有高興的,有難過的。
現(xiàn)在,語氣中就透著濃濃的委屈。
不覺得自已哪里做錯了,那個人竟然敢碰她的手,他只是把他推開了,都沒有殺了他,沒有斬斷他的手,為什么要生氣?
追著裴央央一直跑進(jìn)房間,見她不理自已,謝凜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一會兒在她左邊,一會兒在她右邊,只希望她能和自已說說話,或者看自已一眼。
但央央沒有。
她狠下心,必須讓謝凜深刻認(rèn)識到這次的錯誤。
不是因為他推了羅如海,而是出門之后必須乖乖聽她的話,否則隨時會有危險。
這是底線。
她站在書架前,故意不去看他,專心地翻看書籍。
謝凜著急起來,左右張望,搬來一把椅子,殷勤地放在她身后。
裴央央沒反應(yīng)。
他皺起眉,又迅速找來一把扇子,小心地在她身邊扇風(fēng)。
裴央央還是沒反應(yīng)。
他更加急躁,又火急火燎地端來一杯茶水,捧到她面前。
央央剛開始是故意不理他,后來看見醫(yī)書上有關(guān)于治療謝凜的辦法,看著看著就越發(fā)專注,完全沒注意旁邊的謝凜,也沒發(fā)現(xiàn)他往自已身邊放的東西。
捧著書,轉(zhuǎn)身要走,一腳踢到地上的椅子,只聽嘭一聲,椅子撞到書架,堆滿書的架子搖搖晃晃,直挺挺砸下來。
央央的注意力全在書上,等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眼睜睜看著書架離自已越來越近。
架子上都是她這段時間命人找來的醫(yī)書,只為治療謝凜,堆得高高的,層層疊疊,那么多書砸下來,后果不堪設(shè)想。
一道身影忽然沖了過來。
嘭!
只聽一聲悶響,是書架砸在身上的聲音,緊接著嘩啦嘩啦,書冊不斷從架子上掉落,撒了滿地。
預(yù)想中的痛苦沒有到來,仔細(xì)看去,不是書架沒倒,而是被謝凜用背擋住了。
他眉頭緊鎖,整個書架的重量全部壓在背上,他則雙手張開,將裴央央護(hù)得嚴(yán)嚴(yán)實實。
嘩啦嘩啦。
不斷有書掉下來。
央央睜大眼睛,震撼地看著眼前的人。
她一直覺得,瘋了的謝凜什么都不懂,他只剩下本能,只會趨利避害,卻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沖過來救他。
“央央……”
謝凜撐著書架,記得央央剛才還在生氣,有些狼狽,又有些討好地朝她笑了笑。
央央心頭一緊,連忙抬高聲音喊:“快來人,來幫忙!”
同時把手里的書一丟,沖過去扶著書架。
幾名暗衛(wèi)沖進(jìn)來,被眼前的畫面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將皇上從書架下面救出,跪倒一片。
“屬下救駕來遲,還請皇上恕罪!”
謝凜沒理他們,似是不知道他們叫的“皇上”,只一味朝央央看去,觀察她的臉色,看她還有沒有生氣。
見她終于愿意看自已,便高興起來,咧嘴一笑。
“央央……”
歡喜地要過去貼貼,就被裴央央命令:“手伸出來,我看看有沒有受傷。”
謝凜動作頓時一僵,把手往身后藏。
他還記得終于見到央央的時候,自已身上有傷,她的樣子有多生氣。
想到這,不由又后退了一步。
央央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瞇起眼睛,聲音冷下三分。
“過來。”
謝凜哪里敢過去?幾個箭步,閃躲到跪著的暗衛(wèi)身后,剛才還視他們于無物,現(xiàn)在卻把他們當(dāng)護(hù)盾。
裴央央被他的舉動氣笑了。
“你以為躲在后面就沒事了嗎?”
一邊抬腳走過來。
暗衛(wèi)想跑,剛要起身,被謝凜一把抓住。
剛才還不知道“皇上”是誰,現(xiàn)在直接命令:“保護(hù)朕。”
暗衛(wèi):……
汗流浹背了。
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皇后娘娘,頓時膽寒。
這氣魄,足有當(dāng)初皇上的七八分!
他們哪里敢惹?
“皇上,屬下告退。”
說完一溜煙跑了。
謝凜大怒,不是要護(hù)駕嗎?
央央已經(jīng)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說,一把拉起他的右手,看見虎口處滲出的血跡,眉心頓時一皺。
謝凜低著頭,一副認(rèn)錯的態(tài)度,等著央央的責(zé)罵和懲罰。
也許是又要把他鎖起來,也許是以后都不再理他。
那他肯定不愿。
那他就帶她逃跑,把她藏起來,以后都只能看他一個人,聽他一個人,和他一個人在一起。
眼底閃過暗光。
謝凜微微握拳,只要對方說一句懲罰的話,他就馬上抱起她逃走。
隨時。
呼——
一股微涼氣流,噴灑在虎口處。
像一根羽毛,又像一片薄紗,輕輕吹走那細(xì)微的疼痛,也輕輕拂過他的靈魂。
謝凜身體猛地一顫,瞬間從陰暗瘋狂的思緒中回神,目光聚焦,落在裴央央身上,有些愣忡,有些無措,有些驚訝。
沒有責(zé)罵。
沒有懲罰。
她輕輕幫他吹傷口。
“疼不疼?”
謝凜腦海中嗡嗡作響,心臟在胸膛里瘋狂跳動著,血液奔流,一股莫名的沖動,讓他很想湊過去蹭一蹭央央。
貼貼她的手。
想和之前一樣舔她的眼淚,可是她現(xiàn)在沒有落淚。
他有些失望。
但還是很想舔她的眼睛、臉頰、還有正在給他吹氣的嘴唇。
他想像那天晚上一樣,把她身上淤青的地方,沒淤青的地方,都細(xì)細(xì)舔舐。
想把她整個人含進(jìn)嘴巴里。
想做一些更親密的事。
還能怎么更親密?
他卻想不出。
好像以前做過,但他忘記了。
他有些焦躁,像遇到一個難題,卻找不到解法,虎口處的傷其實不疼。
但她在心疼他。
他還想被這樣吹氣。
他隱約想起以前似乎也被這樣問過,當(dāng)時是怎么回答的?
謝凜看著裴央央,說:“疼。”
語氣可憐極了。
央央更加心疼,翻箱倒柜找出藥膏,仔細(xì)地幫他吹,幫他擦藥。
謝凜覺得自已心里都在冒泡,咕嘟,咕嘟,一個接著一個。
他差點想在泡泡里轉(zhuǎn)圈圈。
等裴央央幫他上完藥,他想了想,又伸出另一只手,將手背上被書架砸的青紫痕跡展示給她看。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