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央央在聚賢酒樓多留了一會兒,和甄云露詢問最近的情況,直到傍晚才終于離開。
回到他們暫時落腳的地方,一進門,陳公公滿臉愁容地站在里面,似乎早就在等她。
“娘娘,您終于回來了。”
“怎么了?”
“是皇上,從您出門開始,皇上就一直在等您,人都等得……”
陳公公想說皇上的狀態不正常,可想到他現在本來就是瘋的,現在那樣子反而還更正常一點,于是話說到一半,卡殼了一下。
“人都等得變正常了。”
怪異的描述,讓央央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一邊快步往里走。
“他把金鏈掙脫了嗎?”
“沒有,皇上一直很聽的,沒有亂動。”
“那是怎么了?”
說話間,央央走進臥房。
此時已近黃昏,光線昏暗,夕陽從窗柩照進來,在地磚留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謝凜安靜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濃濃的悲傷縈繞在他周圍,一根又細又長的金鏈系在他脖子上,固定在床上。
這一幕看著實在可憐極了,雖然金鏈是央央自已系的,主意也是她想的,但心頭還是疼了一下。
她可真過分啊。
“凜哥哥。”
她連忙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我回來了,對不起,耽誤了一點時間,你累不累?地上太涼了,我們先起來,好不好?”
謝凜終于抬起頭,還是一雙清澈的眼睛,沒有責備,沒有不滿,只是略帶幽怨和欣喜地看著她。
仿佛光是裴央央的到來,就已經足夠彌漫所有悲傷。
讓她更內疚了。
“凜哥哥……”
剛開口,謝凜忽地撲過來,一把抱著她,直接把央央撞翻在地。
臉埋在她頸窩處,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她的氣息。
“央央,央央,央央……”
他語氣急切地喊著,一整天下來一句話未說,似乎就在等待這一刻。
央央心里軟成一片,覺得自已想出金鏈這個主意可真該死啊,都把人欺負成什么樣了。
伸手輕輕拍他的背安撫著。
陳公公看見這一幕,心中無比欣慰。
真好啊,皇上又變得不正常了。
不對。
這句話好像點不太對。
回過神,央央已經拉著謝凜起身,解開他脖子上的金鏈,指尖在皮膚上摩挲,確定沒有勒痕,轉頭看向陳公公。
“皇上吃過飯嗎?”
“沒呢,準備了好幾桌,皇上都不肯吃,不說話,也不動,誰勸都不聽。”
陳公公不太確定,皇上這反常的樣子,會不會和今天中午楊小武和他說的那番話有關,但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來。
“再準備一份,我帶他一起吃。”央央道。
陳公公大喜,馬上帶人忙碌起來。
裴央央帶著謝凜來到膳堂,見他這么乖地跟著,可憐又可愛,于是道:“你乖乖坐好,我喂你。”
說著,伸手要去拿碗筷,手還沒碰到,謝凜忽然一把將碗筷搶走。
央央愣了下,緊接著就被謝凜按在椅子上坐好。
“凜哥哥?你要做什么?不吃飯了嗎?”
卻見謝凜捧著碗,表情認真地伸出手,自已夾菜。
夾起一塊排骨,轉身遞到央央嘴邊。
“你這是……要喂我吃?”
這個動作不僅把央央嚇了一跳,也把旁邊的陳公公嚇了一跳。
謝凜現在的狀態,別說喂別人吃飯了,他自已吃飯都是個問題,所以這兩日每次他吃飯,都是她一口一口喂的。
只有這樣,他才會聽話些,才會乖乖吃飯。
現在,竟然反過來了。
央央只是稍微一愣,很快反應過來,笑著握住他的手。
“我自已來就行。”
可謝凜就是不松手,執著地把菜一口一口夾到她嘴邊,要親手喂她。
“好吧,我吃。”
她只能無奈配合。
吃了一口,謝凜明顯松了一口氣,緊繃的眉眼都舒展開來,然后馬上夾起另一道菜,又送到她嘴邊。
喂幾口菜,時不時還會停下來端茶送到她嘴邊。
有肉,有菜,有飯,有茶,和之前央央喂他時的步驟一模一樣,明顯是在學她。
只是這件事對他來說實在有些困難,不一會兒就已經滿頭大汗。
直到喂完最后一口,放下碗筷,他才終于松了一口氣,然后用一雙真摯的眼睛,眼巴巴地朝央央看來,眼神充滿期待。
央央:“……”
想了一會兒,才試探著伸手拍拍他的頭。
“凜哥哥真棒。”
謝凜滿足了,神色都變得柔和下來,自已捧起碗開始大快朵頤,期間央央再次提出要喂他,他竟然拒絕了。
很奇怪。
明明在此之前,他那樣黏著裴央央,無論做什么都要跟在她身邊,都要她親力親為,吃飯、更衣、上藥……
今天怎么轉性了?
整個人看起來正常得有些不正常了。
央央看得又驚又疑,轉頭小聲問陳公公:“這是怎么了?”
陳公公連忙搖頭。
“白天的時候都還好好的啊。”
兩人齊齊看向正大快朵頤的謝凜,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陳公公:“或許是皇上太想娘娘了,一時間心情激動,才會這樣。”
央央也只能相信這個說法。
卻沒想到,謝凜怪異的舉動反而越來越多了。
先是早上謝凜剛剛睡醒,迷迷糊糊要來抱她,看見央央正在穿衣,倏地睜大眼睛,一個箭步沖過來,搶走央央的衣服便要親自幫她穿。
央央爭不過他,最后本來很快就能換好的衣服,足足折騰了將近半個時辰。
中午,謝凜心滿意足地又喂央央吃了一碗飯,把央央吃撐了。
接下來表現更加積極。
央央要坐,他馬上搬來椅子;央央冷了,他就馬上添衣服,若非他的眼睛深處還是一片純真,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的病已經好了。
而且每一次他做完,都會用期待的眼神看過來,請求一句表揚。
央央終于漸漸明白過來。
凜哥哥這是在特意表現,做以前央央對他做過的事,證明他也能把她照顧得很好。
甚至一些央央之前不讓他做的事,他也樂此不疲。
下午,他拽著央央,非要帶她一起上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