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缺和張靈玉在龍婆坤等人復雜的目光指引下,穿過一片異常茂密的荊棘叢,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殘破的古佛塔,靜靜地矗立在林間空地的中央。塔身由某種暗紅色的巨石壘成,上面爬滿了深綠色的藤蔓與苔蘚,歲月的痕跡清晰可見。
塔基部分有多處坍塌,露出黑黝黝的洞口,仿佛巨獸張開的嘴。
一種古老、蠻荒、同時又夾雜著些許陰森邪異的炁息,從塔身彌漫開來,讓周圍的空氣都顯得凝重了幾分。
然而,比這座古塔更引人注目的,是塔前空地上那個倚靠著斷壁、顯得頗為狼狽的身影。
正是馬仙洪。
他平日那身頗具個人風格的修身衣物,此刻多處破損,沾滿了泥污和疑似干涸的血跡,臉上也帶著幾道淺淺的劃痕,頭發有些凌亂,嘴角還殘留著一絲疲憊。
他手中把玩著一個似乎剛剛修復好,結構精密的金屬圓球法器,上面還有細微的炁光流轉。
聽到腳步聲,馬仙洪抬起頭,看到張一缺和張靈玉,尤其是看到張一缺那副氣定神閑、仿佛剛郊游回來的模樣,他臉上頓時露出一個混合著無奈、氣憤和終于等到人的復雜表情。
“喲?”
馬仙洪搶先開口,聲音帶著點沙啞,但語氣里的揶揄味道卻絲毫不減,“這不是我們威風八面、一路火花帶閃電、把半個東南亞異人界當猴耍的張大幫主嗎?可算是挪動您尊貴的腳步,溜達過來了?”
他故意把溜達兩個字咬得很重,然后目光轉向張一缺身旁的張靈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那纖塵不染的月白道袍,嘴角一撇:“還有靈玉道長……嘖嘖,瞧瞧,這身行頭保持的,跟剛出門似的。怎么,這一路上,臟活累活全讓你師兄包圓了?您就在旁邊負責貌美如花,順便用陰五雷給那些不開眼的家伙降降溫?”
張靈玉聞言,清冷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蹙眉,并未接話。
他自然聽得出馬仙洪話里的調侃,但也看出對方狀態不佳,懶得與他做口舌之爭。
張一缺卻是一點不客氣,他走到馬仙洪面前,也學著他的樣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在他破損的衣角和手中的法器上多看了兩眼,然后咧嘴一笑:“我說老馬,你這話酸不拉幾的,跟吃了沒熟的檸檬似的。怎么,先到一步,就被這里的‘熱情招待’給整破防了?”
他指了指馬仙洪身上的狼狽痕跡,語氣充滿了幸災樂禍:“看你這造型,比丐幫長老還別致。是被石頭人攆著跑的時候摔的,還是讓那些守護咒靈給撓的?早就跟你說過,偷雞摸狗……哦不,是隱秘行動,也得講究個技術含量,不能光靠頭鐵。”
馬仙洪被戳到痛處,臉上有些掛不住,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少在這說風涼話!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練了個什么‘第九奇技’,就跟開了無敵掛一樣,走哪兒都橫沖直撞?”
他揚了揚手里那個還在閃爍微光的金屬圓球,帶著點技術宅的小得意,又夾雜著怨念:“你知道我為了摸清這鬼塔外圍的禁制,廢了多大勁嗎?光是解析那些疊加了至少三層陷阱,就差點把我這‘三寶珠’仿制品的能量回路給燒了!”
他越說越氣,指著古佛塔黑漆漆的入口:“還有里面!我剛靠近入口不到十米,就觸發了至少五種不同類型的防御機制!要不是我反應快,用‘盜吞獸’原型機幫我躲開了大部分機關,你現在看到的就不是我馬仙洪,而是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了!”
張一缺聽得津津有味,甚至還點了點頭,點評道:“嗯,聽起來是挺刺激的。不過老馬,你這實戰經驗還是欠缺啊。光靠法器硬抗多沒技術含量?你看我,直接跟那些禁制講道理,它們就乖乖讓路了。”
馬仙洪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講道理?張一缺你還要不要臉了?你那是講道理嗎?你那是用你那見鬼的‘乾坤織界’暴力修改局部規則!跟拿攻城錘砸人家門鎖有什么區別?”
“哎,話不能這么說。”
張一缺擺擺手,一本正經,“過程不重要,結果才是關鍵。你看,我們這不也平安到了?而且效率比你高多了。”
他頓了頓,看向古佛塔入口,眼神認真了些:“說正事,里面情況到底怎么樣?除了那些自動防御,還有別的‘驚喜’嗎?”
馬仙洪也收斂了玩笑的神色,揉了揉還有些發疼的肩膀,凝重道:“很麻煩。里面的空間結構極其不穩定,而且充滿了某種……古老的精神烙印,干擾性極強。我懷疑,這塔不僅僅是遺跡,它本身可能就是一個巨大的‘活物’,或者至少,它的核心與某個強大的存在連接著。”
他看向張一缺,語氣帶著挑戰:“你的‘乾坤織界’不是能改規則嗎?進去試試?看看是你織得快,還是它變得快。”
張一缺聞言,非但不懼,眼中反而燃起了濃厚的興趣。
“有意思。”
他摩挲著下巴,躍躍欲試,“那就進去瞧瞧,看看這暹羅的古佛,到底留了什么寶貝,或者……關了什么東西。”
他轉頭對張靈玉道:“靈玉,準備好,里面可能比外面‘熱鬧’得多。”
張靈玉默默點頭,周身金光微微流轉,已是全神戒備。
馬仙洪看著這對師兄弟,無奈地嘆了口氣,也調整了一下手中法器的狀態。
“走吧,來都來了。不過張一缺,丑話說前頭,要是里面真有什么我搞不定的大家伙,你得頂前面。”
張一缺哈哈一笑,率先邁步走向那幽深的塔口。
“放心,道爺我別的優點沒有,就是夠硬!”
三人身影,逐漸消失在古佛塔深邃的黑暗之中。
塔外,只留下龍婆坤等人復雜難言的目光,和風中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古老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