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十分。
波洛坐在顛簸的猛士越野車里,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香煙,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那條被車燈照亮的土路。
他的副手坐在旁邊,手里拿著一張簡易地圖,時不時用手電筒照一下,再抬頭看看窗外。
“隊長,前面應該就是了。再過一個山頭,就是宏圖科技園的南門。”
“嗯。”波洛從鼻子里應了一聲。
他心里有點煩躁。
從大本營出來,走了快十個小時的山路,顛得他屁股都快開花了。
為了對付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蛇頭,居然要他親自帶一百號人出來,將軍是不是有點太小題大做了?
他波洛是誰?
巴巴塔將軍手底下最能打的三個中隊長之一!
他帶的第三中隊,是整個“血狼”的王牌部隊,專門用來啃硬骨頭的。
現在,這把牛刀,居然被派來殺一只雞?
他心里憋著一股火。
“告訴弟兄們,到了地方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波洛把嘴里的煙拿下來,掰成兩截扔出窗外,“別他媽陰溝里翻了船,那老子可就真成笑話了。”
“是!”副手立刻通過對講機下達了命令。
車隊的速度慢了下來。
當他們翻過最后一個山頭,宏圖科技園那圈高高的圍墻和亮著燈光的建筑群,終于出現在視野里。
“停。”
波洛下令車隊在距離園區南門五百米的地方停下。
一百個士兵悄無聲息地從卡車上跳下來,迅速在路邊展開了戰斗隊形。
波洛拿起夜視望遠鏡,朝園區的方向看去。
很奇怪。
園區里燈火通明,主樓、宿舍、倉庫的燈全都亮著,跟過節一樣。
但是,太安靜了。
門口的崗哨里沒有人。
圍墻上的探照燈倒是還在轉,可下面連個巡邏的鬼影子都看不見。
整個園區,就像一座被燈光照亮的墳墓,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詭異。
“什么情況?”波洛皺起了眉頭,心里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隊長,不對勁啊。”副手也舉著望遠鏡看了一會兒,聲音里帶著一絲緊張,“這幫人……跑了?”
“跑?”波洛冷笑一聲,“他們能跑到哪去?這方圓幾十公里都是咱們的地盤。除非他們能長翅膀飛了。”
話是這么說,可他心里的不安卻怎么也壓不下去。
他揮了揮手,派了一個十人小隊,呈戰斗隊形,小心翼翼地向南門摸了過去。
十個士兵貓著腰,互相掩護著,很快就到了南門前。
那扇被撞壞后臨時用木板釘起來的門,此刻正大敞四開著,像一張等著人進去的嘴。
小隊長對著后面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波洛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不設防?
這他媽唱的是哪一出?
“進去看看!”波洛通過對講機下達了命令。
十人小隊魚貫而入,迅速占領了南門兩側的有利地形,槍口對準了園區內部的各個方向。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對講機里除了電流的滋滋聲,什么動靜都沒有。
“報告情況!”波洛終于忍不住了。
“報告隊長……園區里……沒人。”小隊長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困惑。
沒人?
波洛一把推開車門,大步朝著園區走去。
他身后的九十個士兵緊隨其后,槍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當波洛踏進園區大門的那一刻,他終于明白手下為什么會是那種語氣了。
整個園區,真的一個人都沒有。
操場上空空蕩蕩,只有幾張被風吹倒的塑料凳子。
主樓的門開著,里面的燈也亮著,但就是沒人。
宿舍、食堂、倉庫……所有的地方都一樣。
空氣里還殘留著一股飯菜的香味,食堂的桌子上甚至還擺著沒吃完的飯菜,有些碗里的米飯還冒著熱氣。
這說明,人剛走沒多久。
“媽的!”波洛一腳踹翻了旁邊的一個垃圾桶,里面的雜物撒了一地。
他感覺自已就像一個卯足了勁打出一拳的拳擊手,結果卻打在了棉花上,那種無處發力的憋屈感,讓他想殺人。
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他波洛縱橫這片地界這么多年,什么時候受過這種鳥氣?
“喪彪!!!”
他猛地一拳砸在墻上,堅硬的磚石墻面被他砸出了一個淺坑,指關節一片血肉模糊。
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現在只想把那個叫“喪彪”的家伙找出來,一寸一寸地撕成碎片!
“他們跑不遠!”波洛轉過身,對著手下們咆哮道,“給我搜!把這個破園區給我翻個底朝天!我就不信他們能人間蒸發!”
“是!”
一百號人立刻散開,開始對整個園區進行地毯式的搜索。
副手走到波洛身邊,看著他流血的手,低聲勸道:“隊長,您的手……”
“死不了!”波洛惡狠狠地打斷了他,“給我查!他們往哪個方向跑了!車轍印,腳印,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
“隊長,我懷疑……他們可能就藏在附近的山里。”副手冷靜地分析道,“這里地形復雜,他們人多,想完全藏起來不容易,但如果只是找個地方臨時躲避,還是能做到的。”
“那就把山給我燒了!”波洛的眼睛都紅了,“傳我命令,所有人,立刻撤出園區,分四路,向周圍的山林進行搜索!發現任何蹤跡,不用報告,直接開火!”
他已經失去了理智。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找到那幫耍了他的雜碎,然后把他們全部殺光!
副手張了張嘴,想勸他冷靜一點,但看著波洛那副要吃人的樣子,最后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現在誰勸都沒用。
“撤!所有人,立刻撤出園區!”
隨著波洛的一聲令下,剛剛沖進園區不到十分鐘的“血狼”部隊,又開始亂哄哄地往外撤。
他們來的時候,氣勢洶洶。
走的時候,卻像一群被惹毛了的瘋狗。
波洛最后一個走出南門,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亮著燈的主樓,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喪彪……你最好別讓我抓到你。”
他轉過身,大步走向自已的越野車,準備親自帶隊,追進那片漆黑的山林里。
夜色深沉,山風呼嘯。
波洛的車隊沿著原路返回,車燈在崎嶇的山路上劃開兩道刺眼的光柱。
他坐在車里,一言不發,臉色陰沉得可怕。
剛才在園區里搜索了一圈,除了滿地的狼藉,什么有價值的線索都沒找到。
對方撤離得非常干凈,連車轍印都被刻意處理過,顯然是早有預謀。
這讓波洛更加憤怒。
他感覺自已就像一個被耍猴的,從頭到尾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隊長,我們現在怎么辦?真的要進山里搜嗎?”副手看著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叢林,心里有點發毛。
這片山林太大了,地形又復雜。
一百號人撒進去,跟撒一把豆子沒什么區別。
對方如果存心躲起來,他們找到猴年馬月都找不到。
更何況,夜里進山,危險重重。
毒蛇、野獸,還有各種未知的陷阱。
“不搜了!”波洛突然開口,聲音嘶啞。
“啊?”副手愣了一下。
“回大本營!”波洛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他終于冷靜下來了一點。
他意識到,自已剛才被憤怒沖昏了頭。
就這么一頭扎進山里,才是真的中了對方的計。
對方既然敢玩空城計,就說明他們根本不怕自已搜。
說不定,山里還埋伏著什么等著他。
“喪彪……這個雜種,有點腦子。”波洛低聲罵了一句。
他現在已經不把對方當成一個普通的蛇頭了。
這是一個狡猾的,懂得用計謀的對手。
“通知下去,全速前進,天亮之前必須趕回大本營。”波洛下達了新的命令。
他決定先撤回去,從長計議。
把情況跟將軍匯報清楚,下一次,他要帶著五百人,不,一千人來!
他要把這片山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那個“喪彪”給揪出來!
車隊的速度提了起來,在狹窄的山路上飛馳。
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山谷里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車隊行駛到一半路程,進入那段兩側都是密林的山路時。
“吱——”
頭車的司機猛地一腳剎車,巨大的改裝皮卡在地上劃出兩道長長的剎車痕,堪堪停下。
“怎么回事?!”波洛在后車里被晃得往前一沖,差點撞到前面的座椅,他抓起對講機吼道。
“隊長!路……路被堵了!”頭車司機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波洛拿起望遠鏡往前看去。
只見前方一百多米遠的路中央,橫七豎八地倒著幾棵巨大的樹木,將本就不寬的山路堵得嚴嚴實實。
“媽的!是路障!”波洛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祥的預感再次涌了上來。
“掉頭!快掉頭!”他立刻意識到這是個陷阱,聲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已經晚了。
就在他的話音剛落下的瞬間。
“轟!”
一聲巨響從車隊后方傳來,火光沖天而起。
跟在最后面的一輛卡車,直接被炸得飛了起來,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地砸在地上,變成一團燃燒的廢鐵。
車上的十幾個士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就跟著一起見了閻王。
“是地雷!”副手的臉瞬間就白了。
波洛的腦子也“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前有路障,后有地雷。
他們被堵死在這條山路上了!
“下車!快下車!尋找掩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