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四十五分。
富豪城的圍墻上,探照燈按部就班地旋轉著。
門口的哨兵打著哈欠,有個人蹲在墻根底下偷偷刷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扎眼。
然后,東邊的夜空里,亮了。
不是燈,是槍口的火焰。
李凡第一個翻過圍墻。
他落地的位置距離營房不到三十米。
營房里的燈滅著,但身份識別雷達清清楚楚,十五個人,十二個在睡覺,三個還醒著,在里面喝酒。
李凡沒給他們任何反應時間。
他一腳踹開營房的門,沖了進去。
黑暗中,一雙手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游走。
每一次接觸,都精準地落在人體最脆弱的部位。
頸動脈、太陽穴、后腦、下頜骨......
那三個還在喝酒的人,酒杯都沒來得及放下。
有一個甚至保持著舉杯的姿勢就倒了,手里的杯子在地上轉了好幾圈才停。
三十秒。
十五個人,十五個倒。
營房里安靜得只剩下幾個人急促的粗喘聲,那是被掐暈到缺氧的生理反應。
東門解決完畢。
南門和北門那邊,槍聲已經響成了一片。
但實際上的戰斗烈度遠沒有槍聲聽起來那么激烈。
保安隊的反應跟劉老六說的一樣,一打就散。
富豪城的保安,大多數是本地招來的閑散人員,平時就是看看門、溜溜狗、打打豬仔。
真正意義上的戰斗,他們這輩子都沒經歷過。
當三面圍墻同時遭到攻擊的時候,保安隊的反應五花八門。
有往外打槍的,有往里跑的,有直接趴在地上裝死的,還有兩個翻墻往西邊跑的,然后發現那邊是懸崖,又灰溜溜地爬回來了。
富豪城的老板叫陳四,一個禿頂的男人。
他從床上被槍聲炸醒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沖進廁所把馬桶里的一個U盤給沖走了。
五分鐘后,他舉著雙手,穿著睡褲和拖鞋,從臥室里走出來的時候。
操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他的保安們一字排開跪著。
一個穿迷彩背心的年輕人叼著根煙,坐在他的辦公椅上,那把椅子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搬到了操場中間。
“你馬桶里沖走那個U盤,里面什么內容?”
陳四的臉白了。
“說。”
“是……是客戶名單和轉賬記錄。”
“有備份沒?”
“……有。在書房保險柜的第二層。”
“密碼多少?”
陳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老老實實報了一串數字。
李凡朝旁邊一個手下揚了揚下巴。
那人跑步去取了。
富豪城關押了一百四十多個豬仔。
比宏圖科技園的條件更差,鐵皮房里連床都沒有,人直接睡在水泥地上,每個人身上都是跳蚤咬出來的紅疙瘩,有幾個人身上還有明顯的電擊傷疤。
這些人被放出來的時候,反應跟之前那些人如出一轍。
哭的,跪的,渾身發抖說不出話的。
但有一個人不一樣。
一個剃著光頭、身上全是紋身的年輕人,被放出來之后沒有哭,也沒有跪。
他揉了揉被鐵鏈勒出淤痕的手腕,走到操場上,直奔陳四的方向。
“你他媽!!!”
他抄起地上一把被繳獲的步槍,槍口對準了陳四的腦門。
“你他媽把我關了七個月!七個月!你知道我在里面過的什么日子嗎?!”
陳四嚇得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
旁邊幾個人想上去攔,但那個光頭按槍的手穩得可怕。一看就是摸過槍的人。
“放下。”李凡的聲音傳過來,不大。
光頭轉過頭,紅著眼看向李凡。
“他該殺。”
“我知道。但不是現在,不是你來殺。”
“憑什么?”
“憑這些人......”李凡下巴往操場上那些剛放出來的豬仔一揚,“他們每一個都想殺他。要殺,排隊來。你排第幾個?”
光頭愣住了。
李凡又說:“你叫什么?”
“……周濤。”
“當過兵?”
周濤攥著槍的手緊了一下:“武警,退伍三年了。來這邊做生意被騙進去的。”
退伍武警。
李凡多看了他兩眼。
“槍放下。”
周濤咬著牙,把槍放了。
“以后這槍歸你。跟我走。”
凌晨四點半,天還黑著。
李凡的隊伍已經膨脹到了將近四百人。
他沒有停。
接下來的十二個小時,是一場令整條邊境線都為之震顫的閃電戰。
天亮前拿下“金沙在線”,一個規模中等的網賭園區,保安十八人,豬仔九十多個。李凡自已上陣,前后不超過十分鐘。
上午十點拿下“永利娛樂城”,一個賭場帶詐騙的綜合體,保安三十多人,豬仔一百二十人。
這次讓周濤帶了一個小隊打前鋒。
這個退伍武警的戰術素養確實過硬,帶著十五個人打得有模有樣。
中午拿下“東方之珠”,又一個電詐園區。
保安只有八個,老板跑了,錢沒來得及帶走。
整個上午到下午的推進過程中,李凡始終沖在最前面。
每一個園區,他都是第一個翻墻進去的人。
營房里的駐軍,他負責。
保安隊的火力壓制,他負責。
需要精準射擊的火力點,他負責!
十倍的體質,加上大宗師級的武技和殿堂級的槍法,在這種低烈度的突襲戰中,他根本就是一臺不知疲倦的戰爭機器。
奧利維亞的手下們,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們跟在后面,最大的工作量就是捆人。
因為等他們沖進去的時候,該放倒的人,李凡已經全放倒了。
到下午三點為止。
五個園區,加上之前的宏圖科技園和天堂樂園,整條邊境線上巴巴塔罩著的七個據點,已經有六個落入李凡之手。
累計解救豬仔七百余人。
繳獲各類槍支三百多支,子彈上萬發,皮卡車十一輛,現金超過兩千萬美金。
而李凡的隊伍,也從最初的那十幾號人,急劇擴張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字。
一千七百多人!
其中能扛槍打仗的,經過簡單篩選和編組,超過了一千人。
這一千多號人的戰斗力參差不齊。
有退伍軍人,有當過保安的,有只會朝天放槍壯膽的,甚至還有幾個因為太激動把槍走火差點打到自已腳的。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
恨!
滔天的恨!
對圈禁他們的詐騙犯的恨,對給詐騙犯撐腰的巴巴塔的恨,對讓他們淪落到這步田地的所有人的恨。
這種恨意,是最好的戰斗力倍增器。
下午四點,所有人在第三號備用營地匯合。
這個營地是奧利維亞多年前在深山里找到的一個天然溶洞群,入口隱蔽,內部空間極大,卡車都能開進去。
奧利維亞早就帶著宏圖科技園撤出來的人員和物資到了。
看到李凡帶回來這么多人和裝備,他整個人都傻了。
“我操……老大,你這是把整條線都給掃了?”
“還差一個。金龍國際沒動。”
“那個先不急,那個太遠了。”奧利維亞抹了把臉,“關鍵是……這么多人,吃喝拉撒怎么辦?”
“先把人分開編組。能打的編成戰斗隊,周濤負責訓練。不能打的編成后勤隊,你負責調配。”
“那吃的——”
“各個園區繳獲的物資夠吃一周。一周之后,巴巴塔要么被我打垮了,要么...沒有要么!!!”
奧利維亞咽了口唾沫,沒再多問。
傍晚六點整。
天邊最后一抹紅光正在消退。
李凡坐在溶洞入口的一塊大石頭上,手里拿著望遠鏡,朝著宏圖科技園的方向看。
身份識別雷達早就開到了最大范圍。
三千米半徑內,一個紅點都沒有。
但他一直在等。
按照之前的推算,巴巴塔的人如果走叢林小路急行軍,最快應該在今天傍晚到天黑這個時間段抵達宏圖科技園。
而李凡選擇在這個時間點返回,不是巧合。
他就是要在波洛到達的前后,出現在這片區域。
六點三十七分。
身份識別雷達上,三千米極限邊緣,突然冒出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紅點。
來了。
李凡放下望遠鏡,跳下石頭。
“奧利維亞!”
“在!”奧利維亞小跑過來。
“東南方向,距離三公里左右,大概一百個人。正在朝宏圖科技園方向移動。”
奧利維亞臉色一變。
“領頭的叫波洛!”李凡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快得很嘛,這幫人腳程不賴。”
奧利維亞急了:“老大,我們怎么辦?撤不撤?”
“撤?撤什么撤?”李凡看了他一眼,“送上門來的肉,不吃白不吃。”
“可他們一百個人......”
“我們一千多個!!!”
奧利維亞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是哦。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不是那個只有十幾號人的蛇頭團伙了。
一千多號人,就算槍法爛、戰術差、組織度低,可一千多條槍擺在那,對面才一百個人。
該怕的不是他們,是波洛!
李凡的大腦已經在高速運轉了。
他調出腦海中的地形記憶,過目不忘在這種時候比任何地圖都好使!
他迅速鎖定了一個位置。
從溶洞營地到宏圖科技園,有一段大約兩公里的山路。
這段路兩側都是茂密的叢林,中間是一條只能容三輛車并行的土路。
路的兩側,地勢略高。
天然的伏擊地形。
“傳我命令。”
李凡的語速突然變快了,每一個字都干脆利落。
“周濤,帶三百人,分布在山路西側的林子里,從南到北,埋伏線拉開五百米。”
“張磊,你帶兩百人,東側林子。同樣拉開五百米。”
張磊一聽,眼睛都亮了:“終于讓我上了!”
“別高興太早。你的任務是開槍壯聲勢,別他媽亂瞄。子彈往天上打,往地上打,就是別往自已人身上打。”
張磊:“……得嘞。”
“奧利維亞,你帶一百人,堵住山路的北口。我帶人堵南口。”
“其余所有人,留在營地待命,一步不許出來。”
“所有人就位之后,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開槍。等他們進入包圍圈之后,我先開第一槍。聽到我的槍響,所有人一起招呼。”
“明白了沒有?”
“明白!”
十分鐘后,一千多人的部隊開始快速調動。
說是部隊也有點抬舉了。
這幫人里頭大部分連基本的戰術動作都做不標準,不少人趴在灌木叢里的姿勢千奇百怪,有幾個還把槍杵在地上,像拄拐棍。
但人數擺在那。
山路兩側的密林里,黑壓壓的全是人。
天徹底暗下來了。
蟲鳴聲此起彼伏,夜風從山谷灌進來,樹葉嘩嘩響。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