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被派去送信的小弟,一去不回。
李凡靠在太師椅上,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扶手,眼睛半閉著,看上去像在打瞌睡。
但任何人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的手指敲擊的頻率在逐漸加快。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按照奧利維亞的說法,宏圖科技園離這里的車程,單程不超過四十分鐘。
就算對方需要時間籌錢、商量對策,兩個小時,也該有個回信了。
但什么都沒有。
連個屁都沒放過來。
奧利維亞在旁邊坐立不安,來回走了不下二十趟,地上都快被他踩出一條溝來了。
“老大,要不我再派兩個人去催催?”
“不用。”
李凡睜開眼,那股慵懶勁兒一掃而空。
“他們不打算贖人?!?/p>
奧利維亞一愣:“不贖?那他們的意思是……”
“意思是,王宏圖這個人,死活他們不在乎了?!崩罘舱酒饋恚叩綁?,低頭看了一眼被捆在地上的王宏圖。
王宏圖的臉色,比死人還難看。他不是傻子,兩個小時沒回信意味著什么,他心里門兒清。
“那幫畜生……那幫白眼狼!”
王宏圖突然歇斯底里地吼了起來,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是老子把他們從泥巴地里拉出來的!是老子給他們吃、給他們穿、給他們住別墅開跑車!現在老子遇了難,他們連一分錢都不肯出?!”
他嚎了半天,嗓子都劈了,整個人癱軟下去,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李凡居高臨下看著他,沒什么表情。
“王宏圖,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回答,興許還能多活兩天。”
王宏圖打了個激靈,拼命地點頭:“問!您問!我什么都說!”
“你那個園區,里面有多少'豬仔'?”
“大……大概三百多人?!?/p>
“武裝力量呢?多少人?什么裝備?”
“園區自已的保安隊,加上巴巴塔留下的駐守兵力,總共有六十多個人,都配了槍?!?/p>
王宏圖說到這里,又趕緊補了一句,“但是!巴巴塔的那些人,平時都在園區西邊的營房里,跟保安隊不在一塊兒。保安隊是我的...不,現在是媚娘和屠夫的人了?!?/p>
“園區的布局,給我畫出來?!?/p>
“好!好好好!”
李凡讓人給王宏圖松了綁,遞上一支筆和一張紙。
這貨雖然手抖得厲害,但到底是自已一手建起來的園區,對里面的布局了如指掌。
不到十分鐘,一張詳盡的平面圖就畫了出來。
李凡接過來,掃了兩眼,每一條路線、每一棟建筑的位置,就已經牢牢地印在了腦子里。
過目不忘的技能,在這種時候最好用。
“老大,您這是……”奧利維亞湊過來,看著那張圖,心里隱約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你說呢?”李凡把圖紙折好,塞進口袋。
“既然他們不肯把錢送過來,那我們就自已去拿。”
奧利維亞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去拿?
那可是一個有六十多個武裝人員駐守的園區啊!
高墻電網,槍炮齊備,他們這邊滿打滿算,加上奧利維亞自已,能打的也就十來號人。
這不是送死嗎?
但他沒敢說出來。
因為他看到李凡的表情。
不是沖動,不是賭氣,而是一種已經把所有變量都計算過一遍之后的篤定。
就跟他在叢林里,面對那一隊邊境警察時,一模一樣。
“你手底下,能用的人,給我拉一份清單。誰會開車,誰槍法還行,誰膽子大,誰只能打雜,都標清楚。”
“是!”奧利維亞二話不說,轉身就去辦。
當天夜里,十一點整。
一支由三輛皮卡和一輛吉普車組成的車隊,熄了大燈,沿著一條幾乎被雜草吞沒的土路,無聲無息地向宏圖科技園的方向推進。
駕駛頭車的是奧利維亞。
他雙手握緊方向盤,不是怕,是興奮。
他這輩子干過最大的事,就是組織偷渡。
今天,他要跟著他的老大,去攻打一座堡壘。
后座上,李凡閉目養神。
他穿了一身從那些被解決的槍手身上扒下來的迷彩背心,腰間插了兩把手槍,背上斜挎著一把AK-47。
但他知道,真正要打起來,這些東西大部分用不上。
他自已,就是最好的武器。
“前面五百米就到了?!眾W利維亞壓低聲音。
“停車?!?/p>
車隊在路邊一片樹叢后面停了下來。
李凡跳下車,十二個人在他面前排成一排。
月光下,這十二張臉有老有少,有黑有白,表情各異。
有的咬著牙,有的眼神發飄,有的在偷偷擦汗。
但沒有一個人退縮。
他們已經退無可退了。
從跟著李凡干掉王宏圖的保鏢那一刻起,這幫人的命運就已經跟李凡綁在了一起。
“聽好了?!崩罘驳穆曇舨淮?,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拔蚁冗M去,你們在外面等我的信號。聽到三聲槍響,就從南門沖進來?!?/p>
“等等,老大!”奧利維亞急了,“您一個人先進去?那可是六十多號人……”
李凡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奧利維亞的后半句話,自動咽回了肚子里。
他想起來了,在叢林里,十幾個荷槍實彈的邊境警察,在這個男人面前撐了不到三十秒。
六十個?
好像也差不多。
“南門。三聲槍響。記住了?”
“記住了!”十二個人齊聲低喊。
李凡點了下頭,轉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的速度太快了,奧利維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離開的方向,也只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在月光下一閃,就什么都沒有了。
宏圖科技園,夜里的安保配置,比王宏圖畫的圖上還松散一些。
畢竟,在這片地界上,沒有人敢來動這個有“血狼”巴巴塔罩著的園區。
安保的意義,更多是防止里面的“豬仔”逃跑,而不是抵御外敵。
圍墻四米高,頂上拉了兩層鐵絲網,通了電的。每隔五十米一個崗哨,配一盞探照燈。
看上去挺像回事。
但在李凡眼里,漏洞多得像篩子。
他選了圍墻東北角一個探照燈剛好存在死角的位置。兩盞燈的光柱交叉處,有大約三秒鐘的間隙。
三秒,夠了!
他助跑兩步,整個人騰空而起......
四米高的圍墻,連帶頂上的鐵絲網,被他一個干凈利落的翻越,跨了過去。
雙腳無聲落地,蹲在圍墻內側的陰影里,一動不動。
身份識別雷達全功率開啟。
三千米范圍內,所有的人員信息,一覽無余。
園區西邊的營房里,有二十三個人的信息顯示為“血狼武裝團伙成員”。
其中十七個在睡覺,四個在打牌,兩個在營房門口站崗。
園區中心區域,分散著三十多個保安,但大部分都在值班室里刷手機、打瞌睡。
真正在外面巡邏的,不超過八個人,分成四組,兩人一組。
至于那些所謂的高層...
媚娘、屠夫、李副總,全都在主樓三層的一間大辦公室里。
身份識別雷達顯示,那間辦公室里一共五個人,正在開會。
大半夜的還在開會,估計是在討論怎么瓜分王宏圖留下的家產。
李凡嘴角微微一動。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古今中外,概莫能免!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摸清了園區內部的完整情況。
那三百多個豬仔,被關在園區南邊的六棟板房里。
每棟板房的門外,都上了鐵鏈,窗戶釘死了鐵條。
即便在深夜,隔著墻壁,李凡還能隱約聽到里面傳出的咳嗽聲和低沉的嗚咽聲。
他在暗處多停了兩秒。
不是在猶豫,是在克制。
他怕自已一旦進去看到里面的情況,會控制不住手上的分寸,直接把這個園區里所有的武裝人員全部弄死。
那不行。
他還需要活的,來給巴巴塔傳話。
好,先辦正事。
李凡的身影,在夜色中無聲移動。
他的路線經過精確計算,專門避開所有巡邏組的視線范圍,在建筑物的陰影之間穿梭。
第一個目標是西邊營房。
巴巴塔的二十三個駐軍,是這個園區里最大的威脅,必須先解決他們。
營房門口,兩個哨兵靠著墻,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其中一個正在抽煙,煙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李凡繞到營房背面。
他找到了配電箱。
沒有任何花哨的操作,直接一拳下去,鋼板凹陷,里面的線路全部短路。
“啪”的一聲,整個營房區域的燈光,全滅了。
“怎么回事?又跳閘了?”門口的哨兵罵了一句臟話,把煙往地上一扔,踩滅了,“你去看看配電箱,我在這盯著?!?/p>
另一個哨兵應了一聲,繞到營房后面來了。
他還沒走到配電箱跟前,一只手就從黑暗中探出來,精準地扣住了他的喉嚨,另一只手同時捂住了他的嘴。
力道之大,他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兩秒鐘后就軟了下去。
李凡把他輕輕放在地上,轉身,繞回了營房正面。
門口剩下的那個哨兵還在等他的同伴回來。
他等了十幾秒,沒等到人,心里起了疑,手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的槍套。
“阿桑?你丫磨蹭什么呢——”
話沒說完。
一截手臂從他身后伸過來,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想喊,喊不出來,想動,動不了。
眼前一黑,也倒了。
李凡將兩個哨兵拖到墻角的陰影里,推開了營房的門。
里面一片漆黑。
十幾個人正橫七豎八地睡著,呼嚕聲此起彼伏,鼾聲震天。
還有四個人圍在角落里,借著手機屏幕的微光在打牌。
“誰啊?阿桑嗎?電修好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