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衛紅蓮眸光一轉,似有若無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如月下幽蘭吐露毒香,又似深潭浮起幻影。
伏江只覺心神一蕩,腦中嗡鳴如雷,眼前竟浮現出無數幻象——紅蓮輕舞,香風拂面,她向他伸出手,指尖如血……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半步,臉上浮起癡迷之色,喃喃道:“小美人……”
此言一出,司徒長空眼中寒光爆閃!
他本已壓下滔天怒火,只為手刃伏盛,了卻血仇。
可伏江竟敢當眾侮辱衛紅蓮——這不僅是輕薄,更是對他尊嚴的踐踏,是對他們一路同行的褻瀆!
“找死!”司徒長空低吼一聲,聲如野獸咆哮,震得寨門銅鈴齊鳴,連山風都為之一滯!
剎那間,他身形如電,足尖一點,腳下青石“咔嚓”爆裂,蛛網般的裂紋如怒蛇蔓延。
玄衣翻飛,如墨鴉振翅,撕裂暮色;掌中真氣雖未全開,卻已裹挾著《神武歸真訣》初成的三重內勁——清虛如天風,寒泉似無相,化雨若祛功——三力交融,化為一股返璞歸真的崩山之勢,直取伏盛咽喉!
這一擊,不為勝,只為殺!
伏盛瞳孔驟縮,本能地橫臂格擋,同時左掌如虎爪探出,反扣司徒長空脈門。
兩人瞬間交手,拳風掌影撕裂空氣,內力激蕩如潮,震得寨前枯葉倒卷,塵土飛揚。
伏盛掌法剛猛霸道,招招奪命,勁風如刀;而司徒長空則以《神武歸真訣》催動內勁,招式看似平淡無奇,無華麗虛影,無雷霆聲勢,卻每一掌都如山岳壓頂,每一指都似江河倒灌,暗藏崩山裂地之威。
百招轉瞬即過。
兩人身影交錯如電,拳掌相擊之聲如金鐵交鳴,周圍震得之人耳膜生疼。竟打得難分高下,平分秋色!
伏盛越戰越驚,心中掀起滔天駭浪:“這小子……怎會有如此渾厚內力?!靜天閣的武功可沒這么厲害?!”
他哪里知道,司徒長空早已斬斷過往,以三門絕學為基,重筑武道,如今雖只能將《神武歸真訣》練到初成,再難精進,卻已初窺“三氣歸一”之妙境。那內力,非但未損,反而比昔日更凝、更純、更狠!
就在此時——
一道赤影如鬼魅般掠過戰場,無聲無息,如月下幽魂。
衛紅蓮指尖輕點,一縷無形無色的毒隨風潛入伏盛后頸“風府穴”。那毒乃她以秘法煉制,無味無痕,卻能瞬亂經脈、滯澀真氣。
伏盛正全力催動內勁,忽覺后頸一麻,如被冰針刺入,內息驟然紊亂,招式一滯,胸前門戶大開!
“就是現在!”司徒長空眼中殺機畢露,如寒星炸裂。
他雙掌合十,猛然推出——掌心三色真氣交織旋轉,忽然間,三力合一,化作一道肉眼難見的螺旋氣勁,如龍卷貫胸!
“轟!”
一聲悶響,如雷擊深潭。
伏盛胸口如遭萬鈞重錘,骨骼碎裂之聲清晰可聞,肋骨寸斷,五臟移位。
他雙目圓睜,滿是難以置信與驚駭,鮮血自口鼻狂涌而出,染紅胸前錦袍。
踉蹌后退數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最終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煙,再無聲息。
全場死寂。
連風都停了,仿佛天地屏息,不敢驚擾這場血債的終章。
方才還喧囂哄笑的麒麟寨精銳高手,此刻如泥塑木雕,僵立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那曾不可一世的寨主伏盛,竟在百招之內,尸橫寨門!他們眼中再無輕蔑,唯余驚懼,仿佛眼前之人不是血肉之軀,而是當年的謝鳴再世。
伏江更是呆若木雞,臉色慘白如紙。
他望著父親倒下的身軀,胸口劇烈起伏,雙腿發軟,幾乎跪倒在地。
方才還色欲熏心,妄想將那紅衣女子收為暖房,此刻卻連直視她的勇氣都沒有——那女子依舊靜立如蓮,唇角微揚,眼波流轉間,似笑非笑,仿佛剛才殺人于無形的,不是毒,而是他自已的貪婪。
而司徒長空——不,此刻的他,已不再是那個被司徒登峰收做弟子的司徒長空。他低頭看著伏盛的尸體,眼中無悲無喜,只有一片冰冷的釋然,如同寒潭映月,澄澈而無情。
謝家血債,今日——血償!
山風再起,卷起滿地血塵與枯葉,在寨門前盤旋低回,仿佛天地也為這場遲來的清算,輕輕嘆息。
他緩緩抬頭,目光冷冽如冰,掃過伏盛尸身,聲音低沉卻如鐘鳴九霄,響徹全場:
“我--司徒長空!”
一字一頓,如刀刻石。
“本姓謝——謝長空。乃前代麒麟寨主謝封之嫡孫,謝家血脈唯一存世之人,相信你們當中肯定有人清楚我的身份!”
話音落下,他猛然轉身,目光如炬,掃過全場噤若寒蟬的麒麟寨眾人,聲如雷霆:
“從今日起,麒麟寨重歸我謝氏所有!”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愿留者,奉我為主,共守祖業;愿走者,我不阻攔,任爾自去?!?/p>
無人敢言。
連風都不敢再吹。
眾人低頭垂首,無人敢與他對視。那玄衣身影,仿佛已與麒麟寨的山魂融為一體——他不是來復仇,而是來找回屬于自已的東西。
當夜,麒麟寨正廳燃起三十六盞長明燈,燈焰如淚,映照祖堂百年塵埃。
謝長空親手將父母與祖父的遺骸從后山隱秘石穴中請出,以白綾裹骨,安葬于謝家祖墳正中。他焚香三炷,青煙裊裊直上九天;叩首九拜,額頭觸地,血染青磚。
隨后,他于祖堂設壇,壇上供奉謝氏列祖列宗牌位,香火重燃,燭光如晝。
“今日,”他聲音低沉而堅定,回蕩在祖堂梁柱之間,“我謝長空,重歸本姓,承繼祖志,執掌麒麟寨!”
話音落,香火驟亮,三十六盞長明燈齊齊一顫,焰心拔高寸許,青煙如龍,盤旋直上穹頂。
仿佛謝氏列祖列宗在天之靈,終于得見血脈歸來,欣慰而泣。
從此,江湖再無“司徒長空”——那個被收養、被庇護、被靜天閣冠以希望之名的少年,已然隨風化塵。唯有麒麟寨主謝長空,血洗舊恨。
然,就在此時,一道赤影悄然掠入祖堂,無聲無息,如血月墜地。
衛紅蓮緩步而來,血蓮長裙曳過青磚,未染半點塵埃。她神色罕見地凝重,眸光如深潭,直視謝長空:“長空哥!我剛審過伏江,他交代了一條重要的消息。”
謝長空轉身,眉宇微蹙:“他說了什么?”
衛紅蓮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針:“他說……你還有一個姐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