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視覺沖擊力,瞬間擊碎了村民們心中大部分的懷疑。
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震撼與敬畏。
村長撥開人群,快步走到最前面,他臉上的皺紋似乎都因激動而舒展開了一些,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他繞著螃蟹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冰冷堅硬的甲殼,又看了看氣定神閑的白啟云,喉嚨滾動了幾下,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客……不,大人!您……您真的把它除掉了!這么快!還……還這么……”
他想說“輕松”,但看著那龐大的尸體,這個詞似乎又不太準確。
這已經不是“輕松”能形容的了,簡直是……匪夷所思!
白啟云松開無形的力量牽引,讓螃蟹穩穩落地,激起一片塵土。
他看向村長和周圍激動又敬畏的村民們,平靜地說道。
“禍害水源的魔物已除。那片湖泊,你們可以安全使用了。”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許多村民眼眶發熱。
這意味著他們多了一處可靠的漁場和水源。
這是實實在在、立竿見影的好處。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為民除害!”
有村民忍不住高呼起來,隨即引來一片附和。
村長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蕩的心情,看向白啟云的眼神已經徹底改變,充滿了鄭重與信服。
他深深鞠了一躬。
“大人神威!在下和全村上下,感激不盡!”
白啟云伸手虛扶。
“村長不必多禮。這本就是我此行目的之一,也是幕府應盡之責,這東西就分給大家吧。現在,我們可以繼續談談之前所說的事情了嗎?”
“當然!當然!”
村長連忙點頭,態度比之前熱切了十倍不止。
“大人請!快請屋里坐!”
他一邊吆喝著,一邊恭敬地引著白啟云往村中的石屋走去,同時不忘吩咐村民。
“快!把這……把這大家伙處理一下!甲殼和鉗子小心剝下來,肉分給各家!今晚全村慶祝!”
村民們轟然應諾,看向白啟云的背影充滿了感激,再無人懷疑他之前所說的任何話語。
在這片地界上,實力永遠是最好的通行證。
收拾得干干凈凈的石屋內,白啟云與村長及幾位村中長者圍坐一圈。
沖泡出的茶水熱氣裊裊,驅散了屋內的一絲濕寒。
經過剛剛的震撼一幕,村長等人的態度已從最初的警惕懷疑轉變為近乎殷勤的敬重與熱切。雙方之間的談話氛圍也變得十分順暢。
白啟云先問了問清籟島的整體狀況,村長等人自然是知無不言。
他了解了清籟島目前面臨的主要困難,除了土地產出有限,物資相對匱乏外,便是地脈不暢帶來的隱性影響。
村長提到,島上的土地“脾氣怪”,同樣的種子,種下去收成總比聽說的鳴神島那邊少一截,而且作物生長周期似乎也略長一些;近海捕撈還算穩定,但再往遠海,就容易遇到莫名的暗流或漩渦,漁民不敢深入。
這些,在白啟云聽來,都與地脈淤積導致的環境能量失衡有關。
不過清籟島的問題不算太大,地脈真正淤積的節點并不密集,稍作處理后就能改變此地的環境。
白啟云跟村長初步敲定了合作意向:越石村及清籟島其他聚落,愿意承認稻妻幕府的統治,遵守基本律法,并愿意配合后續的事宜。
作為回報,幕府將盡快安排首批物資船隊抵達,供應資源。
這些具體事宜,自然還需要后續幕府官員與島民詳細對接,但大方向已經確定。
村長和長者們臉上都露出了對未來有所期盼的神情。
待這些“正事”談得差不多了,白啟云話鋒一轉,狀似隨意地問起了那只被他解決掉的巨型螃蟹。
“村長,關于沉玉湖那只螃蟹……它在此地盤踞多年,你們可知它最初是從何而來?是突然出現在湖中,還是從別處遷移而至?出現前后,島上或湖邊可有什么不尋常的征兆?”
村長聞言,捧著茶杯,陷入了回憶。
他眉頭微蹙,努力搜尋著記憶的角落。
“大人這么一問……仔細想來,那螃蟹,大概是……七八年前?對,差不多就是那個時候,好像一夜之間就出現在沉玉湖里了。”村長緩緩說道,“之前湖里雖然也有水族,但從沒有過那么大的家伙。我們一開始也沒發現,是有村民去湖邊打水時,差點被突然從水下伸出來的鉗子夾到,才驚動了全村。”
“征兆嘛……”村長搖了搖頭,“好像沒什么特別的。那幾年,島上的天氣、收成,都跟往常差不多,沒什么大災大難,也沒聽說其他地方有怪物跑過來。它就是……突然就在湖里安了家。”
他頓了頓,補充道:“說起來也怪,那螃蟹雖然兇,但只要我們不靠近湖邊,它好像也懶得出來,就守在湖底那片最深的水域和旁邊的石頭洞里。我們試過用弓箭、用漁網、甚至想用火攻,但它甲殼太硬,根本傷不了它,反而激怒它,讓它更暴躁。后來實在沒辦法,只好放棄了那片湖。”
一位年長的村民插話道:“是啊,要不是它占了我們最好的水源和漁場,逼得我們日子更難,村長也不會把它當作難題提出來麻煩大人您。其實……只要我們不招惹它,它好像也沒主動出來禍害過村子其他地方。”
白啟云聽著,心中若有所思。
“它盤踞的湖底洞穴附近,可有什么特別的東西?比如奇怪的石頭、異常的植物,或者水質的異常?”
村長和幾位長者互相看了看,都搖了搖頭。
“沒注意過……那地方后來我們都不敢靠近了,誰還會去細看湖底?”村長老實回答,“湖水看著倒是一直挺清澈的,沒變顏色也沒異味。”
看來,村民們并未察覺到黑石的存在,或者即使曾經見過,也并未將其與螃蟹的出現聯系起來。
問詢至此,白啟云心中大致有了些許猜測。
大螃蟹的出現很可能與那枚黑石有關,或許是黑石散發的某種能量吸引了它,或者干脆是黑石在某種程度上催化或“制造”了這只變異的強大魔物。
而黑石本身,則牽扯到更危險的“無面人”。
他沒有向村民們透露黑石和“無面人”的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只是點了點頭,表示了解。
“情況我大致清楚了。魔物已除,沉玉湖重歸安寧,這是好事。至于島上其他可能存在隱患的地方,我會在接下來幾天繼續探查。也請村長和各位鄉親,日后若發現任何不尋常的事物或跡象,及時告知。”
村長等人連忙應下。
在他們看來,這位“幕府使者”不僅實力超群,行事穩重,還如此關心島上的細微異常,實在是難得的“好官”。
白啟云飲盡杯中最后的茶,心中已定。
......
將從清籟島初步了解的情況整理一番后,白啟云返回了鳴神島天守閣。
然而,他預想中姐妹倆處理政務的景象并未出現。
踏入議事廳,便看見真罕見地沒有端坐案前,而是有些煩悶地用手指輕叩桌面,絕美的臉龐上籠著一層淡淡的愁云。
更令他意外的是,連一向如同磐石般沉靜、喜怒不形于色的影,此刻竟也微微蹙著眉頭,紫瞳中閃爍著思索與一絲凝重,抱臂站在窗邊,望著遠方的海面。
這幅情景,與她們平日里的從容鎮定大相徑庭。
白啟云心中了然,能讓雷電姐妹同時露出這般表情的,恐怕只有她們負責處理的鶴觀島了。
“看來,是鶴觀島的事不太順利?”
白啟云走上前,打破了廳內的沉寂。
真聞聲抬頭,見到是他,眼中頓時一亮,立刻站起身,一把拉住白啟云的胳膊將他帶到旁邊的座椅上,動作透著一股急切。
“你可算回來了!”真的聲音帶著少見的苦惱,“我和影……在鶴觀島可真是碰了一鼻子灰!”
影也轉過身,看向白啟云,雖然沒有說話,但那微微抿緊的唇角,已然說明了問題。
白啟云在真對面坐下,示意她慢慢說。
“別急,具體遇到了什么?”
真定了定神,開始講述她們在鶴觀島的遭遇:
“鶴觀島周圍全是大霧。”
真伸出食指強調。
“那不是普通的霧氣,濃得化不開,即使以我和影的目力與感知,深入其中后也會受到嚴重干擾,方向感變得模糊,甚至連時間流逝都似乎變得不太穩定。霧氣本身似乎還帶有某種……輕微的致幻或干擾精神的效果,待久了讓人心煩意亂。我們嘗試驅散,但霧氣仿佛與島嶼地脈融為一體,強行驅散一小片,很快又會被更濃的霧氣填補。”
白啟云點頭,這與后世記載的鶴觀迷霧特性相符,看來此地的時間與空間規則確實異常。
“更麻煩的是島上的‘土著’。”真繼續道,“是一頭雷鳥,它似乎將整個鶴觀島視作自己的領地,我們剛一靠近島嶼外圍,尚未登陸,它便察覺了,直接現身警告,態度極其強硬。其實力……”
真看了一眼影。
察覺到了姐姐的意思,影當即接話,聲音冷冽。
“很強。單論雷霆之力,或許遜于我一些,但配合上鶴觀島的環境,讓它變得非常難纏。若真要分個勝負,我需全力出手,且勝負難料,必會波及整個島嶼。”
能讓影給出這樣評價的存在,其實力可見一斑。
難怪姐妹倆會感到棘手。
不過對于那頭胖喜鵲的實力,白啟云早有預估。
真正讓兩姐妹頭疼的,應該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但這還不是最讓我們頭疼的。”真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隱約的不安,“我和影在嘗試探查鶴觀島核心區域時,雖然受到霧氣和雷鳥的阻撓,未能深入,但卻捕捉到了一絲‘天理’的氣息。”
“天理?”
白啟云神色一凜。
“是的。”
真壓低了些聲音,仿佛那名字本身帶著無形的壓力。
“那氣息極其淡薄,仿佛已經存在了極其漫長的歲月,幾乎快要消散,但本質不會錯,與我們在天衡山感受到的一模一樣。而且,那殘留的氣息所在的位置,似乎是鶴觀島地脈某個極其關鍵的‘節點’附近。”
聽到姐姐這么說,影也沉聲道。
“那處節點,給我的感覺……很不好。雷鳥的巢穴,似乎也在有意無意地遠離那個區域。”
聞言,真微微頷首。
“所以,我們現在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地脈復雜的島嶼,一頭實力強大的雷鳥,更可能還涉及到‘天理’。”
她看向白啟云,想要從他口中得到點建議。
“你覺得……這鶴觀島,我們該怎么處理?”
白啟云陷入了沉思。
鶴觀島的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復雜和。
迷霧、雷鳥、時間異常,這些本身就構成了巨大的難題。
現在再加上“天理”可能遺留的痕跡……這就更復雜了。
“天理”為何要在鶴觀島動手腳?是為了封印什么?還是進行了某種“實驗”?
至于卡帕奇莉...反倒成了次要。
更關鍵的是,鶴觀島上可是有原住民的。
如果不解決地脈的問題,鶴觀島的居民會一直生活在危險之中。
這一點才是雷電姐妹最接受不了的事。
“暫時不要采取強硬手段。”白啟云緩緩開口,給出了謹慎的建議,“既然那雷鳥只是警告,并未直接攻擊,說明它或許有溝通的可能,或者至少,它對‘天理’氣息所在的區域也有所忌憚。我們可以嘗試與它接觸,弄清它的訴求。同時,還需要更深入調查‘天理’的殘留氣息,或許……需要一些特殊的準備和方法。”
他看向真和影。
“當務之急,是獲取更多信息。清籟島那邊我已初步打開局面,可以暫時交由幕府官員跟進具體事務。接下來,我的重點可以放在協助你們處理鶴觀島上。我們先從外圍入手,嘗試跟那頭雷鳥交談。”
真和影對視一眼,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