貿易收入?
村民們低聲議論起來。
如果能將島上那些東西賣出去換錢,再買回需要的東西,那日子確實可能好過很多。
村長聽著,臉上的疑慮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因為白啟云說得如此“美好”,而更加警惕。
他上下打量著白啟云,見他年紀看起來不大,孤身一人,實在難以相信他能代表那個聽起來很厲害的“幕府”做出如此重大的決定和承諾。
“客人,你說的這些……聽起來是好。”
村長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充滿懷疑。
“可你一個人,空口無憑,讓我們怎么相信?那‘幕府’真的會為了我們這么個偏僻小島,花這么大功夫?再說了,我們這里雖然眼下天氣還好,但地里的收成也就那樣,海里打漁也是看天吃飯。你們來了,就能讓地里多長糧食,海里多出魚?還有,這島上的地……老人們都說有點‘擰著勁兒’,種東西總不如別處順當,你們有辦法?”
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還說了這么多不切實際的話,村長顯然是不信的。
只是對方看穿著就不是一般人,不如聽聽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白啟云明白,面對這些務實的島民,天花亂墜的許諾遠不如一次實實在在的展示來得有效。信任需要建立在能力與誠意之上。
他不再空談,轉而問道。
“村長,我初來乍到,口說無憑。不如這樣,近期村中可有遇到什么棘手的難題?不妨說來聽聽,或許我能略盡綿力。”
村長聞言,眼神微動。
他略微沉吟,與身后的幾位長者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在權衡該提出一個怎樣的難題。
片刻后,村長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無奈與期待。
“既然客人這么說了……倒確實有件困擾村子許久的麻煩事。”
他抬手,指向村莊西面不遠處的山坳方向。
“那邊,翻過一個小山坡,有一片不小的湖泊,我們叫它‘沉玉湖’。湖水清澈,魚蝦也算豐美,本是村里一個不錯的漁獲補充來源。可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大概七八年前開始,那湖里不知從哪里來了一只巨大的螃蟹,甲殼硬得刀槍不入,鉗子有磨盤大,平日里潛伏在湖底或岸邊的石縫里,但凡有人靠近湖邊捕魚取水,它就會突然竄出來襲擊,速度奇快,力道又大,已經傷了好幾個人,還毀壞過我們的小船。現在我們村的人都不敢輕易靠近那片湖了,少了一個重要的食物和水源點,日子更緊巴了。”
他看向白啟云,眼神中帶著試探。
“客人若是真有本事,能替我們趕走那只禍害就好了。”
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考驗。
周圍的村民們也都屏息看著白啟云,眼神中混合著懷疑與一絲看熱鬧的心態。
他們想看看,這位夸下海口的“幕府使者”,到底有沒有真本事。
白啟云面色平靜,聽完村長的描述,微微頷首。
“原來如此。一只盤踞水源、危害村民的魔物,確實應當清除。此事,便交給我吧。”
他答應得干脆利落,沒有討價還價,也沒有詢問更多細節,顯得胸有成竹。
這份從容,倒是讓村長和村民們微微一愣,心中的懷疑稍稍動搖了一分。
“客人……不需要我們派人帶路,或者幫忙準備些什么?”
“不必。”白啟云搖頭,“告知我大致方位即可。我去去就回。”
村長將信將疑,但還是詳細說明了沉玉湖的位置和地形特點,并再次提醒那螃蟹甲殼堅硬、力大鉗猛,且頗為狡猾,擅長潛伏偷襲。
白啟云稍稍記下,對村長和村民們略一拱手,便轉身,步履從容地向著山坡方向走去。
村民們聚在村口,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議論紛紛。
“他真能行嗎?一個人就去對付那怪物?”
“看著不像吹牛的樣子……不過那螃蟹可兇得很!”
“等等看吧,要是他真能收拾了那螃蟹,說不定……他說的那些好事,真有幾分可能?”
村長沒有說話,只是瞇著眼睛,望著白啟云消失在山坡后的身影,心中也升起一絲期待。
如果此人真能不費村民之力就解決這個心頭大患,那么,他口中那個“幕府”的許諾,或許……真的值得認真考慮一下了。
按照村長指引的方位,白啟云很快便翻過了那道低矮的山坡。
一片清澈的湖泊呈現在眼前,湖水泛著粼粼波光,四周山石環繞,植被稀疏,環境倒是頗為寧靜。
白啟云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須探入湖水之中,幾乎瞬間便鎖定了目標。
在湖心的一處深水區下方,依附著一片水下巖壁的巨大洞穴內,一股相當不弱的兇戾氣息盤踞著。
其生命能量反應頗為龐大,粗略估計,若完全顯露身形,體長恐怕接近十米,高度也有數米,當真宛如一座移動的小型山丘。
甲殼的硬度與元素抗性,從其散逸的能量場判斷,也確實遠超尋常野獸,足以對普通村民構成致命威脅。
稍微估量一番,這或許也是個隊長級的魔物。
似乎察覺到了岸邊陌生的氣息,湖心水波驟然翻涌,一道龐大的黑影以與體型不符的迅捷速度破水而出。
水花四濺中,那巨大的螃蟹魔物露出了猙獰的全貌。
青黑色的甲殼布滿苔蘚,邊緣棱角尖銳,一對復眼閃爍著幽光。
一雙巨鉗堪比房屋梁柱,鉗口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寒光,開合間仿佛能輕易夾斷巖石。
它顯然將白啟云視作了入侵領地的威脅,八只粗壯的腿劃動水面,氣勢洶洶地朝著岸邊猛沖過來,鉗子高高舉起,作勢欲砸。
面對這足以讓普通神之眼持有者都嚴陣以待的兇猛沖擊,白啟云卻只是靜靜立在岸邊,連衣角都未曾被吹動分毫。
待到那巨鉗帶著千鈞之力即將臨頭之際,他才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食指向前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爆發,只見指尖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凝練到極致的銀白色星芒。
下一刻,那正狂猛沖鋒的巨型螃蟹魔物,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的壁壘。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高舉的巨鉗凝固在半空,復眼中的兇光驟然熄滅,轉為一片死寂的灰暗。
周身翻涌的元素力瞬間潰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
緊接著,那宛如小山般的軀體失去了所有支撐,“轟隆”一聲,重重地砸落在水面,濺起巨大的水花,旋即一動不動,氣息全無。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反應不及。
從螃蟹暴起攻擊到僵直斃命,不過呼吸之間。
白啟云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便已將這困擾越石村多年的湖中惡霸輕易解決。
他看了一眼漂浮在淺水區的巨大蟹尸,確認其已徹底死亡,便打算將其拖回村子,作為完成“考驗”的證明。
然而,就在他目光掃過巨蟹先前盤踞的湖心洞穴方向時,感知中卻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那洞穴深處,似乎還殘留著一股極其隱晦、卻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陰冷能量波動,并非來自已死的螃蟹。
“嗯?”
白啟云心中微動。他身形一晃,已掠過湖面,輕盈地落在洞穴入口處的礁石上。
洞穴內部潮濕陰暗,彌漫著水腥味,空間頗為寬敞,顯然被那螃蟹經營多年。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洞穴最深處。
那里,半掩半露著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如墨的石頭。
剛才感知到的那股陰冷的波動,正是從這塊黑石上散發出來的。
白啟云眉頭微蹙,隔空一抓,那塊黑石便從雜物中飛出,落入他的掌心。
觸感冰涼,并非普通的巖石。
將那塊詭異的黑色石頭握在掌心,白啟云打算初步探查其一番。
然而,當他更深入地將力量探入其中時,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息,如同蟄伏在石頭最深處的毒蛇,猛地竄出,與他的感知發生了剎那的接觸。
那氣息……并非提瓦特七種元素中的任何一種,也不同于深淵的污穢的扭曲。
它更加……空洞,更加“無根”,仿佛剝離了一切屬性與情感,只剩下最純粹的、來自世界之外虛空的“存在”本身。
白啟云的心猛地一沉,一個熟悉的身影驟然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無面人”!
這可是將他逼得不得不穿越回過去的罪魁禍首。
它的氣息,怎么會出現在清籟島一只魔物巢穴的石頭里?
震驚之余,白啟云立刻想要收斂心神,更仔細地分析這絲氣息,試圖找出其來源。
然而,就在他凝神戒備的瞬間——
石頭突然發生了變化。
那絲原本微弱氣息,仿佛被他的探查所“激活”,竟不再局限于黑石內部,而是如同活物般驟然“流”了出來,瞬間侵入了他的意識深處。
頃刻之間,白啟云的腦海中被無數重疊、扭曲的“呢喃”所充斥。
分不清男女老幼,辨不明語言種類。
它們反復重復著同一個核心意念:
‘回家……’
‘……回家……’
‘……家……’
這聲音并非攻擊,卻比任何精神沖擊更加詭異。
它不帶來痛苦,卻仿佛要將傾聽者拖入那片無邊無際、只有“回家”執念的虛無深淵,同化他的意識,讓他也成為那無數呢喃聲中的一員。
饒是白啟云心志堅定如鐵,經歷了無數“遺產”記憶碎片的沖刷,在這一刻也不禁心神巨震,意識出現了一剎那的恍惚與空白,仿佛要被那潮水般的執念之音淹沒。
然而,就在他本能地調動星之力與時間法則的微光準備抵御這無形侵蝕時,那侵入的詭異氣息與潮水般的呢喃聲,卻如同它們出現時一樣突兀,驟然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凈凈,無影無蹤,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白啟云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依舊站在洞穴口的礁石上,手中握著那塊黑色石頭,湖風微涼,四周只有水波輕拍岸石的聲音。
腦海中一片清明,再無半點雜音。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入侵與呢喃,仿佛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噩夢。
但他知道,那絕非幻覺。
掌心黑石上的那股氣息卻消散一空了,仿佛被剛才的異動耗盡了能量。
“世界之外的侵染……竟然已經觸及到了提瓦特內部深處??”
白啟云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這發現遠比一只強大的螃蟹魔物要嚴重得多。
但稍微想想也不太可能。
如果無面人早就掌握了提瓦特的信息,那對方也沒必要再等上個幾千年才降臨于提瓦特。
“無面人”……“回家”……”
一瞬間,許多疑問涌上心頭。
他原本以為清籟島的問題主要是地脈淤積和能量紊亂,現在看來,背后可能隱藏著更危險的隱患。
白啟云再次仔細檢查了黑石和自身狀態,確認那詭異氣息確實已經徹底退去,沒有留下任何后續影響,才稍稍松了口氣。
但這并不能消除他的警惕。
將黑石謹慎地收好,白啟云看向身后漂浮的巨大蟹尸,眼神更加深沉。
......
白啟云拖著那具小山般的螃蟹尸體,宛如拖著一座移動的微型堡壘,從山坡后轉出,緩緩走向越石村。
當那龐大身影出現在村口視野中時,原本還在觀望的村民們,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后,驚呼聲與議論聲轟然爆發,如同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一顆巨石。
“天啊!那是……沉玉湖的那只怪物?!”
“真的被打死了?!我的海神娘娘啊!那么大!”
“你們看!是那個外鄉人拖回來的!他……他真的一個人做到了!”
“他拖得好輕松!那怪物怕是有幾萬斤重吧?!”
村民們紛紛涌向村口,圍成一個半圓,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那讓他們恐懼多年的湖中惡霸,此刻毫無生氣地被拖拽在泥地上,再也沒了往日的兇戾。
而拖拽著它的那位“幕府使者”,依舊是一身整潔,步履從容,仿佛只是從市場買了條魚回來,而非剛剛擊殺了一頭恐怖的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