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不認識你們吧?”唐雅眼中帶著警惕,打量著眼前這兩位明顯非同一般的女子。
朱明玥神情平靜,開口道:“沒錯,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但我們卻知道你,唐門門主。”她微微一頓,繼續說道,“我的弟弟,也是托你的福,才能進入史萊克學院。”
唐雅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帶著些許不確定:“你弟弟難道是……雨浩?”
“是的。”朱明玥給予了肯定的答復。
然而,聽到這個確認,唐雅的臉色非但沒有緩和,反而驟然一變,語氣瞬間變得生硬而充滿戒備:“如果你是來和我談判的話,那你可以回去了,我只能告訴你,唐門不會允許一個人有兩個宗門身份。雨浩只能是唐門中人,和本體宗不能有任何關系。”
朱明玥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陳述:“他果然已經告訴你了。”
唐雅眼神中閃過一絲戾氣,語氣更加咄咄逼人:“至于你學會了我們唐門絕學這件事情。”
她緊盯著朱明玥:“雖然你是通過觀察貝貝他們的比賽學會的,但按照唐門的規矩,只要學會了唐門絕學,那就是唐門的人。看在雨浩的份上,以及你并未偷竊秘籍,只要你將絕學永遠藏在肚子里,我可以當做沒發生。但如果你敢使用出來,甚至交給別人,那就是我們唐門不共戴天的敵人。”
“她遠比那個貝貝要不好說話得多。”白雪凝清冷的聲音在朱明玥的精神網絡中響起,“我們都還沒說明來意,她就已經如此劍拔弩張了。”
“可以預見。”朱明玥通過精神網絡回應,她的‘真實之眼’無聲地運轉,捕捉著唐雅生命氣息中不協調的異樣。
“她的精神其實已經有些不正常了。她的體內存在著異物,和當初本體宗那些重病之人體內的東西同源,應該是來自于同一人。但奇怪的是,那些人引發了癌變,而她卻還沒有,但這東西已經進入了她的大腦,正在影響著她的心智。”
盡管內心充滿了警惕與不悅,但身為唐門之主,基本的待客之道唐雅還是記得的。她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略顯生硬:“兩位,如果你們沒別的事情就回去吧,若還有什么想說的,請進吧。”
朱明玥和白雪凝微微頷首,步入了這間作為唐門臨時駐地的宅邸。屋內陳設簡單,甚至有些空曠,僅有幾件必要的家具,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冷清與剛剛打掃過的塵埃氣息。這一切都無聲地訴說著此地主人的窘迫與初創的艱難。
分賓主落座后,朱明玥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唐雅身上,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了一個核心問題:“直接在這里創建宗門,顯然不可能有時間回去完成學業了。以你的年齡和修為,按理說,應該不會被史萊克學院淘汰。你是自己主動退學的。”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唐雅抿了抿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道:“沒錯,是我自己不想再等下去了。”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與認命:“而且,以我的天賦,就算留在外院,最終也不可能進入內院。既然如此,何必再浪費時間?”
她下意識地認為,朱明玥是從霍雨浩那里得知了自己三環魂尊的修為信息。
然而,朱明玥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心中一凜。
“不到十五歲的四環魂宗,”朱明玥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這樣的天賦,在史萊克外院也屬佼佼者,難道還不足以被稱為內院弟子的候選嗎?”
唐雅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她這才驟然想起貝貝他們曾經提過,眼前這位朱明玥擁有一種被稱為‘真實之眼’的第六感,能夠洞察事物本質,甚至連唐門絕學都能被她通過觀看比賽而解析、學會。自己的修為,恐怕在她面前根本無所遁形。
唐雅的語氣變得有些激動:“就算我有可能進入內院又怎么樣?史萊克學院難道會為了我個人的愿望,就幫我振興唐門嗎?不可能的!貝貝、雨浩、王冬還有蕭蕭,他們都已經在為唐門的未來出力,為唐門的聲譽而戰。我作為唐門的門主,難道要一直躲在學院里,享受著他們的付出,自己卻什么都不做嗎?”
她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指節有些發白:“我要先回來,為他們,為未來的唐門打好基礎。等他們從學院畢業,我們就可以一起,立刻開始重振唐門。”
這是支撐著她放棄學業,獨自面對這一切艱難困苦的核心信念。
朱明玥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直到唐雅的情緒稍微平復,她才再次開口,問題依舊犀利,直指關鍵:“那么,你為什么要選擇在這里,在天斗城,開始你的重振之路?”
“這里?”唐雅像是聽到了一個理所當然的問題,甚至帶著幾分被質疑的慍怒,“這里是唐門的舊址!是萬年前唐門輝煌開始的地方!不在這里,還能在哪里?”
朱明玥輕輕搖了搖頭道:“霍雨浩、貝貝他們,是在星羅帝國首都,星羅城的魂師大賽上,擊敗了強大的對手,才初次打響了唐門的名聲。如今斗羅三國的媒體并不發達,魂師大賽的報道有限,更不會有人專門去捕捉、去宣揚他們口中那句‘我們來自唐門’。
“能夠最有效、最快速地利用起‘史萊克七怪成員出自唐門’這個信息的,只有星羅城。那里有親眼見證了他們勝利的觀眾,那里才有讓唐門重新進入世人視野的土壤和契機。”
她環顧了一下這間冷清的屋子,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事實力量道:“而你選擇的天斗城,除了一個充滿回憶卻早已破敗的舊址,還有什么?你這些天,應該已經深切地感受到了吧?在這里,你得不到任何幫助,反而會因為那個奪取了你們基業的小宗門存在,而處處受到排擠、打壓。連最基本的生存都變得困難,談何重振?”
唐雅沉默了。她何嘗不明白對方說的有道理?雖然她才回到天斗城不過短短數日,但世態炎涼,人心險惡,她已經體會得足夠深刻。每一個閉門羹,每一道排擠的目光,每一次刻意抬高的價格,都在無聲地嘲笑著她的一廂情愿。
其實,類似的道理,貝貝也苦口婆心地勸過她。勸她不要操之過急,等大家畢業后一起努力。那時的她,總是用門主的責任和迫不及待的心情搪塞過去。
但此刻,面對朱明玥那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分析,唐雅知道,僅僅理想和責任無法解釋她近乎偏執地選擇天斗城,這個對她而言堪稱龍潭虎穴之地的原因。
在她內心最深處,埋藏著一個更沉重、更黑暗,也是驅動她不惜一切也要回來的核心動力——復仇。
她的父母,前任唐門門主夫婦,并非如外界所宣稱的那樣,簡單地死于獵殺魂獸的意外。那個奪走了唐門基業的鐵血宗,就是那個宗主鐵力,在當時對他們下了毒手。
這個秘密,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她要報仇,她要親手奪回被搶走的一切,她要讓鐵血宗付出代價。因此,她必須回到這里,在這個仇恨開始的地方,重建唐門,然后,用盡一切手段,完成復仇。
朱明玥靜靜地觀察著唐雅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那緊抿的嘴唇,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痛苦與戾氣,都沒有逃過她的感知。
她再次開口,問題卻轉向了一個更本質的方向:“我很好奇,你為什么會對重建唐門這件事,抱有如此超乎尋常的執著?你出生時,唐門早已衰落,你并未親身經歷過它萬年前的輝煌。我不明白,一個你從未真正擁有過的輝煌,為何會讓你不惜放棄史萊克的未來,獨自面對如此困境?”
這個問題,刺中了唐雅內心最柔軟,也最不容觸碰的角落。她猛地抬起頭,眼中帶著被觸及逆鱗般的激動與捍衛:“這是我父母生前的愿望,是他們畢生的追求。他們為了唐門付出了一切,甚至是生命。”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隨即變得無比堅定:“他們沒能完成的,我一定要替他們完成。這是我身為他們的女兒,身為唐門門主,必須承擔的責任。”
朱明玥的眼神依舊平靜,沒有因為唐雅的激動而有絲毫波瀾,她接下來的問題,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唐雅心中從未想過,或者說刻意回避的漣漪:“那么,你認為,在你的父母心中,是你更重要,還是‘重振唐門’這個目標更重要?”
“我……”唐雅一時語塞,這個問題太過尖銳,直接挑戰了她一直以來行動的根基。
朱明玥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繼續說道:“重振唐門的方法有很多種,路徑也可以有很多條。你完全可以先在更適宜的環境下積蓄名聲和力量,等待時機成熟。我相信,你的父母如果看到你為了他們未能實現的理想,如此年輕就獨自背負如此重擔,他們恐怕不會感到欣慰,只會感到心痛和擔憂吧。”
“你想說什么?”唐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戳破心事的慌亂和防御性的憤怒,“不,不管你要說什么,我都不會同意的。我剛才說的就是唐門絕對的底線,不容任何更改。雨浩必須是唐門的人,唐門絕學絕不能外傳,其他的不用你管。”
她像是要用堅定的語氣筑起一道高墻,阻擋朱明玥那些讓她心神動搖的話語。
復仇的執念、對父母的承諾、門主的尊嚴……這些沉重的東西交織在一起,讓她寧愿選擇這條最艱難的道路,也不愿,或者說不敢,去考慮其他的可能性。她害怕一旦松懈,一旦妥協,內心那支撐著她的巨大悲憤和決心就會崩塌。
朱明玥看著眼前情緒激動、渾身帶刺的少女,語氣依舊沒有什么波瀾。
“關于霍雨浩,”她平靜地陳述,“他是我的親弟弟。而我,加入本體宗時間尚短,對宗門本身并沒有那么深厚的感情。“所以,對于他是否必須留在本體宗,我并沒有你想象中那么執著。”
她微微停頓,仿佛在斟酌用詞,但內心真實的想法卻在精神層面冰冷地回蕩:畢竟,控制他的手段,我早已備下。讓他加入本體宗,不過是讓我能控制的他更快變得強大、更具價值的捷徑罷了。
然后,她的目光轉向了更核心的禁忌——唐門絕學。
“至于唐門絕學,我想,我應該已經用實際行動向他們展示了,在不外傳的前提下,讓他人使用這些絕學的方法。”
雖然朱明玥不知道霍雨浩他們有沒有告訴唐雅這件事情,但她還是主動提了出來。
唐雅是有聽說過這件事情,然而,她依然用力搖頭,眼神決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固執:“這一點沒得商量,唐門的根基就是絕學,我絕不會讓任何可能阻撓唐門未來發展的事情發生。絕不!”
“那你現在又是在做什么?”朱明玥的反問驟然變得尖銳起來,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指唐雅行為中的矛盾與風險。
“你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敵人的視線之下,主動來到敵人力量最強的地盤,你可有什么萬全的準備?充足的計劃?結果呢?”她的目光掃過這間空曠冷清的屋子,“結果就是徒然消耗你寶貴的時間和資金,讓自己舉步維艱。你的心情或許是好的,但你的行為難道就不是在阻礙唐門的發展嗎?”
“我無法容忍,”唐雅被徹底激怒了,一直壓抑的悲憤和仇恨如同火山般噴發,“我無法容忍害死我父母的人,就這樣心安理得地霸占著我的家,霸占著唐門的基業!我一刻也不想等下去了,每一天,每一刻,對我來說都是煎熬!”
唐雅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