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御門安奈看著自己的身材變得嬌小,她找了一面鏡子,發現自己居然回到了十二歲的時候,而她現在身處的地方就是老家的宅子里。
土御門安奈怔怔地看著鏡中稚嫩的自己,手指不自覺撫過尚未褪去嬰兒肥的臉頰。
“安奈,你在發什么呆?還不過來學習陰陽術?!备赣H的呵斥聲把她拉了回來。
土御門安奈一直以來很不喜歡自家的神道教家學,她認為這是迷信,而且因為這個身份,她從小到大都沒少被同學們打趣和嘲笑。
土御門安奈走到和室門口,卻在踏入房間的瞬間僵在原地。
因為在父親身側跪坐著一位她從未見過的男子。
那人身著凈白的狩衣,頭戴立烏帽子,手持檜扇,看起來格外風雅。
男子抬頭看向土御門安奈,臉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笑容。
父親充滿敬意地說道:“這位是晴明公,從今日起,你將隨他修習真正的陰陽之道。”
安倍晴明?那個傳說中的陰陽師?土御門安奈腦中一片混亂。
她本該在祓魔本部的指揮中心,面對的也是怪談數據和分析報告,而非直面這個活在千年前傳說中的人物。
可眼前的一切如此的真實,難道祓魔本部的一切反而是一場夢嗎?
她試著走出門去,看到的不是現代化的京都,而是古香古色的景象,神殿古廟、皇宮御園錯落有序地分布在起伏的街道兩側,無論男女老少都穿著頗具唐風的平安時代服飾。
土御門安奈無比抵觸地說道:“不,這里是幻境,我是一個現代人,如果祓魔本部和現代日本都是一場夢的話,這個時代的人怎么可能夢到現代社會的科技和高樓大廈!”
安倍晴明那雙上挑的鳳眼注視著她,溫柔地說道:“這里是真是假,你大可自己親眼去看。”
土御門安奈試圖用逃避和擺爛來面對安倍晴明,可她的抵觸在安倍晴明面前不堪一擊,晴明從不強迫她背誦典籍,也不苛責她笨拙的結印手勢。
某個午后,一只受傷的麻雀落在庭院中,晴明輕輕托起雀鳥,指尖淺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過,麻雀的傷口隨后消失不見。
麻雀感激地對安倍晴明點了點頭,隨后撲棱著翅膀飛走。
晴明俯下身對她微笑道:“萬物有靈,絕非數據所能窮盡?!?/p>
漸漸地,土御門安奈發現,晴明教授的陰陽術與她認知中的迷信截然不同。
他讓她觀察朝露在不同葉脈上的形態;教她聆聽風穿過不同材質鈴鐺時的音色有何差異;教她想象靈力如同水流,用毛筆在符紙上勾勒出咒文。
那些她曾嗤之以鼻的陰陽術在晴明的解說下竟然顯得如此精妙有趣。
如果父親當初用如此寓教于樂的方式的話,自己肯定會選擇踏上陰陽師的道路。
她開始期待每日的修習,而晴明會用檜扇輕點她的額頭,笑她急于求成。
安倍晴明會在她成功召喚出第一個式神時送上由衷的稱贊,也會在雷雨交加的夜晚為她講述唐國流傳過來的奇譚。
不知不覺間,土御門安奈的戒備與迷茫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對安倍晴明日益深厚的信賴與眷戀。
直到某天清晨,土御門安奈在熟悉的庭院里再找不到安倍晴明,所以她焦急地四處尋覓,最終在盛放的八重櫻下看到了他。
晴明背對著她,仰望著紛飛的花雨,一本正經地說道:“安奈,時候到了。”
土御門安奈心中一緊,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
晴明緩緩轉身,那雙似笑非笑的鳳眼凝視著她,眼中呈現出難以言喻的復雜之情。
“到汝之始祖身邊來?!?/p>
在安倍晴明話音落下后,整個平安京的景象都開始如鏡花水月般模糊起來。
土御門安奈沒有驚慌,她看著晴明向她伸出的手,她終于明白,這份牽引并非禁錮,而是歸處。
她閉上眼,不再抗拒那源自血脈深處的呼喚,輕輕將自己的手放入那只等待了太久的手中。
“是,晴明大人?!?/p>
就在這時,安倍晴明的臉部發生變化,他的臉部越凸越長,變得像狐貍的吻部一樣,手掌變得細長并長出絨毛,他越笑越開心,看起來格外滲人。
“終于、終于成功了,安奈,吾之后裔,我等你放下戒備等太久了。”
土御門安奈質問道:“您,不,你難道不是晴明公,而是其他妖怪或晴明公對手蘆屋道滿假扮的嗎?!”
安倍晴明笑了起來:“不,我就是安倍晴明啊,我是身為人類的他死后殘存的妖魔面,歸根結底,你們到底對安倍晴明這個神話人物了解有多少?”
“你真的知道安倍晴明嗎?”安倍晴明看著身旁的土御門安奈。
“曾經封印天狗、擒殺玉藻前的大陰陽師……在民間野史中并非安倍益材之子而是平將門之子平將國?!?/p>
“啊啊……啊啊啊……”土御門安奈忍不住顫抖起來。
在一些傳說中,平將國與安倍晴明被視為同一人,即安倍晴明是平將門的兒子,所以按照野史來算安倍晴明只有四分之一的人類血統,如果他身為人類一面已逝,而妖魔一面徹底占據上風會怎么樣?
“兒子”安倍晴明自嘲地笑起來,然后繼續說:“也就是說,我就是四分之三妖安倍晴明。”
土御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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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條蓮參考野史和某些愛對歷史人物進行解構與魔改的日本游戲后創作出一個更偏向妖魔側的安倍晴明,希望土御門安奈會喜歡這份禮物。
不是安倍晴明害了她,而是這亂世害了她!
他九條蓮一直在救民于水火,至于這水火怎么來的你別問。
就在飛鳥雫離開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她身后響起:“等等!”
飛鳥雫抬頭看去,居然是土御門安奈。
土御門安奈現在的臉上浮現出妖冶的紫色眼影,頭發變得又長又白,一對毛茸茸的狐耳朵頂在腦袋上,身上還穿著華麗的露肩和服,她一只手打著油紙傘,一只手拿著煙桿,雪白的腳踏著高木屐。
飛鳥雫雖然只跟土御門安奈見過幾面,但看對方的造型也忍不住瞠目結舌:“你是土御門安奈……不,你是哪里的不知廉恥的狐妖?玉藻前嗎?”
土御門安奈吸了口煙,笑著說道:“說是狐妖也太失禮了吧,奴家現在是白狐之女安倍晴明呢,擁有自己血脈的年輕肉體真不錯呢,土御門家年輕的備用肉體應該還有好幾個吧?!?/p>
對方的話完全打碎了飛鳥雫的濾鏡,她忍不住驚呼道:“那個晴明公?!”
土御門安奈用充滿魅惑的關西腔笑著說道:“mofufu,不必多禮,妾身現在和汝也算是同僚了吧?!?/p>
如果說安倍晴明的人類面是風雅神秘的白狐公子,那么安倍晴明的妖魔面就是邪魅放縱的墮落妖魔了。
飛鳥雫在內心感慨:南無三,這也是末法之世的一個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