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打算先回史萊克學院匯報情況,那就先回去吧。我在此,只是給你一個提醒。”沒等霍雨浩回答,朱明玥就要直接結束了這段談話。
霍雨浩看著她平靜無波,仿佛對他的回答完全不在意的臉龐,忍不住將心中的另一個疑問拋出:“對你而言,本體宗應該根本就不重要吧。你與他們,應該也是最近才有所聯系的吧。”
朱明玥的回答依舊理性而直接,不帶任何個人情緒:“我只是通過觀察和分析得出結論,你們唐門的功法,其內在原理與運行方式,對于強化本體武魂的潛力,具有極高的適配性。畢竟唐門功法對武魂沒有任何要求,而且修煉部位都是魂師自己的身體部位,這不是和本體武魂完全適配嗎。就像‘紫極魔瞳’適合你的眼睛,‘暗器百解’適合我的大腦一樣。”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個更關鍵的信息:“而且,我已經決定加入本體宗了。讓自己的宗門變得更強,這不是很正常的邏輯嗎?本體武魂結合唐門功法很合適,而此時的唐門也需要外援。促進雙方聯合,從效率角度看是雙贏。”
此言一出,霍雨浩心中猛地一凜。他想起來了,如果說目前存在什么明確的、可能引發沖突的導火索,那無疑就是這件事——唐門絕學。
朱明玥,在沒有正式加入唐門的情況下,僅僅通過觀察唐門眾人在戰斗中對唐門絕學的運用,竟然就憑借她那恐怖的大腦武魂將其徹底“解析”并掌握。
這雖然不能算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偷師學藝,畢竟以前哪有只要看一遍就能把別人的魂技、絕學,給學過去的人存在,但朱明玥的行為確實是幾乎在從根本上動搖唐門的立身之本。
更嚴重的是,她已經將破解后的唐門絕學,至少傳授給了白雪凝。這幾乎是在公然地挖唐門的根基。
霍雨浩下意識地看向貝貝,這位唐門的大師兄,此刻臉色也是異常凝重,眉頭緊鎖。然而,即便是貝貝,此刻也無法對朱明玥表現出任何強硬的姿態。
原因無他,并非僅僅因為實力差距的忌憚,更因為一份沉甸甸的、無法忽視的恩情——徐三石和江楠楠。他們剛剛被朱明玥從重傷垂危的邊緣救了回來,此刻正完好無損地站在這里。這份救命之恩,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束縛住了唐門可能發出的任何質問與譴責。
就在這時,剛剛康復的江楠楠似乎下定了決心,她上前一步,面向貝貝,臉上帶著復雜的神色,更多的是愧疚與不安。她輕聲開口,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貝貝,唐門的大家,對不起。有件事,我必須說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江楠楠身上。
江楠楠回頭看了一眼朱明玥,眼神中除了感激救命之恩外明顯還有其他的復雜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她在為我治療的時候,不僅治愈了我的傷勢,還做了一件事。”
江楠楠的語氣帶著難以置信,“她將我的魂力屬性,完全轉化成了唐門的玄天功。而且她還將除了‘暗器百解’之外的唐門絕學,它們全部修煉法門以及使用方法,以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方式,直接‘刻印’在了我的腦海深處。”
她努力描述著那種奇特的感覺:“這種刻印,很奇怪有點像我們吸收魂環后,魂技信息自然浮現的感覺。我無法主動去閱讀這些刻印里的具體文字和圖像信息,但是,只要我將自己的意念集中注入其中,身體和魂力就會不由自主地、仿佛本能般地開始按照特定的路線運轉,進行修煉或者施展。”
江楠楠向貝貝鞠了一躬道:“雖然我不明白這是怎么一回事,但我確實是在沒有正式拜入唐門的情況下,學會了唐門絕學。”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讓在場的所有唐門成員都驚呆了。
王冬更是瞬間聯想到了什么,失聲道:“這不就是她當初傳授給我‘修羅血劍’的方法嗎?!”
只不過,修羅血劍是經過她改良、剔除了殺意核心的版本,而這次,她刻印給江楠楠的,是除了‘暗器百解’外,近乎完整的唐門絕學。
唐門的核心絕學以這種方式被贈予外人,而受贈者還是剛剛被救治的伙伴。這讓眾人心情極為復雜。
“那天,我看她和你們一起來找我談論唐門絕學的事情,我還以為,她已經算是你們唐門的弟子了,只是因為大賽賽程緊湊,沒來得及正式開始修煉。所以,在治療的時候,我就順便幫她‘練成’了。”朱明玥的目光掃過貝貝、霍雨浩等人,語氣依舊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她用的詞是“順便”,仿佛這足以讓無數魂師夢寐以求、需要經年累月苦修才能有所成的唐門絕學,對她而言不過是隨手便可點通的簡單步驟。
隨即,她看向臉色帶著些愧疚的江楠楠,又轉向面色凝重的貝貝,提出了一個更令人震驚的選項:“當然,如果你們確認,她并不打算成為唐門弟子,那么,我現在就可以將這些功法‘收回’。”
“收回?”貝貝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你是說,你能在不傷害到楠楠的情況下,收回已經刻印在她腦海和魂力運行體系中的功法?”
這無疑戳中了唐門,乃至所有宗門處理叛徒或脫離弟子時最核心也最殘酷的難題——如何確保宗門絕學不外泄。
所謂的“收回”,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伴隨著廢去修為、破壞相關記憶經脈等極端手段,輕則讓人淪為廢人,重則直接危及生命。而且,即便勉強“收回”,只要對方記憶尚存,或者日后有機會重修,或者將心法口訣告知他人,絕學依然有外泄的風險。因此,在許多極端情況下,最徹底的“收回”,往往意味著死亡。
然而,朱明玥卻似乎擁有著超越常理的手段。她面對貝貝的質疑,只是淡淡地反問,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江楠楠不是已經描述過了嗎?我刻印功法的方式,類似于魂環賦予魂技。雖然魂環在被剝離時,會對魂師造成難以挽回損傷,但我的方法只是類似魂環并非真的是魂環。我有把握在不傷到她的情況下‘回收’功法”
“但我賦予她的,并非真正的魂環,只是一種更接近于‘本能’和‘規則’的思想刻印。她無法主動讀取內容傳授他人,就像你無法將魂環里蘊含的魂技原理詳細描述出來一樣。我還可以親自收回這種刻印,并且不會涉及清除記憶或者廢掉特定的魂力回路。”
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貝貝身上,仿佛在等待一個簡單的指令:“所以,需要我現在就收回這些功法嗎?我可以保證,不會對她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只會讓她恢復到接受治療前,未曾修煉過唐門絕學的狀態。”
貝貝清晰地捕捉到了朱明玥話語中潛藏的重點——她不僅能輕易地將唐門絕學賦予外人,更能以一種絕對安全的方式隨時回收,并且確保功法不會通過受術者進一步外泄。
從某種殘酷的安全性角度來說,她這種強制性的、如同綁定魂環般的傳授方式,甚至比唐門傳統的師徒口傳心授、依賴門規和弟子自覺來保守秘密的方式,更加保險。
正如朱明玥之前冷淡指出過的,一個已經沒落的宗門,其絕學至今未曾大規模外傳,與其說是門規森嚴,不如說是運氣使然。
貝貝追問道:“難道就真的沒有任何辦法,能夠讀取你留在別人腦海里的這種‘刻印’,從而真正學會、乃至記錄下唐門絕學的完整內容嗎?”
朱明玥的回答依舊平靜:“這是我第二次進行這種形式的‘知識賦予’。就目前而言,尚未被任何方式破解。而且,無論如何比較,這種方式的保密性,都遠比你們將完整的口訣、心法直接交給某個人,要可靠得多,不是嗎?”她再次用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將唐門逼入邏輯的角落。
“可是我們又怎么能相信,你會為我們保守這些絕學,不隨意傳授給他人呢?”貝貝的聲線明顯比之前低了不少。
然而,朱明玥的回應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那一絲不善。她反問道:“我有什么義務,要為你們保守這些絕學嗎?”這句話如同冰錐,刺穿了所有的偽裝。
“我所遵循的原則,是‘法不輕傳,道不賤賣’。我不會濫傳,只會將這些絕學,傳授給我認為值得學習的人。但是,‘為你們守護絕學’,這并不在我的考量范圍之內,也并非我的責任。”
“或者說,你們能提供什么,足以讓我愿意承擔起‘為唐門守護絕學’這份責任和義務的代價呢?”
現場一片死寂。
朱明玥的話,將她自己完全置于唐門的規則和情感綁定之外。她剛剛救治了徐三石和江楠楠,對史萊克眾人有恩,使得貝貝等人根本無法、也不愿在此刻與她翻臉。正是借助這份恩情帶來的微妙平衡,她才能如此直白、甚至可以說是殘酷地把話講開:
她沒有義務守護唐門絕學,因為她不是唐門弟子。
她沒有“偷竊”秘籍,她是憑借自身能力“觀察”和“解析”出來的。
她傳授給誰,是她的自由,基于她自己的判斷標準。
朱明玥那番近乎冷酷的直言,讓氣氛降到了冰點。然而,她似乎并無意將局面徹底推向僵持,語氣稍稍緩和,給出了一個看似讓步,實則依舊掌控著主動權的方案:
“不過,既然我已經決定加入本體宗,”她話鋒一轉,將問題引向了宗門層面,“我雖然不會刻意到處外傳唐門絕學,但如果我認為有傳授的必要,自然會優先從我自己宗門的弟子中選擇。你們如果對此有什么異議,或者想要訂立什么規矩,可以代表唐門,去和本體宗正式交涉。”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貝貝和霍雨浩,補充道:“當然,如果你們想直接找我交涉也行。但恕我直言,我與你們唐門之間,似乎并沒有什么額外的交情可言。唯一的紐帶,不過是我的大哥和兩個弟弟在你們史萊克學院上學而已。而你們唐門之中,與我有些關聯的,目前也只有霍雨浩一人。”
這番話,再次清晰地劃清了界限——公私分明,情分是情分,交易是交易。
說完,朱明玥不再理會內心天人交戰的貝貝,徑直走向了一旁一直強壓著情緒、沉默不語的馬小桃。
以馬小桃那火爆剛烈的脾氣,能忍到現在沒有出聲嗆朱明玥,已經是極難得的克制了。這完全是因為他們史萊克確實欠了朱明玥一個天大的人情。畢竟戴鑰衡是她大哥,救治是她的本分,但徐三石和江楠楠跟她可沒什么關系。
話雖如此,但在馬小桃內心深處,和王冬類似,因為霍雨浩過往的遭遇,她對朱明玥第一印象極差,那份厭惡與戒備并未因恩情而完全消散。
朱明玥在馬小桃面前站定,開門見山地問道:“你體內的邪火,現在沒問題了嗎?需不需要我幫你徹底解決這個隱患?”
馬小桃瞳孔微縮,灼熱的鳳凰火焰幾乎要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來,她強壓下悸動,盯著朱明玥:“你有辦法?”
她很清楚自己的狀況,決賽最后那燃燒生命本源的一擊,不僅讓自己的生命進入倒計時,也讓邪火蔓延讓自己無法控制。好在‘浴火重生’那完全相反的效果將那些邪火轉化為生命力,她恐怕已經失去理智了。但邪火的根源并未徹底消除,依然是個巨大的隱患。
“當然。”朱明玥的回答簡短而肯定。
馬小桃沒有被驚喜沖昏頭腦,反而更加警惕:“你會這么好心?白幫我?”她不信朱明玥會做無謂的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