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力得到如此巨大的飛躍,按理說,一直與他并肩作戰、希望他變得更強的王冬應該會由衷地為他高興。然而,此刻王冬看著霍雨浩額頭上那只神秘而強大的眼睛,臉上非但沒有喜色,反而眉頭緊鎖,憂色更重,絲毫高興不起來。
霍雨浩也注意到了王冬異常沉重的表情,心中十分不解。在他想來,自己變強了,王冬應該為他高興才對,為何會是這般反應?他困惑地眨了眨眼,額間的生靈之眼也隨之輕輕閃動,那綠金色的光芒,此刻在王冬眼中,卻顯得有些刺眼。
王冬坐直了身體,目光銳利地看著霍雨浩:“雨浩,我承認,我一開始對她印象不好,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是戴華斌的姐姐,是那個讓你和伯母吃了那么多苦的公爵府的人。但現在,就算撇開這層偏見,我也不認為她如此不遺余力地幫助你,僅僅是因為那點血緣關系。”
她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雨浩,你現在還堅持當初的想法,要帶著伯母離開公爵府嗎?”
霍雨浩沉默了,房間里的空氣仿佛都沉重了幾分。他想起朱明玥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以及她當時那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分析。
他低聲復述了朱明玥當時的話:“她曾告訴過我,我媽媽從小是孤兒,又是那個男人的貼身侍女。在任何大勢力里,貼身的職務最重要的品質就是忠誠。媽媽從小接受的就是這樣的教育,加上她對那個男人根深蒂固的戀愛之情。這本身就是最堅固、最無法逃離的思想囚牢。不是我帶不走她,而是她自己,根本不想走。”
王冬聽著,眉頭緊緊皺起:“所以呢?你就打算就這樣算了?和他們一起,營造一幅虛假的、家庭和睦的幻象嗎?”
“那倒不至于,”霍雨浩立刻搖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我的媽媽或許很單純,但絕不愚蠢,更不可能相信我們真的能和戴華斌他們和睦相處。但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無奈:“媽媽她是真心希望我能和那個男人,至少維持表面上的、正常的父子關系。這是她的心愿。雖然我心里不想認他,也不想回那個家,但至少在媽媽面前,我盡量不主動和他們起沖突,不讓媽媽為難。這,是我目前唯一也必須為她做的事情。”
一旁的大明和二明聽著兩個人類少年少女討論著復雜的人倫糾葛和勢力傾軋,作為魂獸的他們對此并不太理解。在他們簡單直接的世界觀里,力量才是一切的根本。
二明插話道:“要我說,小冬和雨浩小子,你們就是想得太多了。人類這些彎彎繞繞真麻煩,要我看,只要你足夠強,強到讓他們所有人都仰望,什么問題解決不了?到時候,就不是他們利用你母親來控制你,而是你看在你母親的面子上,懶得去為難他們了。”
二明這番充滿力量至上論調的言語,本是意在鼓舞。然而,他話音剛落,整個房間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霍雨浩和王冬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大明緩緩轉過頭,看向自己這個頭腦簡單的兄弟,眼神無比凝重。
空氣仿佛凍結了。
因為,二明的話雖然簡單粗暴,卻指向了一個無法回避的、令人窒息的事實——即便不考慮公爵府盤根錯節的勢力、不考慮星羅帝國的背景、不考慮一切人情世故和政治博弈,只看最純粹的、決定一切的武力。
想要實現二明所說的那種“憑絕對力量掌控局面”的境界,他們就必須要越過一座眼前幾乎無法逾越的高山——朱明玥。
剛剛奪得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斗魂大賽冠軍的喜悅還未完全散去,拿下這個冠軍,也就意味著他們在同齡人之中絕對優秀的地位,甚至現在讓霍雨浩去思考,同齡人中他比誰差這個問題,他都很難找到答案。
但是很難,不代表沒有。
他們確實擊敗了擁有笑紅塵、夢紅塵的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也曾在比賽中戰勝過朱明玥所在的星羅國家學院。
但是,此時的霍雨浩和王冬已經完全回過神來了。他們的確打敗了星羅國家學院,但他們真的有打敗朱明玥嗎?
房間內的寂靜,仿佛實體般沉重。二明那番基于魂獸叢林法則的直白話語,非但沒有帶來豁然開朗,反而讓他們思考起更大的難題。
戴華斌?那個曾經需要仰望的嫡子,如今早已被霍雨浩遠遠甩在身后,他的驕傲和天賦在霍雨浩一路走來的奇跡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戴鑰衡?那位年紀輕輕便已是魂帝的兄長,目前看來確實強大,但霍雨浩心中有著絕對的自信,假以時日,超越他并非遙不可及的夢想。他有這樣的底氣。
但是,朱明玥呢?
這個名字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鎮壓在霍雨浩和王冬,甚至是大明和二明的心頭。不提現在的差距,即便是放眼未來,當他們成就封號斗羅,乃至沖擊那傳說中的神級之境時,面對朱明玥,勝算又有幾何?
她的能力,從根本上顛覆了魂師界的力量體系。那不是簡單的力量強大或魂技詭異,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基于絕對“理解”與“掌控”的壓制。大腦武魂——這個看似輔助系的武魂,在她身上展現出了神一般的力量。
無需任何魂環,只需解析萬物,洞悉本質。任何魂技,無論多么復雜玄奧,蘊含了多少屬性變化、能量運轉、精神力運用,在她面前,仿佛都變成了一本攤開的、字跡清晰的書籍。只需看一遍,她就能在瞬息間完成解析、理解、重構,直至完美掌握。
而且,她掌握的版本,往往比原版更加優化,更加高效,威力更強。這已經超越了學習的范疇,近乎于一種規則復制。
在他們已知的范疇內,不存在她無法解析、無法掌握的魂技。連他們那四個百分百融合度武魂融合技都被她掌握了。從未施展過‘幽冥白虎’的戴鑰衡也體驗了一次武魂融合技的妙處。甚至連那五位一體、靠此時的他們根本無法完成的‘紫金蝶龍變’都能在她的輔助下強行達成,還有什么魂技是她不能破解并掌握的。
這樣一個存在,你如何戰勝?你現在沒有戰勝她的手段,即便未來嘔心瀝血、歷經千辛萬苦開發出新的殺手锏,只要在她面前施展一次,便會被她瞬間學會、解析、甚至推陳出新,反過來成為她武器庫中的新藏品。
這就像一個無限循環的死結,任何技巧、任何招數在她面前都失去了意義,因為“學習”與“進化”本就是她力量的核心。她是一座永遠在自我增高的山峰,你每向上攀登一步,卻發現山頂又遠離了你一程。這是一種令人從靈魂深處感到無力的絕望。
霍雨浩此時是越發明白,為什么戴華斌會徹底失去向朱明玥挑戰的勇氣了。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充滿智慧,帶著一絲永恒沉淀感的聲音響起:“那就去尋找她無法學會的能力。”
霍雨浩額間那枚被朱明玥“饋贈”而進化了的生靈之眼,突然泛起了柔和卻不容忽視的乳白色光暈。緊接著,一道略顯虛幻、卻凝實無比的精神體從中飄然而出,正是寄居其中的死靈圣法神、亡靈天災——伊萊克斯。
他居然能直接以精神力實體化的形式出現在眾人面前。要知道,即便是封號斗羅級別的精神系強者,想要做到如此穩定、近乎擁有實質存在感的精神實體顯化也絕非易事。這足以證明,經過朱明玥的“強化”后,霍雨浩這第三只眼以及其內部承載的伊萊克斯殘魂,都發生了何等質變。
伊萊克斯蒼老而睿智的目光掃過眾人。他緩緩開口道:“孩子,既然已知的、可被解析的道路走不通,那便去尋找她無法學會的能力。”
“無法學會?”霍雨浩幾乎是脫口而出,臉上寫滿了苦澀與難以置信,“伊老,連我們自己都還無法掌握的武魂融合技‘紫金蝶龍變’,她都能介入、引導,甚至可能已經徹底解析了。還有什么能力是她學不會的?”
伊萊克斯的聲音緩慢而篤定,仿佛在剝離迷霧,指向核心:“孩子,你不是一直都將她視作一個‘理性的怪物’嗎?一個絕對理智,以分析和效率為最高準則的存在。”
霍雨浩和王冬都下意識地點頭,朱明玥給人的感覺就是如此。
冰冷、精確、仿佛一切行為都經過最優解計算,情感對她而言似乎是冗余甚至干擾項。她也能模擬出溫和、關切等情緒,但像霍雨浩這樣精神力敏銳的人,總能從那模擬的情緒背后,感受到一絲非人的、純粹的寒意。她的本質,更像是一臺擁有無敵運算能力,卻缺乏溫度的計算機。
伊萊克斯繼續引導,他的問題指向了王冬:“小家伙,你施展的‘修羅血劍’,是她傳授你的改良版本。為何她傳授你的版本,雖然極大地增強了物理層面的殺傷力,卻幾乎感覺不到你父親原版中那尸山血海、屠神戮魔的驚天殺氣?”
王冬回想起朱明玥當時的解釋,回答道:“她說,我還不具備我父親那樣歷經無盡殺戮、凝聚于心的殺氣精髓,無法真正引動和駕馭那份力量。強行模仿只是徒具其形,不如將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物理破壞力上,更有效率。”
“這,確實是一種符合她邏輯的解釋。”伊萊克斯的聲音帶著洞悉一切的深邃,“但是,有沒有另一種可能。并非只是你不能,其實,她也不能?”
“她也不能?”霍雨浩和王冬同時一震。
“沒錯。”伊萊克斯緩緩道,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重量,“殺氣是什么?它并非單純的能量形態,也不是復雜的精神力運用技巧。它是一種情感的特殊體現。是一種特殊的情緒高度凝聚、升華后產生的精神力量。殺氣,其實本質上也是一種情感。”
“而那個女娃,她給人的感覺是絕對冰冷的理性。她可以模擬,可以分析情感帶來的行為模式,但她自身,似乎缺乏那種熾熱或冰冷的情感內核。這樣一個人,如何能理解并釋放出真正的殺氣?她或許能解析殺氣能量的構成,能模擬其波動,但她無法復制那份承載其中的、鮮活而暴烈的‘情感’本身。”
霍雨浩眼中猛地爆發出精光:“伊老,您的意思是,以純粹而強烈的情感為核心驅動、無法被理性邏輯完全解構的感性能力,可能是她無法學會,或者即使學會也無法發揮其真正的威力?”
“正是如此。”伊萊克斯肯定道,“雖然我的記憶殘缺,但以我殘留的認知判斷,那個女娃,其天賦之高,對規則解析能力之強,是我漫長歲月中所見之最。常規的修煉道路,魂技的堆砌與創新,在她面前最終都可能走向徒勞。想要找到戰勝她的可能性,就必須跳出她所擅長的‘解析與復制的領域’,另辟蹊徑,去掌握一種她天生缺失的東西。”
“時空之力,涉及宇宙本源法則,或許也是她難以完全掌控的領域,但那對于我們而言,也同樣太過遙遠和渺茫。而情感,是生命與生俱來的力量,是除了時空之外,我們目前唯一能窺見、并且能夠觸及的,她無法真正理解的禁區。這或許是你們未來,唯一能與她抗衡的方向。”
伊萊克斯的話語,如同在無盡的黑暗中,點燃了一簇微弱卻倔強不屈的火焰。他們要面對的,是一個以理性作為武器的怪物,而他們唯一的武器,或許就是那個怪物所缺失的,屬于“人”的,熾熱而復雜的心。
既然朱明玥是理性的怪物,那么感性的力量或許真的是唯一能抗衡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