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史萊克學院的人可沒有急著走,畢竟徐三石和江楠楠都還沒回來,戴鑰衡那個情況甚至都已經算他們三人中最輕的了。
意識如同從深海中緩緩浮起,當霍雨浩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染上了傍晚的橘紅。視線還有些模糊,但他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那個守在床邊、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擔憂與疲憊的溫婉身影。
“媽媽。”他喉嚨干澀,聲音有些沙啞。
“雨浩,你醒了!”霍云兒一直緊繃的心弦終于松開,她立刻俯身,輕柔地扶住想要撐起身的兒子,眼中滿是心疼,“感覺怎么樣?還有哪里不舒服?”
霍雨浩借著母親的力道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體內雖然空蕩蕩的,魂力尚未恢復,但身體本身并無大礙。他露出一個讓母親安心的笑容:“媽,我沒事,就是有點脫力而已。您別擔心,您兒子我現在可不是當初那個弱不禁風的小孩子了,身體強度棒著呢!”
霍云兒看著兒子雖然蒼白卻依舊堅毅的臉龐,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額發,眼中是既欣慰又后怕的復雜情緒:“媽知道你現在厲害了,能跟那么強的對手打得驚天動地……但下次,可不許再這么拼命了,看到你昏迷著被抬下來,媽的心都要碎了。”
霍雨浩感受著母親掌心傳來的溫暖,心中一片柔軟,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神明亮地看著霍云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和如釋重負,輕聲說道:“媽媽,我沒有給你丟臉。”
霍云兒聞言,鼻子一酸,強忍著的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她緊緊握住兒子的手,聲音帶著哽咽:“傻孩子,說什么傻話!在媽媽心里,你一直都是最棒的,從來都是!不需要你用這樣的勝利來證明什么,你的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霍雨浩心中暖流淌過,用力回握了一下母親的手。隨即,他像是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急忙問道:“媽,王冬呢?他怎么樣了?他沒事吧?”
“放心吧,那孩子也沒事,就在隔壁房間休息。”霍云兒安撫道,但提到王冬,她的語氣微微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詞句,才繼續道:“雨浩啊,你和他當朋友,互相扶持,媽媽很支持。但是,記住媽媽的話,千萬不要和他太過親密了。”
霍雨浩一愣,敏銳地察覺到母親話中有話,他皺起眉:“媽,是不是她跟你說了什么?王冬他……他真的很好啊,這次比賽要不是他,我一個人根本贏不了。”
霍云兒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了兒子的直視,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她沒說什么,總之,你記住媽媽的話就是了,保持適當的距離,對你們都好。”
提到朱明玥,霍雨浩沉默了片刻,那個神秘而強大的存在,總是帶來許多未知和變數。他甩開這些紛亂的思緒,掀開被子:“媽,我真的沒事了,躺久了反而渾身不舒服,我想起來活動活動。”
霍云兒連忙按住他:“你這孩子,剛醒逞什么能?要是餓了,媽媽去幫你打飯來就是了。”
霍雨浩臉上泛起一絲羞澀的紅暈:“媽,我都多大的人了,哪里還要您幫我打飯?而且我是真的好了,這段時間,我得到了那個叫‘生靈之金’的寶物,生命力和身體素質遠超同齡人,這點消耗休息一下就好了。”說著,他已經利落地翻身下床,穩穩地站在了地上。
霍云兒看著他確實行動無礙,氣色也在迅速恢復,這才稍稍放心,卻還是忍不住嗔怪道:“在媽媽眼里,你永遠是個孩子。”
霍雨浩心中溫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母親,語氣帶著一絲試探和認真:“媽,雖然我不知道她到底跟您說了什么,但我現在想去看看王冬,這總可以吧?”
霍云兒看著兒子清澈而堅定的眼神,輕輕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松了口:“去吧,媽媽不是不許你們來往。只要你記得媽媽的話,只把他當做好朋友,別太過親近,媽媽不會說什么的。”
霍雨浩看著母親那欲言又止、滿是關切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憂慮的眼神,心中雖然充滿了疑惑,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媽,我去去就回。”
帶著一肚子的不解,霍雨浩推開門,走向了王冬休息的房間。霍雨浩一直都是有王冬房間鑰匙的,就像王冬也會隨時進出他的房間一樣。
打開房門,霍雨浩輕手輕腳的走進房間之中。
輕輕推開王冬休息間的房門,霍雨浩一眼便看到守護在床邊的兩道龐大身影縮小后的人形——正是天青牛蟒大明和泰坦巨猿二明。
兩位森林之王此刻臉上沒有了平日里的威嚴或戲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震驚、驚喜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復雜神情,目光時不時落在安靜沉睡的王冬身上,仿佛在確認著什么。
霍雨浩關切地看向床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王冬,并問道“兩位伯伯,王冬他怎么樣了?”
二明粗聲粗氣地回答:“沒事了,就是魂力消耗太大,虛脫了,睡一覺就好。倒是你小子,也挺能扛啊。”
大明則目光深邃地看向霍雨浩,直接問出了心中的巨大疑惑:“雨浩,有個問題我一直想不通。當時在場上,你們明明被夢紅塵的朱晴冰蟾劇毒所傷,我和二明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毒素已然侵入你們體內,情況萬分危急。可為何后來,你們史萊克學院的那位玄子檢查你們身體時,卻找不到絲毫毒素殘留的痕跡?”
“我只隱約看到,你們似乎在自己傷口附近疾點了數下,然后逼出了一些顏色不正常的血液。難道當時……”大明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的猜測,“當時,難道是留在你們大腦里的那個……朱明玥的部分腦細胞,在操控你們的身體?”
霍雨浩聞言,臉上也浮現出心有余悸和深深的嘆服。他點了點頭,肯定了大明的猜測:“您猜得沒錯。當時的情況,我們確實已經是強弩之末,魂力近乎枯竭,再加上劇毒侵蝕,意識和身體都瀕臨極限。施展‘天帝之錘’時,我們其實已經無法完全掌控那股力量,眼看就要收不住手,造成無法挽回的后果。”
他回想起那一刻的驚險,聲音都低沉了幾分:“就在那時,她留在我們體內,原本主要用于輔助‘紫金蝶龍變’的那部分力量——也就是她與我們大腦連接的腦細胞——突然接管了我們身體的控制權。她強制我們中斷了天帝之錘的宣泄,并且……”
“她利用我的極致之冰屬性,做了一件我靠自己目前的控制力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將我們體內被污染的毒血,與尚且干凈的血液在細胞級別的微觀的層面上精準地區分開來。”
“我當時的感覺雖然模糊,但我畢竟也是精神系魂師,我能隱約感覺到一些。她恐怕是以細胞級別的恐怖控制力,操控著我的極致之冰能量,形成了一層薄到極致、卻又堅韌無比的冰膜,精準地包裹、隔絕了每一個已經被毒素侵染的細胞。這層冰膜既有效隔絕了毒素的進一步擴散和毒性發揮,其低溫又恰好抑制了毒素活性,卻又沒有大規模凍結血液,絲毫沒有影響到正常的血液循環和身體機能。”
“最后,她引導我們的魂力,以一種巧妙的震蕩,將所有這些被標記和隔離的毒血,連同其中蘊含的毒素,順著傷口全部逼出了體外。所以您后來看到的,就是我們點穴逼出毒血的那一幕。整個過程,都沒有影響到我們身體內部的正常循環”
回想起這整個過程,霍雨浩不禁再次感嘆:“那還僅僅只是她留存下來的部分腦細胞,通過鏈接我們的大腦,間接達成的遠程操控啊。細胞級別的精準控制。這種手段,只靠我自己是絕對辦不到的。”
就在這時,床上原本安靜躺著的王冬忽然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呻吟,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雨浩……”她的聲音還帶著虛弱,但眼神卻異常清明,顯然已經醒來聽了一會兒他們的對話。
她看向霍雨浩,直接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你現在還能感覺到她留在你體內的那些腦細胞嗎?”
一旁的大明和二明見王冬醒來,連忙上前,語氣帶著關切與不容置疑:“小冬,你醒了就好。別急著說話,多休息,施展那種超越極限的武魂融合技,對靈魂的負擔可不是開玩笑的。”
王冬卻微微撇了撇嘴,帶著點撒嬌又有點無奈的口氣吐槽道:“大爹,二爹,你們這么關心我,難道比賽一結束,就沒先檢查一下我的靈魂狀態嗎?”
此言一出,大明和二明的臉色頓時又變得復雜起來,那是一種混合了巨大驚喜、難以置信以及深深困惑的表情。
二明撓了撓他那碩大的腦袋,甕聲甕氣地說:“查了,當然查了。就是因為查了才覺得奇怪,按理說,強行施展那種層次的融合,你的靈魂多少會有些震蕩損耗,可我們一看,你的靈魂不僅沒有絲毫受損的跡象,反反而比之前更加凝實、穩固,甚至還在以一種緩慢但清晰的速度自我修復。”
大明接口道,目光銳利地看向霍雨浩,又落回王冬身上:“其實比賽一結束,我們當時立刻就想去找朱明玥,想請她出手幫你穩定、治療靈魂。可我們找到她時,她只是淡淡地說了句‘你們去檢查一下就知道了’。結果,果然如此。”
王冬點了點頭,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真正的、帶著希望的淺笑:“我感覺到了。以前那種靈魂深處隱隱的不適和虛弱感,在這次醒來后減輕了很多。我甚至覺得,照這個趨勢,困擾我這么多年的隱疾,可能真的有機會被治好。”
“真的嗎?太好了!”霍雨浩聞言大喜過望,他由衷地為王冬感到高興。
然而王冬的笑容卻收斂了,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雨浩,我因為隱疾的原因,需要借助她的力量來救治,這是無奈之舉,也是我必須承擔的風險。但是你不同。”
她的目光銳利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擔憂:“如果她的那些腦細胞還留在你體內,你必須想辦法讓她取出來。別忘了,在賽場上最后一刻,我們的身體就像提線木偶一樣,完全不受自己控制。這種連身體主導權隨時都可能被剝奪的感覺,絕不是好事。”
霍雨浩能感受到王冬話語中真摯的關切,他心中溫暖,連忙解釋道:“王冬,你別擔心。我醒來后就仔細感應過了。如果我的感覺沒錯,她留在我體內的那些細胞已經全部消失了。”
“真的嗎?”王冬一愣。
霍雨浩解釋道:“其實準確來說,它們并不是消失了。根據我的感知,如果感覺沒錯的話,那些細胞,似乎都融入了我的第三只眼——生靈之眼中。”
他指了指自己的額頭,“我蘇醒后就發現了,我的生靈之眼發生了奇異的變化。它原本只是儲存和溫養生靈之金的地方,但現在,它仿佛真的成為了我身體的一部分,一個獨立的視覺器官。我甚至能感覺到它單獨開辟出了一條新的‘視線’。”
說著,霍雨浩心念微動,額頭上那道金色的豎紋緩緩張開,露出了那只璀璨如同綠寶石,卻又內蘊無盡深邃,仿佛有生命流轉的第三只眼。
一股更加磅礴的生命氣息與精純精神力彌漫開來,霍雨浩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這只新的眼睛,讓我的靈眸武魂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養和強化。雖然剛起來我還沒嘗試,我感覺很多靈眸的魂技,如果通過這只眼睛來釋放,效果和威力都會提升到一個新的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