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秘境深處,那方血池翻涌得更加劇烈,粘稠的血漿如同沸騰的巖漿,不斷鼓起又破裂的氣泡中,散發(fā)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圣主那模糊的身影在血池中沉浮,聽完枯骨與瘴癘兩位鬼王通過秘法相繼傳回的情報,周遭的血色光芒明滅不定,顯示出其心緒的波動。
“北大營加速行進,目標直指云邊、雁門……莫塵為主將,有供奉殿高手暗中隨行保護……”
“神機營提前秘密開拔,攜機關獸五十具,新型火器若干,目標天龍城,墨千樞、枯榮生隨行,好,很好!”
圣主的聲音如同金鐵摩擦,在空曠的秘境中回蕩,聽不出喜怒,卻讓侍立在下方的血玲瓏分身、陰鴆圣子以及剛剛療傷完畢、氣息仍有些虛浮的瘴癘鬼王分身心中凜然。
“周臨淵小兒,果然沉不住氣了。”圣主緩緩道,“雙線出擊,欲以北大營正面破局,以神機營為奇兵,直搗我昆曼秘境……算盤打得倒響。”
他目光轉向血玲瓏分身:“之前猜測他們可能進攻昆曼秘境,如今看來,確鑿無疑了。而且,來的比預想更快,力量也更集中,你在昆曼秘境中,要做好準備。那五十具機關獸,倒是有些麻煩。”
血玲瓏躬身道:“是,圣主大人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昆曼秘境的。墨千樞的機關術確有獨到之處,這三核驅動的機關獸,生存能力極強。若正面抗衡,即便能勝,我圣教弟子傷亡恐亦不小。不過……”她話鋒一轉,美眸中閃過一絲冷光,“他們既然提前出動,準備必然倉促,加之行軍路線已被我教掌握,這便是我們的機會。”
“不錯。”圣主頷首,“枯骨潛入北大營,如鯁在喉,關鍵時刻足以讓莫塵大軍陷入混亂。瘴癘雖在神機營暴露,卻也逼得對方提前行動,打亂了周臨淵的節(jié)奏。而且,他也帶回了機關獸的初步情報,功過相抵。”
瘴癘鬼王分身連忙低頭:“謝圣主大人寬恕。屬下辦事不力,愿戴罪立功!”
圣主擺了擺手,目光掃過陰鴆圣子:“陰鴆,你新得血魔秘術,掌控得如何了?”
陰鴆圣子踏前一步,聲音沉穩(wěn):“回稟圣主,屬下已初步煉化血魔令,可調動秘境三成之力。再給屬下數日時間,當可掌控五成以上,足以應對強敵。”
“數日?恐怕周臨淵不會給我們這個時間了。”圣主淡淡道,“神機營急行,不日便可抵達天龍城外圍。北大營前鋒,最多三五日內,必與漠北大軍接戰(zhàn)。”
他沉默片刻,整個秘境仿佛都隨著他的思緒而凝固。
血池中的血漿不再沸騰,而是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隱隱浮現出天龍城乃至北部邊境的模糊虛影。
“既然他們來了,那便讓他們有來無回。”圣主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刺骨,“天龍城,將是神機營和那些機關獸的墳墓!云邊城下,也要讓莫塵的北大營,碰得頭破血流!”
他開始下達一連串命令,語速不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血玲瓏聽令!”
“屬下在!”
“從現在開始,你為中樞,本座會開啟秘境‘萬魂血煞大陣’前三重變化,由你主持。你的任務,并非死守,而是誘敵深入!利用秘境地形與陣法,層層削弱神機營的力量,尤其是那些機關獸!待其疲敝,本座自有后手收拾殘局。若冉冷霜現身,優(yōu)先擊殺!”
“謹遵法旨!”血玲瓏眼中血光一閃,身影逐漸變淡,化作一道紅芒,消失于秘境之中。
“陰鴆聽令!”
“屬下在!”
“你繼續(xù)煉化血魔秘境,但需分出一縷神念,持本座的幻魔符,前往天龍城與漠北前線之間的黑風峽谷潛伏。待神機營與昆曼秘境守軍激戰(zhàn)正酣,或北大營與漠北主力決戰(zhàn)之時,伺機而動,襲擾其后勤輜重,或截殺其信使援軍,務必令其首尾不能相顧!”
“是!”陰鴆圣子接過一枚刻畫著扭曲魔紋的骨符,躬身領命。
“瘴癘。”
“屬下在!”瘴癘鬼王分身連忙應道。
“你本體受傷,暫且于秘境血池中溫養(yǎng)恢復。你這具分身,攜本座腐神毒瘴之源,前往云邊城,交予漠北大軍統(tǒng)帥拓跋烈,告訴他,此毒瘴可污人法器,蝕人真元,可用于守城,亦可涂抹箭簇,對付北大營的藤甲盾牌與那陷陣營精銳。此外,將北大營的詳細配置、尤其是那供奉高手的可能存在,告知于他,讓他小心應對,不可冒進,以守代攻,消耗對方銳氣即可。”
一道慘綠色的光團從血池中飛出,落入瘴癘鬼王分身手中,光團內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毒蟲在蠕動。分身小心翼翼收起,恭敬道:“屬下明白,這便去辦!”
圣主最后將目光投向虛空,仿佛穿透了秘境壁壘,看到了那支在夜色中沉默行軍的北大營。
“枯骨,你且繼續(xù)潛伏。你的任務最重,也最關鍵。非到莫塵遇險或兩軍決戰(zhàn)時刻,絕不可輕易暴露。你的目標,只有一個……在最適合的時機,給予莫塵致命一擊!或者,逼出那個隱藏的供奉,讓他現身!”
一道無形的神念波動,跨越空間,傳向了遠在北大營中的枯骨鬼王。
枯骨鬼王正隨著隊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腦海中突然響起圣主冰冷的聲音,他身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隨即恢復自然,低著頭,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謹遵……圣主令。”他在心中默念。
一道道命令發(fā)出,整個血翼魔教如同沉睡的巨獸,開始蘇醒,露出猙獰的獠牙。
一張針對天玄朝廷兩大精銳力量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圣主的身影在血池中緩緩下沉,只留下一雙猩紅的眼眸在外,望著秘境中浮現的虛影,低聲自語,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與殘酷:
“周臨淵,本座倒要看看,折了這兩把利刃,斷了你的臂膀,你還能依仗什么?乾元帝,你若真還有后手,此時不出,更待何時?”
……
北大營,行軍途中。
莫塵騎在戰(zhàn)馬上,眉頭微蹙。越是靠近邊境,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就越發(fā)明顯,并非來自正面的漠北大軍,而是一種如芒在背的陰冷感,仿佛暗中有毒蛇窺伺。
“傳令下去,今夜扎營后,加強巡邏,暗哨放出十里。任何可疑人員,格殺勿論。”他低聲對身邊的親兵統(tǒng)領吩咐道。
“是,將軍!”
莫塵抬起頭,望向北方陰沉的天際線,那里是云邊城的方向。他知道,一場硬仗即將來臨。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致命的威脅,并非僅僅來自前方,更來自身邊這支他精心打造的軍隊內部。
在隊伍中段,枯骨鬼王低著頭,帽檐下的陰影掩蓋了他眼中閃爍的鬼火。他能感覺到,中軍帳那邊那股隱晦的強大氣息,似乎也因為接近戰(zhàn)區(qū)而變得更加凝練。
“嘿嘿,快了,就快到你不得不出手的時候了……”他心中冷笑,如同最耐心的獵人,等待著獵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與此同時,神機營經過連日急行軍,已然抵達天龍城外圍指定區(qū)域,與天龍城守將取得了聯(lián)系,開始秘密安營扎寨,緊張地進行戰(zhàn)前最后準備。
墨千樞圍著那些覆蓋著油布的機關獸,如同呵護自己的孩子般,進行著最后的檢查與調試。
邢樂成與天龍城守將、以及悄然抵達的冉冷霜等人,在帥帳內對著昆曼秘境周邊的地圖,激烈討論著進攻路線與策略。
風暴,已然迫在眉睫。
天龍城內外,暗流涌動,殺機四伏。雙方都在等待,等待那個最終引爆一切的契機。
就在這時……
周臨淵突然出現在帥帳之中。
他身為太子,居然親自來了!
所有人都感到驚訝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