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司長語氣放緩了一些:“老王,孫工,低頭也沒用。說說,你們現在打算怎么辦?新品研發不能卡在這里。”
王廠長放下杯子:“司長,我們…我們深刻認識到自身技術儲備的不足了。這次困難,暴露了我們團隊在面對全新、復雜生物過程時,經驗、理論深度和系統分析能力的欠缺。
所以……所以我們懇請部里,能不能……能不能再組織一次技術支援?
請像劉教授、梁工這樣的專家,幫我們診斷一下新菌種的問題,指導我們找到更深入的分析方法和控制策略?”
張司長沉吟片刻。
紅星廠的問題很有代表性,反映了從引進技術穩定生產到自主創新挑戰未知過程中,技術團隊必然要跨越的門檻。
他點點頭:“認識到不足,尋求更深入的指導,這個態度是對的。閉門造車不行,尤其涉及到復雜的生物技術。
這樣,你們把新品研發的所有原始數據、實驗記錄、遇到的問題、嘗試過的所有方法,整理一份詳盡的材料。
人暫時別回去了,在京里招待所住下,隨時準備匯報。”
“是!是!謝謝司長!我們這就去整理!”王廠長和孫工連忙站起來。
“嗯,去吧。”張司長揮揮手。
等王廠長和孫工離開,張司長立刻把小劉叫了進來:
“小劉,安排一下。聯系食品工業研究所的劉教授,部里技術處的梁工,還有老恒河、海天負責研發的技術領導。
就說部里牽頭,針對醬油新品研發中遇到的菌種穩定性與精準控制難題,組織一個內部技術診斷會,地點就在咱們部里的小會議室,時間越快越好。紅星廠這個案例很典型,正好借此交流前沿經驗。”
“好的,司長,我馬上去聯系。”小劉迅速記錄。
忽然,門又被急促地敲響了。
“進來。”張司長有些意外。
門被推開,只見王廠長去而復返。
“張司長!小劉秘書!對不起,有個非常非常重要的想法,我必須馬上匯報!”
“哦?什么想法讓你這么著急?坐下說。”張司長示意他坐下。
王廠長沒坐,直接走到辦公桌前:“司長!剛才在門口,想起一個人!這次技術診斷會,無論如何,一定要請到他!有他在,我們這個菌種穩定性與精準控制的硬骨頭,啃下來的希望才最大!”
“誰?你說的是哪個研究所的專家還是哪位老師傅?”張司長好奇地問。
“不是研究所的,也不是老師傅!”王廠長搖頭,“是軋鋼廠的何雨柱!何工!”
“何雨柱?”張司長一愣,“他能對醬油新品有研究……”
“司長!您聽我說!”王廠長手都開始比劃:“雖然他的思路跟我們搞釀造的完全不一樣,但往往能直指核心!”
孫工也在一旁用力點頭補充:“對對對!王廠長說得對!我聽說何工還有個絕活,就是能把老師傅幾十年的經驗翻譯成精確的控制模型!這本事,正好解決我們廠現在老師傅經驗和新設備數據兩張皮的問題!”
王廠長深吸一口氣,說:“司長!這次會議,何工必須來!而且,我認為應該以他為主!他來了,我們的問題就有了主心骨!他那套化繁為簡、直擊要害的本事,以及把經驗沉淀成模型的方法,對我們太重要了!
我怕……我怕不先定下他,他萬一被別的要緊事叫走了怎么辦?現在就想請小劉秘書,立刻、馬上,優先聯系何工!確定他的時間!只要他能來,其他人的時間我們都可以協調!”
張司長點了王廠長他們一連串的解釋,點點頭,“說不定真能給我們來個降維打擊!”
他轉向小劉:“小劉!聽見王廠長的話了?找何雨柱同志!就說輕工業部生產技術司有緊急技術難題,懇請何工務必抽空蒞臨指導!時間地點完全尊重何工的意見!
只要他點頭,其他人的時間,包括會議時間,我們都可以調整!他才是這次技術診斷會的角兒!務必給我請到!”
張司長強調:“告訴他,這不是一般的醬油問題,是復雜生物發酵過程的精準控制挑戰,涉及多參數動態耦合和穩定性控制,
我們認為只有他這樣的頂尖過程控制專家才能給出關鍵突破思路!紅星廠的同志點名懇求,部里也高度重視!姿態放低,誠意要足!”
“明白!司長!王廠長!我這就去辦!保證第一時間聯系上何工!”
小劉立刻領命,轉身快步沖出門去聯系——能被一個醬油廠廠長如此急切、如此推崇,甚至要以他為主的軋鋼工程師,這得是何方神圣?小劉心里也充滿了好奇和期待。
何雨柱剛剛回到實驗室,廠辦干事就找到他。說是有電話,讓他立即到廠辦,回個電話是部里。
來到廠辦何雨柱打過去:“喂,你好,我是何雨柱。”
“何雨柱同志,您好!打擾您工作了。張司長這邊有個緊急的技術會議,想請您明天上午務必參加一下,地點在輕工業部我們司的小會議室。”
“技術會議?輕工業部?”何雨柱更疑惑了,“劉秘書,方便透露下是什么議題嗎?我好準備一下。”
電話那頭,劉秘書的聲音帶著歉意和一絲神秘:“何工,實在抱歉,具體議題電話里不太方便細說。不過張司長特別強調,是關于一個復雜生物過程控制和系統穩定性方面的難題,需要您這樣思維獨特的專家把把脈。您人到場就行,材料現場會提供。”
何雨柱皺了下眉,生物過程控制?系統穩定性?這范圍可大了去了……但聯想到自己最近在搞的電極研發和微生物培訓,似乎又有點關聯。
小劉的語氣充滿了懇切和推崇:“紅星醬油廠王廠長說了,只要您能來,會議時間地點完全以您方便為準!您是這個問題的主心骨!”
何雨柱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當聽到紅星醬油廠的時候,心里大概有了數!
他略作沉吟,回答:“明天上午九點。可以。”
“太好了!太好了!謝謝何工!萬分感謝!我馬上向張司長和王廠長匯報!明天上午九點,輕工業部見!恭候您大駕!”
“好。”何雨柱掛斷了電話。
廠辦主任和小李干事都看著何雨柱,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和難以置信。
一個輕工業部,為了醬油廠的菌種問題,如此急切、如此恭敬地來請一個軋鋼廠工程師去當主心骨?何工到底有多牛逼?!
何雨柱沒有解釋,只是對廠辦主任點了下頭:
“主任,明天上午我去趟輕工業部。”然后轉身,離開廠辦。
……
第二天,六點四十二分起床。
洗漱,吃飯,提取物資。
直奔輕工業部。
經過傳達室登記、查驗介紹信、說明來訪事由等流程,他終于在秘書小劉的引導下,來到了位于三樓的小會議室門口。
小劉推開門,側身示意何雨柱進入。
會議室內,張為民司長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窗邊看一份材料。
聽見開門聲,他轉過身來。
張司長的目光首先掃過門口,看見秘書小劉,然后很自然地落在了小劉側后方那個身影上。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材挺拔,穿著筆挺深藍色中山裝的年輕人。面容英挺俊朗,氣質沉穩,帥氣十足。
張司長頭下意識地微蹙。他認得京里幾個相關院所的青年才俊,眼前這位卻面生得很。
看他這年紀和模樣,更像是哪個大學剛分配來的實習生,或者是哪位老專家的助手?
難道是王廠長他們廠里帶來幫忙記錄的技術員?小劉怎么把他也直接領進核心會議室了?
就在張司長心中疑惑,甚至帶著一絲輕微不滿,準備開口詢問小劉時,卻見那個年輕人目光在會議室內掃視一圈,隨即徑直走向長條會議桌一側——那里擺放著幾個臨時制作的名牌。
何雨柱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個寫著“何雨柱”三個字的硬紙殼名牌上。
他走到名牌后面,非常自然地拉開椅子,準備落座。
“哎,等等!”張司長忍不住出聲。他快步走了過去,親自拿起那個名牌,仿佛確認上面的字跡沒有寫錯,然后又抬頭仔細打量眼前這個淡定自若的年輕人。
“同志,你……你是……何雨柱同志?”
他實在無法將王廠長口中那個被奉若神明的主心骨、活諸葛與眼前這張年輕得過分的臉畫上等號。
何雨柱停下坐下的動作,平靜地點點頭:“是的。我是軋鋼廠的何雨柱。小劉同志通知我來參加技術診斷會。”
“啊?!真的是你!”
張司長放下名牌,主動伸出手,熱情地握住何雨柱的手:“哎呀!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更勝聞名啊!
何工!快請坐,快請坐!真沒想到,真沒想到……王廠長把你夸得是地上少有,天上難尋,今天一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不,是青年才俊!”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紅星釀造廠的廠長王大力和技術負責人孫工帶著資料走了進來。
王廠長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名牌后的何雨柱,
“何工!您真來了!太好了!太好了!”
王廠長幾步就跨了過來,他顧不上先跟張司長打招呼,直接伸出雙手握住何雨柱的手:
“何工!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盼來了!有您在,我們心里這塊大石頭總算能落下一半了!”
何雨柱被王廠長的熱情弄得有些無奈,抽出手來:“王廠長,你們太客氣了。問題大家一起來分析解決。”
“對對對!有何工您掌舵,我們就有主心骨了!”
張司長笑著招呼:“好了,老王,先讓何工坐。人也快齊了。”
王廠長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哈腰地請何雨柱坐下,自己則和孫工在何雨柱旁邊的位置坐下。
接下來,會議室的門又陸續被推開。
食品工業研究所的劉教授、老恒河醬油廠負責研發的梁副廠長、海天醬油廠的技術總工老趙……這些在釀造行業赫赫有名的專家和技術骨干們,紛紛走了進來。
他們一進門,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被坐在前排、名牌寫著何雨柱的身影所吸引。
梁副廠長和老趙交換了一個詫異的目光——這個年輕人是誰?怎么坐在那個位置?還讓紅星廠的王廠長如此恭敬熱切?難道是新來的部里領導?可這也太年輕了……”
張司長環視了一圈,看人基本到齊,清了清嗓子:
“好了,同志們,人都到齊了,我們抓緊時間開始。今天這個內部技術診斷會,核心議題就是紅星釀造廠在醬油新品研發中遇到的菌種穩定性與動態參數精準控制的難題。
這個問題很典型,也很有挑戰性。在開始討論之前,我們先請紅星廠的王廠長和孫工,把目前遇到的具體困難、已經采取的措施和主要的瓶頸,再給大家詳細匯報一下。
大家認真聽,聽完后都暢所欲言,尤其是……”張司長目光轉向何雨柱,
“我們特別邀請了在復雜過程控制領域有著卓越成就的軋鋼廠何雨柱同志蒞臨指導,希望能帶來一些突破性的思路。”
“王廠長,孫工,你們把具體情況,特別是遇到的困難,給大家詳細匯報一下吧。”張司長看向紅星廠的兩位代表。
孫工點點頭,開始匯報:
“各位領導,各位專家,何工,”孫工特意向何雨柱的方向點頭致意,
“我們紅星廠在部里支持下,去年建成了微生物實驗室,目標就是突破傳統工藝限制,開發風味更醇厚、品質更穩定的高鮮醬油新品。”
“實驗室階段,在小規模培養罐里,效果非常好!各項指標,比如氨基態氮含量、還原糖、風味物質生成曲線,都達到了預設目標。可一旦放大到生產車間的5噸級發酵罐,問題就來了,而且真不少!”
隨著孫工的匯報,醬油新品開發過程中的種種頑疾開始一一浮現:
“最頭疼的是菌種活性不穩定,尤其是放大生產后。實驗室里活力十足的菌種,進了大罐,往往在第3天左右活性就莫名其妙地大幅下降。”
“比如,為了維持溶氧量加大通氣,罐內溫度和濕度波動就加劇,pH也跟著漂移。調好了pH,溫度和溶氧又可能跑到臨界值外。顧此失彼,參數像一群不聽話的馬,怎么也拉不到一個方向上。”
“即便勉強完成發酵,最終產品的風味也與實驗室小試樣品相去甚遠。該有的醇厚鮮香出不來,不該有的雜味、異味倒可能出現。品控極其不穩定,同一配方,十批能出七八種味道。”
“我們參考了其他廠的經驗,也嚴格按照設備說明書操作,但效果就是不如人家穩定。感覺這套先進設備在我們廠有點水土不服。”孫工無奈地補充道。
“我們嘗試了不少辦法,”王廠長接過話頭,“加強消毒流程,確保無菌環境;優化培養基配方;派人去先進廠學習操作;甚至請設備廠家工程師來現場調試……錢沒少花,精力沒少投,可效果……”
他搖搖頭,“就像按下葫蘆浮起瓢,這頭剛穩住,那頭又出問題。品控還是穩不住,新品上市遙遙無期。”
匯報結束,會議室里一時陷入短暫的沉默。張司長環視全場,“大家暢所欲言,我們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捋,看看從哪兒能打開突破口!”
幾位釀造行業的專家開始發言,提出了一些常規思路:
劉教授:“菌種活性下降,可能是大罐環境壓力導致。建議做菌種適應性馴化,或者篩選更皮實的菌株。”
梁副廠長:“參數耦合問題,我們廠是通過建立更精細的分階段控制模型來解決的。比如前期主攻溶氧和溫度,中期關注pH和代謝產物積累…”
還有人建議:“加強操作工培訓,嚴格標準化流程,減少人為干擾。”
這些討論很熱烈,也解決了一些表層問題,但當話題再次回到最核心的菌種在大罐環境下活性為何在第3天左右規律性跳水以及多參數強耦合下如何實現精準協同控制這兩個相互關聯的硬骨頭時,討論再次卡殼了。
大家提出的方案要么周期太長,要么實施難度極大,似乎都難以快速、有效地破解困局。
張司長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何雨柱身上。他想起王廠長那番推崇備至的話,此刻正是檢驗這位跨界主心骨成色的關鍵時刻。
“何雨柱同志,”張司長直接點名,“你也聽了大家的討論,說說你的看法?看看你這個軋鋼專家,能不能給我們釀醬油的也開個對癥的方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手看向何雨柱。有好奇,有審視,也有懷疑——畢竟他太年輕,而且來自八竿子打不著的軋鋼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