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城內兵力并不多,他們也是在負隅頑抗。
之前,他們有11門紅衣大炮,現在葡萄牙人都撤了,他們的紅衣大炮就成了擺設,失去了作用。
明軍之中,目前尚未聽說有專業懂炮的人。
他們只是在瞎打,大炮的威力大大地減弱。
雖然岳托和莽古爾泰沒能把寧遠城給打下來,明軍的損傷也不小。”
代善說著拿出一張地圖,掛在了墻上,
他手里拿著一根竹竿在地圖上比畫著:“因此,我建議:
其一,在寧遠的周邊埋伏我們的人馬,切斷援軍。
比如說,來自明朝廷的或來自毛文龍那邊的援軍;
其二,咱們集中優勢兵力猛攻寧遠的東城門,但是要注意一點,不要都擠在一起,
分散開來,每名士兵和每名是士兵之間保持三丈左右的距離,
這樣一來,就算他們使用紅衣大炮攻打咱們,殺傷力也小;
其三,
岳托和莽古爾泰抓了一些明軍的俘虜,可以讓我們的軍士穿上明軍俘虜的衣服,混進寧遠城內做內應。”
不得不說,代善領兵作戰多年,經驗豐富,對于他提出的這幾條建議,多爾袞認為確實可行。
阿濟格提出:“給我5000騎兵,我負責攻城。”
阿濟格在眾人之中的軍事指揮才能非常突出。
他是多爾袞同父同母的哥哥,長多爾袞七歲。
多爾袞對他有所忌憚,擔心他立的功勞太大,將來地位凌駕于自己之上。
多爾袞沉思了片刻,道:“攻城一事,還是交給代善吧。”
阿濟格一聽,面露不悅之色:“什么意思?難道你認為我拿不下寧遠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我就不干了。
我立即返回盛京,隨你們在這兒怎么折騰。”
多爾袞一聽,把臉沉下了:“阿濟格,在家為兄弟,出門為將帥,軍營之中怎么能允許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呢?
這樣吧,我給你3000步兵,你去試一試。
如果不能生絕不輕饒!”
文華殿。
早朝。
朱由檢容光煥發,精神抖擻,目光灼灼地注視著文武百官。
他手扶著龍椅對眾人說道:“后金的軍隊已經到了寧遠城外。
滿桂寫來了求援信,雙方已經交上了手。
目前雙方的兵力對比,后金的軍隊5萬,寧遠城中人馬不足1萬。
滿桂請求增援,你們看這事怎么解決?”
兵部尚書崔呈秀向前邁了一步:“啟奏陛下,目前,我們已經無兵可調。”
“為何呀?”
“回陛下,前段時間闖王高迎祥在陜西作亂,聲勢浩大。
為了鎮壓高迎祥,我們從山海關抽調了數千人馬。
不久,盜賊馬翩翩再次作亂,盧象升請求朝廷增援,我們又好不容易抽調了數千人馬給盧象升。
如今,京城之中,除了五軍營、神機營和三千營之外,基本上已經無兵可調。
戍衛京師責任重大,如果再把京城內的這么點人馬調走的話,萬一京城有事,誰來承擔這個責任呢?”
朱由檢一聽,心想好你個崔呈秀,按理說,朕現在就可以下旨把你抓起來,
但是,為了穩定大局。
他和周靈兒商量,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
為了避免閹黨聯合起來作亂,采取各個擊破的辦法。
先是殺了田爾耕,
目前,孫云鶴刺殺自己一案,也在審理之中。
畢竟崔呈秀和他們不同啊,手握重兵,萬一有什么閃失,鬧僵起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所以,朱由檢采取了非常小心謹慎的辦法,暫時沒有下旨抓捕崔呈秀。
此時,王在晉向前邁了一步:“崔大人,你這話說的,就有點叫人聽不明白了。
咱們大明的軍隊少說也有100多萬,怎么就調不出來人馬呢?
那些軍隊都到哪里去了?
難道都去剿滅盜賊了嗎?”
如今,王在晉已被任命為刑部尚書。
崔呈秀知道王在晉曾經擔任過兵部尚書。
因為他的重關方案和孫承宗、袁崇煥意見不合,
后來,被朱由校罷免,調到南京去了。
但是,人家在朝中是有資歷的呀,說話也很有分量,因此,崔呈秀也不敢小看他。
“王大人,話不能那么說啊,雖然我們大明尚有百萬的軍隊,但是,這些軍隊并非集中在一起,而是分散在各地的。
比如說,分在西部邊境的軍隊就有數十萬,
可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也無濟于事啊。”
“難道說寧遠周邊就沒有軍隊可調了嗎?”
“寧遠周邊,實在是沒有人馬可調。”
明眼人一聽,就明白了,崔呈秀就是在有意推辭,大明軍隊何止100多萬,抽調個三五萬人馬,那不是很輕松的事嗎?
因為在此之前,魏忠賢曾經和崔呈秀說過,
如果皇上要調兵的話,不能給他調。
非但如此,還得把關寧錦防線的軍隊調走一部分,以減輕后金軍隊的壓力。
崔呈秀想到此處,手捻須髯,緩緩道:“陛下,盧象升在大名府剿滅盜賊馬翩翩,
可是,
越剿,盜賊越多。
盧象升向朝廷求援,
卑職打算從錦州調集5000人馬去增援盧象升,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朱由檢一聽,心想錦州是至關重要的,
當初,高第到了山海關之后,就主張把關外的土地和城池全部放棄,
全部退守到山海關以內,
只有寧遠和錦州還有一些人馬,像什么松山、右屯、大小凌河的人馬都已經撤進了山海關內。
如果再把錦州的人馬調走的話,那豈不是門戶洞開?
朱由檢沉吟了片刻,道:“我們剛剛取得寧錦大捷,
因此,錦州對于我們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本來錦州的人馬就不多,怎么還能再抽掉呢?
你從別的地方想辦法吧。”
崔呈秀一聽,頓時明白朱由檢不愿意從走錦州抽調兵馬,便瞅了瞅魏忠賢。
那意思是,九千歲你倒是說話呀。
“咳,咳,”魏忠賢咳嗽了兩聲,“陛下,老奴認為崔大人所說不無道理呀。
人們常說,攘外必先安內,
如果內部的問題都沒有解決,怎么能解決好外部的問題呢?
因此,在老奴看來,安定內部比對抗后金的軍隊更加重要。
而且,錦州周邊的松山、右屯、大小凌河的軍隊都已經撤到了山海關內,
錦州就是一座孤城。
老奴認為把錦州的軍隊調去剿滅盜賊馬翩翩,比較合適。”
都給事王家彥大義凜然,剛正不阿,無所顧忌。
他聽了,反唇相譏:“魏忠賢,在我看來,你所說的話不合乎邏輯。
多爾袞率領后金的軍隊已經打過來了,關寧錦防線隨時都有可能被突破。
而且,多爾袞足智多謀,武藝超群,可不是好惹的。
寧遠距離山海關200里,城中糧草不多,又沒有援兵,而且,因為前段時間,秋雨連綿,很多的兵器都已經銹蝕了。
長矛銹鈍,弓弦腐爛。
在這種情況下,急需要支援。
如果寧遠和錦州丟了,那么咱們關外的大面積的土地就拱手讓給了后金啊。
我們接連取得寧遠大捷和寧錦大捷,大大地鼓舞了我們明軍的士氣。
這兩個地方對于我們大明來說,至關重要,怎么能輕易地說放棄呢?
其戰略意義極為深遠。
如果僅僅只是守把山海關,一座關隘是很難守得住的。
我們做一個最壞的打算,如果守山海關的那個人變了節,把山海關的大門敞開,把后金的軍隊迎接進來,那還得了?”
魏忠賢卻不以為然:“王大人過慮了,既然是守山海關的官員,那肯定是朝廷信得過的忠臣,又怎么可能會出現你所說的這種情況呢?”
“那可不一定,人是會變的,忠臣就一輩子忠誠到底嗎?
在權力、金錢和女人的面前,有很多人是經不住誘惑的。
萬一山海關被人家奪了去,到那時,后悔也來不及了。
因此,我反對從錦州調兵回來剿滅盜賊,這純粹是主次不分啊。”
滿朝文武誰敢頂撞魏忠賢,可是,王家彥不管那些,
魏忠賢的臉上是一陣紅,一陣白:“現在,要調撥軍糧、兵器和鎧甲等,也沒有。”
王在晉說:“再難,不能為難寧遠的將士,
他們正在與后金的軍隊熱血奮戰。
如果不給他們糧食,他們怎么能支撐下去呢?
因此,必須得調撥足夠的糧食給寧遠,否則,很容易激起兵變的。
當初,秦趙之間的長平之戰,趙軍到最后之所以會落敗,是因為趙軍缺少糧食,
趙軍被圍困了數十天,已經達到了人吃人的地步。”
朱由檢眼光灼灼地看向戶部尚書畢自嚴,問道:
“還有沒有糧食可調?”
畢自嚴眼瞅著魏忠賢。
魏忠賢沖他使了使眼色,那意思就是沒有。
“回陛下的話,如今,國庫空虛呀。
不要說沒有多余的錢糧了,很多地方的官員已經有三個月甚至半年沒有發俸祿了,鬧得不可開交啊。
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卑職也正在為這個事兒頭疼呢。”
朱由檢聽了,心想這倒好,要調動援兵,沒有兵馬可調,
要錢糧,又沒有錢糧。”
王在晉冷笑了一聲,問道:“你這個戶部尚書是怎么干的?
這么大的大明,你就是再沒錢,你糧倉底湊湊,也要給寧遠湊齊一批糧食過去啊。
那些將士沒有糧食吃,怎么打仗?
畢自嚴聽王在晉這么一說,又瞅了瞅魏忠賢。
魏忠賢伸了一個手指頭。
畢自嚴會意:“那就給他們調集一萬石糧食過去吧。
說實話,1萬石的糧食真不多。”
王在晉道:“咱們上一次,能夠取得寧遠大捷,其中一個主要的原因是我們請了葡萄牙人參戰。
葡萄牙人十分勇敢,他們最大的優勢是善于使用大炮和火器。
咱們寧遠城中有11門紅衣大炮。
正因為如此,咱們才能取得寧遠大戰的勝利,
如今葡萄牙人已經不在寧遠城中了。
咱們的將士對于火炮不是很精通啊。
因此,卑職建議朝廷,立即遣使前往葡萄牙,
再請一些葡萄牙軍人過來幫忙。”
聞言,朱由檢點了點頭,他也認為王在晉的這個主意還不錯呀。
光有火炮,沒人會使用,有什么用?
“另外,咱們的炮彈也不多了,再從葡萄牙購進一些炮彈。”
畢自嚴搖了搖頭:“剛剛我已經說了,沒有錢,拿什么去請人家?
拿什么去購買炮彈?”
朱由檢端坐在龍椅上:“前段時間,很多地方遭遇了旱災、蝗災。
朕從自己的腰包里已經掏了不少錢去賑災,
這一次,朕再從個人的腰包里掏一點。”
崔呈秀心想你的那些錢不都是我藏在別宮下面的嗎,被你沒收了!
王在晉問畢自嚴:“你老是說沒錢,沒錢的。
咱們一年有那么多的賦稅,錢呢?”
“如果不是九千歲每年征集500萬兩銀子上來,咱們早都底朝天了。
500萬兩,
聽起來很多,其實,往各處一分,就沒有多少了。
比如說,各地官員的俸祿,興修水利等等。
這么一攤,哪里夠用?
還有,前段時間,
咱們為了剿滅盜賊,高額懸賞,也花去了不少錢,
其實,咱們比當年懸賞750萬兩銀子緝捕海盜陳祖義那會兒,咱們已經是小巫見大巫了。
對于這件事,朱由檢也聽說了。
明朝初年,有一個著名的海盜陳祖義,他手下擁兵數萬,戰船數百艘,
侵占東南沿海一帶。
給大明朝廷帶來了極大的困擾。
開始的時候,朱元璋懸賞50萬兩白銀捉拿陳祖義,等到朱棣繼位之時,懸賞的金額高達750萬。
這個數目已經相當驚人了,
當時,朝廷一年的賦稅也就1100萬兩左右吧,把大半的錢都拿出去捉拿陳祖義了。
如今的盜賊也很猖獗,朝廷不拿點錢出來,恐怕也是不行。”
沒辦法,朱由檢只好自己掏腰包,從自己的小金庫里再拿點錢出來支持寧遠。
朱由檢個人的錢和國庫里的錢是兩碼事兒。
他個人的錢是可以供他自己隨意支配的,可是國庫里的錢就不行了。
朱由檢要動用每一筆錢,也得經過多方面權衡再三,方可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