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吾宗,聽濤小筑。
暗金色光門再次亮起,王程與史湘云一前一后踏出。
史湘云腳剛落地,便迫不及待地四顧張望。
“這就是仙門?”
她壓低聲音,眼中滿是新奇,“好香!這是什么樹?這竹子怎么是紫色的?那邊是什么聲音?瀑布?”
她像只出了籠的雀兒,轉著圈兒看,恨不得把所有新奇之物都收入眼底。
王程任她看了一會兒,才道:“明日我帶你去見瘋老道。你也修煉試試。”
“修煉?”
史湘云眼睛更亮了,“臣妾也能修煉?”
“不一定,但可以試試。”
“那還等什么?現在就試!”
史湘云擼起袖子,“那什么功法在哪兒?”
王程從懷中取出那本《引氣訣》,遞給她。
史湘云接過,借著月光翻開。
她識字,但看書向來不求甚解。
此刻卻難得認真,一字一句讀下來,蹙著眉,嘴唇微動,念念有詞。
讀了三遍,她合上冊子,閉眼盤膝坐下。
王程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她。
月光從竹窗透入,照在她臉上。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一刻鐘過去。
兩刻鐘過去。
忽然,王程敏銳地察覺到,周圍的靈氣開始動了。
不是黛玉突破時那種洶涌如潮的匯聚,而是一種更加剛烈、更加迅猛的涌動。
靈氣如被狂風卷起的浪濤,從四面八方撲向史湘云!
她周身陡然燃起一層赤紅色的光焰!
那光焰熾烈如火,卻沒有灼燒任何實物——身下的蒲團、垂落的衣角,都完好無損。
可那股熱浪,卻讓王程都感到皮膚微微發燙。
“這是……”
他眼神一凝。
史湘云猛地睜開眼!
那一瞬間,她雙眸亮如熔金,眼中有赤紅的焰光流轉!
“痛快!”
她大喝一聲,整個人一躍而起!
與此同時,她周身赤焰暴漲,化作一道沖天火柱,竟將竹舍屋頂沖出一個大洞!
“砰——!!!”
巨響震徹夜空!
碎竹片、瓦礫紛紛落下,月光從破洞傾瀉而入。
史湘云站在滿地狼藉中,周身的赤焰漸漸收斂,眼中的金紅色光芒也緩緩熄滅。
她低頭看著自已的雙手,還有些恍惚。
“陛下……臣妾好像……成功了?”
她話音剛落,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王兄!出什么事了?!”
楚云帆提劍沖入院中,話還沒說完,就看到破了個大洞的屋頂,和站在洞下、滿身塵土的史湘云。
他愣住了。
“這……這位是……”
王程言簡意賅:“我夫人,史湘云。”
楚云帆張大嘴,看看破洞,又看看史湘云,再看看王程。
他想起數日前在玄天宗山門,林黛玉被帶走時,王程那壓抑的怒火和絕望。
而今日,這位王公子竟又帶來一位夫人?
還、還剛來就把屋頂掀了?
“那個……”
楚云帆艱難地組織語言,“史夫人她……剛才是在……”
“修煉。”王程語氣平淡。
“修煉?!”楚云帆聲音都變了調,“第一次修煉,把屋頂沖破?!”
他快步上前,從懷中取出一枚測靈珠,對著史湘云一照。
珠子瞬間亮起赤紅如血的光芒,耀眼得幾乎刺目!
“火靈根!”
楚云帆倒吸一口涼氣,“還、還是純陽火靈體?!”
他手一抖,測靈珠差點掉地上。
純陽火靈體,先天火系靈根中最霸道的一種,專克陰邪,戰意滔天,一旦成長起來,同階無敵!
這種天賦,比先天木靈體更罕見!
林黛玉是先天木靈體。
史湘云是純陽火靈體。
怎么王程身邊的女人,一個比一個妖孽?
楚云帆看著王程,眼神復雜得難以形容。
王公子……您是從哪兒淘來的這些寶貝?
院外又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十幾個穿著灰色道袍的弟子聞聲趕來,看到被掀了屋頂的聽濤小筑,又看到站在院中的史湘云,紛紛倒吸涼氣。
“這……這不是酒師叔祖剛安置的客人嗎?”
“屋頂怎么破了?”
“那位姑娘是誰?好強的火靈氣波動!”
“測靈珠!誰有測靈珠?”
又是一陣騷動。
史湘云被這么多人圍觀,反倒不怯場了。
她大大方方站著,甚至還朝那幾個年輕弟子笑了笑。
“諸位道友好,我叫史湘云,初來乍到,多有叨擾。”
她頓了頓,指著破洞的屋頂,有些不好意思:“這個……我賠。”
那幾個年輕弟子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就在這時,一道青光從天而降。
“什么動靜?道爺我正做夢收徒弟呢!”
瘋老道人未至聲先到,落地時還有些踉蹌,顯然是從被窩里爬出來的。
他一眼看到破洞的屋頂,又看到站在洞下的史湘云,愣住了。
然后,他抽了抽鼻子。
又抽了抽。
那雙小眼睛猛地瞪得溜圓!
“純陽火靈體?!”
他的聲音都劈叉了,“還是剛剛引氣入體?!誰?誰干的?!”
史湘云被他這架勢嚇了一跳,往王程身后躲了躲。
“是……是我干的……”
“你?!”
瘋老道沖上前,上下打量史湘云,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第一次修煉?沒人教你?你自已照著《引氣訣》就突破了?還把屋頂掀了?”
史湘云點頭。
瘋老道沉默了。
他緩緩轉頭,看向王程。
那眼神復雜得難以形容——有震驚,有困惑,有嫉妒,還有一絲……認命般的絕望。
“小子,”他聲音干澀,“你跟道爺說實話。你身邊到底有幾個這樣的夫人?”
王程想了想,如實回答:“應該還有二十多位。”
瘋老道:“……”
楚云帆:“……”
眾弟子:“……”
死寂。
只有夜風吹過紫竹的沙沙聲。
良久,瘋老道仰天長嘆:
“道爺我活了一千三百年,見過的天才加起來,還沒有你身邊的女人多!”
他灌了一大口酒,抹抹嘴,眼中卻燃起熊熊斗志。
“不過沒關系!純陽火靈體,道爺我收定了!誰也別想跟道爺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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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老道說話算話。
次日一早,聽濤小筑的破洞還沒來得及修,他就帶著三個老頭殺過來了。
是的,殺過來。
王程推開院門時,正對上四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瘋老道今日難得收拾了一下——亂發用根玉簪束起,道袍也換了身干凈些的,雖然還是皺巴巴的,至少沒有油漬。
他身后站著三個老者,皆是鶴發童顏,仙風道骨。
最左邊那個身形清瘦,穿月白道袍,腰間懸一柄古樸長劍,面容冷峻如霜,眼神卻灼灼地盯著院中。
中間那個胖墩墩,圓臉笑眼,穿著一身繡滿云紋的錦袍,手里還拿著個食盒,隱約有肉香飄出。
最右邊那個最年輕,看著五十來歲,穿青布道袍,打扮樸素,但一雙眼睛精光內斂,深不可測。
楚云帆跟在后面,朝王程使了個眼色,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掌、門。
王程了然。
“諸位前輩,請進。”
史湘云正在院中練劍——說是練劍,其實就是揮著那柄短劍亂劈。
她昨夜突破后精神抖擻,天沒亮就起來活動筋骨。
見這么多人進來,她收了劍,大大方方福了一禮:“史湘云,見過諸位前輩。”
四個老頭八只眼睛,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灼熱得像要把人烤熟。
史湘云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往王程身后躲。
“咳咳!”
瘋老道清了清嗓子,搶上前一步:“小丫頭,你可還記得道爺?昨夜咱們見過的!”
史湘云點頭:“記得,前輩是酒劍仙。”
“對對對!”瘋老道眉開眼笑,“道爺我今日來,是——”
“酒瘋子,你讓開!”
那月白道袍的老者毫不客氣地擠開瘋老道,冷冷道:“純陽火靈體最適合修煉劍道,你一個只會喝酒撒瘋的,別耽誤人家!”
“放屁!”
瘋老道跳腳,“劍道?道爺我的青焰劍不比你差!老白毛,你是不是又想打架?”
“打就打,怕你?”
兩人大眼瞪小眼,劍拔弩張。
圓臉胖老道連忙打圓場:“哎呀哎呀,都別吵。小丫頭,你別理他們。老夫是靈廚堂長老,道號‘饕餮子’。
你跟著老夫,保證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什么靈獸肉、靈果、靈酒,管夠!”
他打開食盒,里面赫然是一盤油光發亮的紅燒靈兔,香氣撲鼻。
史湘云眼睛一亮,咽了口口水。
瘋老道急了:“劉胖子!你敢跟道爺搶人?!”
“老夫這是公平競爭!”
饕餮子理直氣壯,“你道吾宗規,凡有天賦弟子,各峰各堂皆可收徒。憑什么只能你收?”
“你——”
“好了。”
一直沉默的青袍老者開口,聲音不大,卻讓三個老頭同時閉嘴。
他看向史湘云,目光溫和:“老夫道吾宗掌門,道號‘青玄子’。
史姑娘,你初入修真,可知自已天賦如何?”
史湘云搖頭:“不太懂,請掌門賜教。”
青玄子緩緩道:“純陽火靈體,先天火系靈根中最霸道者。
此體質者,戰意天生,愈戰愈強,不懼任何陰邪。若修煉得當,同階無敵,越階挑戰亦非難事。”
他頓了頓,看向瘋老道三人:“正因如此,我道吾宗千年未遇此等良才。三位師弟心切,也是常情。”
瘋老道、白眉劍尊、饕餮子都安靜下來。
青玄子繼續道:“史姑娘,你既入我道吾宗,便是宗門弟子。至于拜何人為師,當由你自已選擇。”
他指了指瘋老道:“酒師弟,元嬰后期,劍道兼修,戰力出眾,但性子跳脫,不喜拘束。”
又指月白道袍老者:“白眉師弟,元嬰中期,‘滄瀾劍宗’出身,劍法精純,教授弟子經驗豐富,為人嚴苛。”
再指饕餮子:“饕餮師弟,元嬰初期,雖不以戰力見長,但在靈植、靈膳、丹道上造詣極深,于你溫養根基、穩固境界大有裨益。”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你都不滿意,老夫也可收你為徒。老夫修煉《青木長生訣》,與火靈根雖非最佳搭配,但——”
“掌門師兄!”瘋老道急了,“您怎么也搶!”
青玄子淡淡道:“老夫只是陳述事實,何搶之有?”
史湘云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轉頭看向王程,眼中帶著詢問。
王程對她微微點頭。
史湘云深吸一口氣,向前一步,對四位老者行了個大禮:
“諸位前輩厚愛,湘云感激不盡。只是……”
她頓了頓,認真道:“湘云初來乍到,對修真之道一無所知,實在不敢貿然擇師。
可否容湘云在宗門學習一段時日,對各峰各堂有所了解后,再行拜師?”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合情合理。
四位老者對視一眼,都露出滿意之色。
此女不僅天賦絕佳,心性也沉穩,不驕不躁,更難得了。
“好。”
青玄子點頭,“就依史姑娘所言。這三個月,你可隨意在各峰聽講,不限堂口。三月后,再行拜師之禮。”
“多謝掌門。”史湘云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