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逛了幾條街才找到吃飯的地方,他把車停在街道上,帶著柳淼淼走進森冷的寒風中。
這里是二連浩特,從這里的口岸往北不到五公里就是蒙古的城市扎門烏德,路明非繞了十多天的路才開到這里來,好在一路上并沒有遇到多少阻礙,學院的追兵大概也沒想到兩人會這么有耐心。
這也證明了輝夜姬的猜測,EVA確實沒有全力追蹤兩人的下落,獨屬于學院的人工智能在暗地里站在了路明非這一邊。
只有輝夜姬才更加清楚EVA的算力之恐怖,她在這個時代猶如上帝之眼,任何蛛絲馬跡都難逃她的眼睛,只是有時候這個計算機會像人類一樣裝聾作啞,畢竟就連她的使用者都不知道她的極限到底在哪里。
連日的奔波讓兩人的臉上都帶起了難以掩飾的疲倦,大部分時間只能在車上休息,就算兩人換著開車,在后座上睡覺的體驗也著實算不上好。
兩人各自點了一份拌面,這里是通往蒙古的關口,連飯店的墻上都貼著政府宣發的給前往蒙古務工人員的需知提示。
“我對蒙古一直沒什么映像。”柳淼淼邊吃面邊小聲地說,“那邊是什么樣子的?”
“地廣人稀。”路明非拿起手機,將輝夜姬顯示的信息展示給柳淼淼,“人口密度比內蒙古還低得多,所以很長一段距離內都不會有網絡。”
柳淼淼“啊”了一聲,“那輝夜姬是不是就斷聯了?”
“是。”路明非承認,“我們需要買一份地圖。”
依靠地圖橫跨大范圍的無人區,這絕對不是一個好主意,但在導航這東西被發明出來之前,無數人都是這么做的。
有需往往就有供,這座小城里賣地圖的地方著實不少,隨便走走都能找到。兩人吃完飯后在不同的地方分別買了一份地圖,以備不時之需,隨后按照輝夜姬所說的地址找去。
要出關必然要有經得起查驗的護照和身份證明,輝夜姬聯系上了二連浩特內專門干這個的人,付了一大筆錢,她沒法親自下場做的面面俱到,畢竟她只是個AI,沒有身體。
輝夜姬給的地址在城郊的一處小別墅——很難想象這么偏遠的地方還有這樣帶院子的奢華獨棟——顯然偽造證件有些時候也是件很賺錢的生意。
院子門口已經停著一輛車了,如果是這里的主人的座駕,應該會直接開進院中,所以今天對方的客人并不只有路明非兩人。
路明非按響了門鈴,很快就有保姆來幫忙打開了大門,兩人被指引到了一樓的客廳內,據這位保姆大媽所說,這里的先生正在二樓接待另一位客人,請他們稍作等待,很快還端上了泡好的熱茶。
兩人并沒有等待多久,很快二樓的階梯就傳來了腳步聲,一個大胡子的中年男人正笑容滿面地把一個女人送下來,顯然他們的生意談的很愉快。
路明非的目光落在了女人的身上,她穿著米色的風衣搭配黑色的漆皮靴子,頭上戴著格子紋的貝雷帽,雙腿修長,裹在黑色的褲襪和短裙中。他看到了女人的臉,說實話很漂亮,帶著點兒亞歐混血的特征,化著很商業的妝容,但頭發依然是黑色的。
似曾相識,這是路明非的第一映像,可他想不起來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見過這樣的臉。小天女也是混血兒,但是和這個女人的氣質完全不一樣,除此之外,自己還在哪里見過類似的臉嗎?
那女人并沒有多看路明非,她只是和中年男人握手告別,路明非站在沙發旁邊。兩人擦肩而過。
路明非嗅到了梔子花般的香氣,淡雅而高潔,女人在保姆的指引下走出大門,路明非的目光還落在她的身上。
“歡迎我們的新客人。”中年男人笑著把路明非的注意力拉了回來,“可否詢問您的姓名?”
“李查德。”路明非報出了自己的假名,這也是輝夜姬所預定的名字。
“是李先生,你們還真是準時。”男人張開雙手和路明非擁抱,顯得很熱情,“你的下屬已經把你們的要求全部發給我了,并且我也已經完工,請稍候片刻,我讓人把東西帶上來你們檢查檢查。先請坐,茶合胃口嗎?專門托人從武夷山帶來的。”
路明非心說輝夜姬可不算自己的下屬,但他表面上只是矜持地點了點頭,幾人坐下之后中年男人才做了自我介紹,他叫秦安,在輝夜姬給出的資料中,這位秦安黑白兩道都頗有人脈,把身份難以經得起檢驗的人送出關口是他的日常買賣,不管是務工的、躲債的還是潛逃的,他一律不管,收錢辦事,造假證的本事更是一流。
很快就有人把一個牛皮紙袋送了上來,秦安將它交給路明非,路明非拆開后發現是他和柳淼淼兩人的護照、身份證和一應俱全的證明材料,證件上他的名字是李查德,柳淼淼的名字是宋依依,身份證上的照片都和他們有五分相似。連他們駕駛的車輛的文件都有,只是和真正的來源大相徑庭。
“你們檢查檢查,都是齊全的。”秦安說,“過關的時候海關會問你們問題,你們就說是去蒙古務工的,是星藍河建筑公司的人,干的是審計,車子就說是公司給你們準備的——那是我們一家承建著蒙古許多項目的土木公司,每年吞吐的人流量都很大,和海關的關系也很好,他們不會為難你們的。你們多久需要過關?”
“今天可以嗎?”路明非問。
“當然可以,兩位老板都是忙人,時間寶貴,理解理解。”秦安立刻站起身來,看了看表,“那我們這就走吧,我送兩位老板出關。”
“那就多謝秦老板了。”路明非一邊客套一邊起身,他確實急著出關,只要進了蒙古,就比在國內安全許多了,連學院都沒有蒙古分部,就算發現了他們的蹤跡,還得從俄羅斯調人。
更何況在監控稀少的像是金子一樣的蒙古草原上,想找到他們可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