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天色全黑的時候,路明非才趕到了酒店樓下。
這時候正趕上飯點兒,但大廳內(nèi)依然坐滿了人,看起來好像有一整個旅游團剛好到達,一個舉著旗子的人正和幾個同伴一起圍在前臺附近,手里拿著一堆證件。
路明非清楚從知道消息的那一刻起,就不能再入住這種需要登記身份信息的酒店了,好在他對于躲避通緝這件事還是有一些個人心得的,畢竟去年在日本,路明非已經(jīng)自己度過了一段孤立無援的生涯。
他看了一眼那些背著大包小包的團隊客們,走到電梯旁按下電梯,幾名剛剛做完登記的房客和一名拖著清潔車的女性清潔工正好也一同走過來,雙方對視了幾眼,這間酒店的電梯足夠大,肯定能容納這么多人,清潔車上也沒有什么怪味。
電梯門緩緩打開,路明非率先走進去,靠著轎廂轉(zhuǎn)身站定,他神色輕松,自顧自地哼著小調(diào),其他客人和清潔車進來后電梯一多半的空間都被占據(jù),不過也不至于顯得太過于擁擠,因為大家都站的很寬松,沒有特意為了避開清潔車而都貼著墻壁。
路明非繼續(xù)哼著他的小調(diào),哪怕在滿是旁人的電梯轎廂里他也絲毫不覺得尷尬,電梯門緩緩關上,隨后開始向上走去,客人們彼此對視了一眼,因為他們都按下了樓層,但偏偏是最早進來的路明非沒有這么做。
他哼的是《丸竹夷》,一首由北向南將日本京都的傳統(tǒng)街道名稱串起來唱的兒歌,路明非明明在京都遭遇過那么離奇的事,可偏偏之后他就記住了這首歌的調(diào)調(diào),時不時拿出來哼一哼,像是為了紀念去年在京都面對的詭譎冒險。
兩名看上去像是情侶的客人對視了一眼,女方皺了皺眉,男方轉(zhuǎn)過頭來看著路明非,對他做出了一個請安靜一些的手勢。
“不喜歡那我就不唱歌了。”路明非歉意地笑了笑,“問大家個問題好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路明非。
“在我們開始之前,有人想要出去嗎?”
路明非淡淡地說,絲毫看不出來他剛才花了兩分鐘就為了醞釀這一句開場白。
情侶中的男生驟然暴起,他離路明非最近,趁勢就想一記肘擊,路明非甩手敲在他的手臂側(cè)面,精準地打在麻筋上,卸掉了他的力道,隨后借助背后的轎廂一下勢大力沉地正蹬踹,好幾個人撞在了一起,清潔車左側(cè)的攻勢被暫時遏止。
右邊的女生從袖子里掏出鋒利的短刀,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出刀,路明非就一記高抬腿膝撞打飛了她手中的刀,隨后身體前壓,左拳精準地打中了女生的面部,毫不憐香惜玉。
整個電梯都躁動起來,晃動幅度大的幾乎讓人誤以為它要從空中掉落,偽裝的客人們嘗試從清潔車中抽出武器,但是路明非總是后發(fā)先至,在這狹小的地方,很難展開圍攻的陣型,路主席的格斗技巧和戰(zhàn)斗經(jīng)驗本就占據(jù)上風,在這里一時有如虎入羊群之勢。
槍聲在封閉的轎廂內(nèi)響起,許多人都在這一刻動了起來,他們沿著消防通道沖上來,在每一個可能的樓層布控。
路明非從隔壁的電梯間里探出頭來,看向面前的地下車庫。
對方緊盯著路明非所在的電梯樓層,但沒有人想到路明非會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搞定電梯里所有的人,跑到隔壁的電梯間,選擇了最不可能的地下層突圍。柳淼淼還在樓上,學院的人沒有第一時間打草驚蛇,因此在他們看來路明非不可能拋棄同伴。
路明非破壞了原本電梯的電路,現(xiàn)在電梯被卡死在了兩層之間,且因為電路損壞無法顯示樓層,學院的人還要再排查一會兒。這就給了他操作的時間,他把自己的外套直接扔進了垃圾桶里,揉亂了自己的頭發(fā)假裝社會青年,隨后走向停車場出入口的保安廳。
原本他還打算多花點兒錢從保安那里買一件衣服,結(jié)果正好保安不在,大概是上廁所去了,路明非直接伸手拿了保安掛在墻上的便服外套,還不忘摸出兩百塊錢拍在桌子上。
這是舒熠然的做派,而路明非恰好是舒熠然一手帶出來的。
路明非重新走回酒店大廳,學院的人根本沒想到他會來這么一出回馬槍,只有幾個偽裝的服務員在一樓盯著,他們的關注對象顯然也不是新進門的人。這間酒店所有的員工應該都被學院換掉了,可正因如此他們沒法確定原有的客人究竟有幾個在房間內(nèi)以及他們什么時候會回來。
一位工作人員上來對路明非說電梯正在維修,路明非從善如流地選擇了樓梯,他的大眾臉使得這個可能是附近分部的成員完全沒認出他來。
富貴險中求,現(xiàn)在的路明非也很擅長這一點。
路明非并沒有選擇去自己房間的樓層,想都不用想那里肯定有人守著,只是不知道他們現(xiàn)在是否對柳淼淼展開了抓捕,他走進了下面一層的樓道,徑直走向了離電梯間最遠的一間房——因為這一層的電梯間都有人守著。
“不要有人不要有人不要有人……”路明非在心里默念著,他走到房間門口,將手貼在了門鎖上,想用寸勁直接震斷鎖舌,反正學院搞這一出有任何問題都是學院付錢。
隨著一聲低沉的聲音,路明非推門而入,撲面而來是一層濕潤的水氣。浴室的門就在房門旁邊,裹著浴巾的女孩一手拿著吹風機一手提著胸前的浴巾,看著路明非驚訝到一時失語。
路明非心說臥槽,眼前的女人一雙有些怪異的眸子,看起來像是病癥未消,但他偏偏認識這個人。
安知魚,在西伯利亞的時候,這女人以一己之力壓制了克里斯廷娜和諾諾,強的可怕,這人出現(xiàn)在自己房間的樓下,只能證明盯上自己的不止有學院的鬣狗。
路明非幾乎是毫不猶豫,休之眠的力量籠罩上去,與其對沖的是安知魚的言靈,正牌的無塵之地,空氣被割裂的聲音像是凄厲的尖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