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熠然問出口的時候,楚子航已經轉身進去,像是沒有聽見他的問題,舒熠然看了看紅包上的題字,一個寫著楚子航的名字,另一個則寫著他從未見過的名字。
蘇茜。
蘇茜是誰?
舒熠然想著這個問題,他認識的人里好像并沒有叫蘇茜的,但是這個名字似乎很重要,重要到他曾經無數次叫出了這個名字或是對這個人的代稱,以至于他的腦海微微發痛。
會是那個神出鬼沒的女孩嗎?但好像又不是,因為那個女孩的名字應該有些奇怪,奇怪到不像是中國人……
一時之間,許多的信息環繞著他,舒熠然想著蘇茜這個名字,想著那個神出鬼沒的赤色瞳孔的師妹,想著場內擺放著的盛大綻放中的荼蘼。
但是現在人流眾多,留給舒熠然思考的時間過于短暫。
“恭喜恭喜!”一個微微有些發福幾乎要把西裝繃起來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朝著的舒熠然拱手,“舒公子喜結連理,祝你和陳小姐萬事如意,早生貴子!”
舒熠然下意識回禮,但是他一時間沒認出這是哪一位,還是老舒此時走了過來,和中年男人寒暄起來。
這個男人叫路谷城,本地最大的連鎖洗腳城的老板,也不知道老舒是怎么和他認識的,畢竟老舒要是敢背著陳罄月出去洗腳按摩,回家怕不是得少半條命。但這個名字讓舒熠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沉思了半天,在路谷城即將要走進去的時候問出了一句話:“路……明非怎么沒來?”
他隱約記得有一個叫路明非的人,好像是路谷城家里的人,舒熠然不記得自己與路明非有什么交集,但是這個名字卻有些順口。
“路明非?”路谷城驚訝了一下,“那是我大哥的兒子,他們一家現在應該都在國外從事考古工作,很少回國內。舒公子你認識他?明非他很小就去國外念書了,連我都很少見他。”
“在國外有一面之緣。”舒熠然只能用這樣的借口搪塞掉,他覺得自己真得找時間去看心理醫生了,總是想到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蘇茜、路明非,那個奇怪的學妹可能也是他的幻覺,舒熠然簡直要懷疑自己的大腦是否發生了什么病變,可前段時間他做過極其詳細的身體檢查,顯示一切正常。
老舒請來的樂隊從旁邊入場,舒熠然看到了其中一人背著吉他盒子,他又想起了那被他最后帶回家了的吉他,可他是從誰那里學到的這門技術?
幾個小孩子從旁邊經過,他們明天還得上學,在那里背課文,背的還是桃花源記,舒熠然一聽就能直接想起全文來。
“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
“初極狹,才通人……”
“乃不知有漢……”
舒熠然突然深吸了一口氣。
他隱隱約約要想起一個人來,還是很模糊,但是今天能讓他有所聯想的巧合太多了,就像是有什么人在橫加干涉,非要讓他想起什么。事到如今他終于察覺到了這里確實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但現在是他的婚禮,他沒有時間抽身出去調查,也沒辦法把這種朦朧的猜想跟任何人說。
舒熠然的直覺告訴他,應該想起來。在這里他有一切美滿的東西,家庭、金錢和愛,他有愿意為他負責的父母和他要去負責一生的人。
可是,有什么并不圓滿的東西似乎要被他忘掉了,那些東西或許不像這么好,可也是唯一的。
“恭喜啊,舒哥。”有人又走了上來,竟然是高中時期的同學趙孟華,他的身邊跟著陳雯雯,舒熠然和每一個同學的關系都處的很好,所以同學們聽說他結婚大多都愿意來賣個面子。
“孟華剛做完闌尾炎的手術不久,今天就不喝酒了,我等會替他敬你,祝你們百年好合。”陳雯雯大方地說,身邊的趙孟華則是苦笑兩聲。
舒熠然點點頭,客氣著把他們送進大廳,他想起自己從小到大都很健康,從未做過什么手術,連受傷和生病的時候都……
欸?
他好像從來都下意識忽略了這個問題,直到今天太多的線索幾乎要讓他喘不過氣來,但反而讓他意識到了異常的存在,他唯一記得自己受傷就是08年的時候給陳罄月準備生日禮物的木雕,那個時候……有疼過嗎?
舒熠然摸了摸自己的心臟,他終于明確了最大的問題所在,強烈的直覺上的錯亂讓他眼前有些發黑。
“婚禮要開始了。”司儀過來提醒。
舒熠然點點頭,他朝著正在迎賓的父母走去,一人給了他們一個擁抱,而兩人只當是兒子婚禮儀式前有所感慨,欣然接受。
他們彼此生活了這么多年。
但直覺上,這兩個擁抱卻有些……陌生。
“去找你的新娘子吧。”老舒說。
舒熠然點了點頭,是該去找她,他沒費多大功夫就在舞臺的后方找到了待機中的陳墨瞳,她正在偷偷摸摸把點心往嘴里塞。
“你過來了?”陳墨瞳看向舒熠然,“我要上場了對吧?”
舒熠然看著她穿著婚紗的樣子,張開手,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怎么了這是?”陳墨瞳有些被嚇到了,“想抱等會兒婚禮儀式上你能抱個夠。”
“不管是真的假的,我從沒后悔遇見過你。”舒熠然輕聲說。
陳墨瞳愣住了,隨后緩緩伸出手,反手也把舒熠然抱住,她感覺到他有些顫抖。
“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說這句話,但我能感覺到你的心。”陳墨瞳說,“你有什么要做的事嗎?有的話就去,哪怕耽誤了婚禮也沒事,我會一直等你。”
最后一句話像是驚雷一樣劃過舒熠然的腦海,他終于想了起來,在伊利諾伊州的手搖檢修車上,也在澳洲的公寓里,那個說著要等他的人。
蘇茜。
原來是這樣,他等待的,等待他的,從來就不止一個。
還有,生如夏花,美如荼靡,這句話說的那個她要是看到這一幕,怕不是會氣的跳腳吧?
龍王不能出現在虛幻里,所以沒有阿娜特,沒有夏彌,而蘇茜對于舒熠然太過特別,本身就是虛幻中最大的變數。
那些讓他回憶的細節,大概是有人干涉過的結果,很有可能就是阿娜特,她被隔絕在了這個虛幻之外,但還是想盡辦法讓他察覺到異常。
沒有這樣異常,舒熠然大概就這樣度過一生都醒不過來,陳罄月,舒正堯,舒熠然小時候最渴望的,來源于親生父母的愛,還有陳墨瞳。
難怪夏彌當時會問出那樣的問題,在內心的深處,他并不排斥有她的未來。(第七百一十八章)
只是這個虛幻再美好,人也要懂得醒來。
隱隱約約間,他聽見了屬于琳達的尖嘯,隨后尖嘯消失,小女孩的嘆息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