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消散了,沒過多久,光影在眼前混雜又重聚。
聞到了消毒水的氣味,刺鼻的,濃郁的,像是滲進了衣服每一條纖維里的消毒水的味道。
看見了閃爍的燈光,白的刺眼,閃爍時發(fā)出嗡嗡的響聲。
這就像是一場老式醫(yī)院的錄像帶突然在眼前變得真實,因為所有的細節(jié)都太過到位,包括燈角的蜘蛛網和白墻上斑駁的污漬,所以更顯得像是被精心策劃的夢境。
可這不是自己的夢,舒熠然確認自己沒來過這樣的地方,他伸出手,看到了一雙修長但是皮膚蒼白的手掌。
這不是他的手,但他現(xiàn)在控制的就是這具身體。
事情愈發(fā)不對了,連續(xù)的、連他都無法輕易擺脫的、幾乎像是要替換真實的夢境,陳念雨再強恐怕也做不到這樣的事情。
這里藏著什么東西么?陳念雨一直想回到這里來,是因為根之堅國里有什么嗎?
舒熠然轉過頭,他正坐在病床上,病床的床頭墻壁上張貼著病人信息。只是一眼,他的目光就凝固在了上面。
【姓名:陳谷秋】
【性別:男】
【父系:陳友德(陳啟良之子)】
同樣姓陳?還是說……
舒熠然從病床上站起來,穿上病號專用的拖鞋,看向旁邊兩張空著的床位,上面也貼著病人信息,不知道該在上面的病人是出門治療了還是出院了張貼的東西還沒有換掉。
他們的名字分別是陳默涵和陳流。
那么這里很可能就是陳家的私有醫(yī)院了,這個夢多半是陳念雨自己的夢,環(huán)境稍差可能是因為時間早,大約在上個世紀七八十或者八九十年代左右。
舒熠然起身走到窗邊,拉開虛掩的窗簾。
似乎通向天上的青銅柱屹立在遠山的盡頭,哪怕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都能感覺到它的宏大與沉重,那絕不是人類的造物,簡直像是把帝國大廈放大了幾十倍,光是遙看就能讓人有種喘不過氣來的錯覺。
他沒有把目光過多的投向近點,因為醫(yī)院之外只有深邃的陰影,濃郁的連陽光都照射不進去。
這個夢,為什么會呈現(xiàn)出這樣的景象?
還沒等他細想,門外的走廊上就傳來了咕嚕咕嚕的聲音,根本不需要看,舒熠然腦海里自然就浮現(xiàn)出了醫(yī)院里護士使用的那種推車的樣式,它上面放滿了藥品、注射器或是輸液袋,在每一處地磚的連接縫隙上都發(fā)出存在感極強的跳動聲。
推車在門口停了下來,門把手發(fā)出摩擦的聲音,隨后房門緩緩被推開。
【該換藥了。】
舒熠然什么都沒看見。
他躺在床上,一根鐵鉤橫著伸過來,上面掛著半滿的藥瓶,里面的一部分液體已經被放進了輸液袋里,順著管子和針頭將冰涼的藥液送進手背的血管中。
舒熠然感覺到有些難忍的頭痛,他剛剛破開了由自己的記憶編織而成的虛假之夢,又去幫平野花走出了幻境,轉瞬之間他就進到了醫(yī)院里,又一下子栽在了病床上輸液。
中途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剛才什么東西打開了門,以至于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也沒有過渡的記憶,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他嘗試在腦海里呼喚阿娜特,可是卻如同石沉大海,都不是對方不給他回應的問題了,而是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根本找不到阿娜特的影子。
這下事情是真的大條了。
舒熠然才不相信陳念雨有能力屏蔽掉他和腦海里的阿娜特的聯(lián)系,之前那個夢境之所以沒有在第一時間被破除,純屬是阿娜特在看樂子,因為她知道舒熠然不可能被記憶覆寫困住太久,畢竟那是曾經有所經歷的事情。
世界上有能力在這件事上動手的,舒熠然能想到的只有黑王和白王,奧丁的權柄都遠沒有這么詭譎。
白王的話,祂復生用的圣骸,都已經被舒熠然體驗過并最后用它自己本身的力量燒干凈了,沒有多少殘余的東西能留下來,按道理說,祂再怎么樣也算是死透了才對。
可這里是日本,光是這一點,就能讓舒熠然覺得不安了。幾年前他還因為被夏彌拉著看動漫的緣故,對這片土地還有些好奇,現(xiàn)在有選擇的話他寧愿離這片什么倒霉事兒都能發(fā)生的地方能有多遠就有多遠。
舒熠然試著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怎么也使不上力氣,他的身體呈現(xiàn)出極端的虛弱狀態(tài)。哪怕這不是他原本的身軀,可就剛才下床活動的感受來看,也不該如此孱弱。
困意涌上心頭,他努力睜大眼睛,但身體卻不支持他的意志力,視線中帶上了越來越多的黑線,眩暈感涌上腦海。
這藥有問題,舒熠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可在這里卻無從反抗。
他苦苦撐了十分鐘,直到感知徹底陷入一片黑暗。
———
小野青子哼著歌,拿起噴壺給自己花園里的植物澆水,她攏了攏飄散的額發(fā),陽光折射下水霧之間一小片稀薄的彩虹。
這份愜意直到院門的門鈴被按響,小野青子站起身,透過低矮的院墻看過去,看到了兩個和古樸的京都風格格格不入的人為止。
兩個男人站在門外,一個穿著很潮流的不對稱衛(wèi)衣,身材高大目光隨意,一個站的筆直,衣服講究修身清爽,神色肅然。
小野青子的臉當即就垮了下來,外面的人她都見過,楚子航,還有蘆名伊織的哥哥蘆名幸智,能讓這兩個人聯(lián)袂前來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這片土地還埋藏著秘密,但小野青子覺得這份秘密多半是保守不了多久了。
她認命般放下水壺,走上前打開院門,“二位登門有何貴干?”
楚子航和蘆名幸智兩個人站在門外,互相對視一眼,最后是蘆名幸智開口解釋:“舒熠然帶著我妹妹還有學院的幾個專員進入了尼伯龍根,已經失聯(lián)了56個小時了。”
“在京都?”
“在東京。”楚子航回答。
“東京還能有什么東西……”小野青子嘟囔著,“好吧,你們先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