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和斯內普第一次的聯合教學顯然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麥格教授終于放心了——如果不是太過失禮,其實第一節課她是很想旁聽的。
雖然對李維十分有信心......但這不是還有斯內普教授么......
好在,李維永遠不會令她失望。
這就是為什么,現在的霍格沃茨能變得這樣好......
最后一塊危險的拼圖也解決了,麥格教授想不到還有什么能阻止學生們全心全意地上進。
“哈嚏——!”
斯內普猛地打了個噴嚏,美好的心情忽然變得有些糟糕起來。
仿佛在順應這種糟糕的情緒,當他回到那陰森昏暗的辦公室后,門的下方忽然多了一封信......
“Revelio(原形立現)”
斯內普揮動魔杖,如銀霧一般的光芒瞬間擴散,拂過粗糙的石板地面,顯現出原本的腳印......
腳印極小,并且僅僅在門口的位置有殘留——看樣子像是家養小精靈的腳印。
而且,它知道怎么消除痕跡,這門口的腳印,是故意暴露給自己看的。
“嚯——?”
斯內普眼中流露出濃厚的興趣。
這個時間點,派一名明顯不是城堡內的家養小精靈來送信——信的主人代表的是哪一方勢力呢?
目的又是什么——斯內普不用猜也知道,一定和風頭正盛的李維有關。
想到這一點,斯內普的嘴角翹起愉悅的弧度,確認地上的信沒有問題后,他屈指直接將信從地上抓了起來——以前他沒這個習慣,但是看李維做了幾次以后,他覺得這種行為確實具備一定的格調。
這是他所缺少的。
“咻——”
金線燙染過的信封飛到斯內普的手中,與此同時,角落里忽然響起了‘啪’地一聲。
就在剛才,有人用幻影移行離開了——沒有巫師能夠在城堡做到這一點,除了鄧布利多,就只有家養小精靈了。
斯內普看著手中的信——燙金的紋章,繁復的花體,帶著香味的紙張——典型的純血做派。
所以,是純血的人派家養小精靈給他寄的信?
什么事情這么著急隱秘?
斯內普回到辦公室坐下,就著慘綠的燈光拆開火漆打開信,靜靜閱讀里面的內容。
很快,他的手掌緊緊攥在一起,骨節因為用力開始發白......
信中透露的,是絕對不應該被透露、被知曉的致命信息......
黑魔王還沒死。
純血家族的人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他們居然沒有試圖去尋找他,而是給自己寫信,讓自己這個‘忠誠的仆人’去做到應盡的義務,迎接偉大的主人歸來,甚至暗示了被光榮附身的可能......
冰冷的感覺順著脊椎蔓延,讓斯內普的大腦更加清醒......
僅片刻功夫,他就想通了很多事情。
在學生時期,他對純血的榮耀極為熱衷,一度為自己混血的身份感到上不了臺面——但等到成為食死徒以后,他漸漸改變了想法。
這些因古老而自大,也因自大而腐朽的群體,并不值得他傾心。
同時,為了避免露出漏洞,他一直對這些人不怎么親熱。
沒想到,他們竟然遠比斯內普想象得要......
斯內普腦中回想起一群人在黑魔王麾下顫抖跪拜的食死徒,怎么也沒辦法把他們此刻的形象和腦海中的記憶鏈接。
所以,他們的恐懼和忠誠都是偽裝的——第二次巫師戰爭時,難道他們并不忠于黑魔王,甚至不完全懼怕他,只是在利用他來試圖完成純血的統治?
想到戰爭之后,魔法部內七成以上人員都是純血家族的人,斯內普臉上浮現出驚詫之色。
既然這些人已經達成了自己的目的,為什么又要試圖復活黑魔王呢?
李維......斯內普輕輕念叨著這個名字。
聯想到對方最近做的事情,想到斯拉格霍恩對他的傳揚......興奮的老海象儼然已經把他當作新的四巨頭看待了。
是了,是因為李維......
斯內普想到李維總是挑戰世俗觀念的教育理念,以及種種‘胡來’的教育舉措......是啊,如果純血黨派不是像他想象中那樣的愚蠢,他們定然已經預見到李維要做的事情了。
在學校用教授的身份直接打破血統的偏見,在外部利用寶典打破信息差和知識封鎖......
李維的想法確實十分好懂——盡管,斯內普甚至都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如果要說野心,通過信號基站和寶典的組合拳,他已經直接跳過基層,讓魔法部為他單獨設立一司,成為司長了。
至于更之上的魔法部部長......斯內普能看出來,李維對權力缺乏興致,從對霍拉斯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
若李維真有野心,那老滑頭早就鋪好了通往部長寶座的紅毯。
那么,鄧布利多呢?此刻又在權衡什么?
幽暗的地下室內,斯內普獨自咀嚼著這些信息,大腦漸漸變得沉重......
他想到了李維先前提出的那個提議......“斯內普,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已經不必承受這些了?”
從那天起,斯內普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只是想得越多,紛雜的思想越像線團一樣纏繞在一起,化作一個個無法掙脫的死結......拋不開,剪不斷。
像他這樣犯下終身都不可饒恕錯誤的人,真的值得被救贖嗎?
斯內普的心中沒有答案,只有如同巨龍降臨一般的沉重壓力碾上心頭。
“砰。”
辦公室的門在打開后再度關閉——連同沉重的嘆息一起,鎖在了黑暗幽閉的地下房間里。
...
半小時之后,鄧布利多的校長室內。
斯內普和李維坐在兩側,對面是表情嚴肅的鄧布利多。
檸檬雪寶的香氣無法驅散空氣中的凝重。
那封信攤在光潔的桌面上,鄧布利多蒼老的手指輕輕按壓其上,湛藍色的眼睛在半月形鏡片后顯得格外深邃。
“你們怎么看待這件事?我想先聽聽你們的想法。”
李維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他也不是什么喜好殺人的魔鬼,如果是關在阿茲卡班的食死徒,每個人手上都有復數的無辜生命。
為了防止他們將來出逃作惡的可能,將他們直接處死,李維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但是這些純血......雖然他們做的是十分惡心,令人厭惡的事情,但如果僅僅因為想要復活伏地魔就把他們找出來全部殺死......那確實也有些太極端了,會引發無數的新問題。
但如果放置著不處理......這件事情無疑會變得極為棘手——總不能他和鄧布利多分出一個人,時時刻刻監視阿爾巴尼亞的森林,那也不現實。
若是將那里圍起來,反而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視——
無論如何,伏地魔未死應該是個核心機密,要不然,總有仍對他效忠的食死徒會去尋找他的。
更何況,也無法避免在封鎖的過程中,是否有巫師會被伏地魔蠱惑的可能。
見李維沒有立刻回答,鄧布利多非但沒有不滿,反而輕吐出一口氣看向斯內普:
“西弗勒斯?”
斯內普感到喉嚨發干。
他總覺得鄧布利多在暗示他什么——關于曾經的那個約定......
他迎上鄧布利多的視線,又飛快地瞥了一眼李維。
胸腔內好不容易在安逸生活中養出的暖意,此時再度和冰冷的思想沖撞在一起......
最終,斯內普聽見了自己干澀的聲音,一字一句,仿佛從石縫中艱難擠出:
“我認為......最有效的處理方式只有一個。”他停頓,每個音節都重若千鈞,“我假意配合,讓他們相信,我——西弗勒斯·斯內普,依然是黑魔王最忠誠的仆從。
我可以......做你們的內應?!?/p>
“西弗勒斯......”
鄧布利多發出了難言的嘆息,聲音里混雜著復雜的情緒——或許是憐憫,或許是滿意,或許是疲憊,又或許......是愧疚?
讓一個決定從地獄中爬出來的人,在通道的出口折返回去,重新迎接那非人的苦難——
無論如何,這也算不上仁義之舉。
只是,他們面對的敵人非同小可——別說是犧牲斯內普的靈魂,就算是鄧布利多自己的,他也毫不猶豫......
氣氛變得有些沉悶起來......
鄧布利多和斯內普都不說話了。
斯內普的表情緊繃著,就連自從減肥護膚后從未出現過的皮膚褶皺,都好像要在臉上重新浮現......
愁苦的靈魂不止包裹言語,也將身體和思想毫無遮蔽地體現。
或許,以他現在的大腦封閉術水準,并不能欺騙過黑魔王......所以,他必須重新封閉自己的內心......再度變成那個對一切警惕惡毒的魔藥課老蝙蝠......
“嗒——嗒——嗒——”
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平穩響起,連同主人平靜的聲音一起,交織成毋庸置疑的意志:
“首先,我必須聲明一件事?!?/p>
李維掃了一眼鄧布利多,又扭頭看向了斯內普。
“斯內普,我不允許你再回到黑魔王身邊做間諜。”
沉悶的氣氛猛地一窒......
鄧布利多悄無聲息地后仰著,仿佛試圖將自己的身體藏匿進座椅當中。
斯內普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無形的咒語擊中。
他看向李維,眼中交織著驚愕與不解,又極力試圖將心頭那一絲不該有的感動隱藏起來。
為了掩飾這份情感,斯內普不得不皺起眉頭,佯裝著憤怒對著李維說道:
“為什么?”
他的聲音因壓抑而顫抖。
“為什么?”
李維重復了一遍,仿佛覺得這個問題十分多余,又或者——他從來沒想過理由。
“沒有什么特別的理由——如果硬要說一個理由的話,只是因為我不希望讓你承受這種危險和痛苦。”
“別開玩笑了!”斯內普幾乎是吼出來,蒼白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這次他是真的憤怒了——李維把他的決意當作什么了?他知道他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做出這樣的決定的么?
結果對方連一個像樣的理由都沒有,就輕飄飄地把他的決心踐踏了?!
“我是精通大腦封閉術的大師!哪怕面對黑魔王本人,我也有信心周旋!這是最有效的方式!
你們不是還有三個魂器下落不明嗎?難道你們天真地以為勝券在握了?
要找的魂器越少,找到它們的難度也就越高,這難道還需要我來提醒你們?
這是戰爭!是決定了魔法界生死存亡的殘酷戰爭!你不是在課上說正義總會戰勝邪惡嗎?你如何保證?還是說你只會動嘴皮子功夫?
想要贏下這場戰爭,這是最直接也是最正確的方法,其實你和鄧布利多都明白的吧!你們只是不想承認這一點,不想承認自己是個虛偽的、只能將自己的成功建立在他人犧牲上的卑鄙小人罷了!
鄧布利多——”他猛地轉向沉默的老人,語氣激烈,帶著歇斯底里的崩潰,“你心里也是這么想的,對吧?說話!別在這個時候保持你那種該死的沉默!”
鄧布利多的眼睛劇烈眨了一下,沒有說話——斯內普的問題很好解決,對他來說艱難的,反而是......
“按照西弗勒斯這個說法,我倒是有些好奇了?!?/p>
李維沒去看一旁被壓力壓倒的斯內普,只是看著鄧布利多。
但他在稱呼上的改變,仍然被兩人精準捕捉——斯內普的肩膀抽動了一下,低下頭,沒有說話。
這副姿態......太狼狽了......
他寧愿被小天狼星那個蠢貨看到,也絕不想在李維面前展現......
“鄧布利多——”
在李維的注視下,鄧布利多的整個背部都挺立了起來,筆直如劍。
“在那個巖洞里,你曾經說過——你對付伏地魔,不僅僅是為了消滅一個邪惡的黑巫師,更是為了捍衛生命的權利,生命本身就具備價值,每個人都有自我選擇的權利。
伏地魔僅憑他自己的喜好,就隨意地從其他巫師身上剝奪了這些,所以你要阻止他。
也是因為這樣,所以你阻止我犧牲一名死囚犯來毀滅一件魂器的選擇,你還記得吧?”
“我當然記得——”鄧布利多的聲音顯得十分凝重,他已經知道了李維想要表達的意思。
在對抗伏地魔這件事上,犧牲一個死囚你尚且要捍衛他選擇自己生命的權利,那么到了斯內普身上,為什么你的態度又變化了呢?
鄧布利多抿了抿嘴唇,藏在喉間的話遲遲無法吐露——
斯內普是自愿犧牲的。
他無法說出這樣的話。
因為他知道,這樣無法說服李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