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祖師板著臉,三下五除二就把士子居那滿地狼藉的爛攤子給收拾了。
他揮揮手,像趕蒼蠅似的打發蘇塵和秦牧。
“你們兩個小子,捅了這么大簍子,還敢在這兒晃悠?”
他語氣帶著點無奈,又有點頭疼。
“趕緊的,先出去避避風頭!等這陣子過了,那些老家伙們的氣消了再回來。”
蘇塵和秦牧一聽,正中下懷。
兩人對視一眼,嘿嘿一笑,二話不說,腳底抹油開溜。
他們麻溜兒地離開了太學院,熟門熟路地又鉆回了花巷深處那座熱鬧的聽雨閣。
聽雨閣依舊人聲鼎沸,絲竹悠揚。
蘇塵一回來,立刻就把自己往軟塌上一扔,擺出一副累癱了的模樣。
“哎呀,老秦,外面那些求醫問藥的,我可管不了啦。”
他朝秦牧努努嘴,甩鍋甩得那叫一個干凈利落。
“你心善,醫術又好,這‘神醫’的名頭可不能白擔著,是吧?交給你了!”
秦牧倒是無所謂。
他本來就是個閑不住的主兒,也樂得幫人。
“行啊,我看看去。”
秦牧應了一聲,抬腳就往外走。
結果這一看不要緊,找他看病的人非但沒少,反而越來越多,排起了長龍。
而且來的病人,得的病一個比一個稀奇古怪。
秦牧也是來者不拒,甭管多怪的病,他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神醫”這名號,在京城里是越來越響亮了。
這一天,聽雨閣門口又鬧騰起來。
幾個風塵仆仆、滿身煞氣的邊關將士,抬著一個門板沖了進來。
門板上躺著個人,瘦得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眼窩深陷,氣若游絲。
“大夫!神醫!快救救俺們兄弟!”
為首的將士嗓子都喊啞了,臉上又是汗又是灰。
秦牧上前仔細查看。
他手指搭上那皮包骨病人的脈門,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眉頭皺得緊緊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松開手,搖了搖頭。
“這是蠻狄那邊的巫毒,專門蝕人魂魄的。”
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點沉重。
“你們這兄弟,魂魄已經被毒蟲啃噬干凈了,人其實……早就沒了,現在就是個空殼子。”
“沒救了。”
這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那幾個邊關將士頭上。
為首的那個虎目圓睜,猛地一把抓住秦牧的衣襟,手臂上青筋暴起。
“你說什么?!”
他聲音都在發抖,充滿了絕望和不信。
“俺們兄弟抬著他輾轉千里,就為了找你這神醫!你說沒救了?!”
眼看這漢子急紅了眼,就要動粗。
秦牧倒是面不改色。
他輕輕拍了拍那將士抓著他衣襟的手。
“別急。”
他朝聽雨閣里面努了努嘴。
“我是不成了,但里面那位……”
他指了指蘇塵待著的雅間方向。
“我蘇哥,說不定有辦法。他本事可比我大多了。”
這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那幾個將士眼中瞬間又燃起希望。
“真的?!”
他們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立刻抬著門板,跟著秦牧就往雅間里沖。
雅間里,蘇塵正翹著二郎腿,美滋滋地研究著他那寶貴的成真點余額呢。
門“砰”地被撞開。
幾個人高馬大的軍漢抬著個門板沖進來,后面跟著一臉無辜的秦牧。
“蘇哥,幫個忙唄?”
秦牧笑嘻嘻地湊過來。
蘇塵抬眼一看這陣仗,心里“咯噔”一下。
再看到門板上那個形容枯槁、毫無生氣的病人。
他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幫!不幫!快抬走!老秦你少給我攬這種麻煩事兒!”
他一臉嫌棄。
“魂都沒了,還救啥?起死回生那是神仙干的活兒,我……”
蘇塵話還沒說完。
那幾個邊關將士“噗通”一聲,齊刷刷地跪下了。
膝蓋砸在地板上,聲音悶響。
“高人!求您了!”
“俺們都是一個鍋里攪馬勺的兄弟,不能看著他這么沒了啊!”
“您行行好!只要能救他,要俺們幾個的命都行!”
為首那個鐵漢子,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他們身上帶著戰場上的鐵血氣息,此刻卻跪得那么實誠。
那份生死袍澤的情誼,沉甸甸地壓了過來。
蘇塵張了張嘴,后面那句“我也沒轍”硬是給憋了回去。
他看看地上跪著的幾個漢子,又看看門板上那幾乎死透了的兄弟。
心里那點怕麻煩的小九九,被沖淡了不少。
“唉……算了算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真是服了你們了!”
他認命似的嘆了口氣。
“老秦,你靠邊兒點。”
蘇塵揮揮手讓秦牧讓開。
他閉上眼睛,意念沉入腦海。
“系統,啟用人物卡——【孔雀】!”
【叮!宿主蘇塵,已成功裝備人物卡【開天·孔雀】!】
【當前神力:長生界神力(部分解鎖)!】
隨著系統提示音落下,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蓬勃生機的奇異力量從蘇塵身上悄然彌漫開來。
淡淡的翠綠色光華,如同初春抽出的嫩芽,溫柔地籠罩住他周身。
這光芒充滿了生命的氣息,柔和卻又蘊含著不可思議的力量。
蘇塵伸出手指,指尖流淌著那翠綠色的長生界神力。
他輕輕點在了那枯槁病人的眉心。
“嗡……”
一聲輕微的震顫。
肉眼可見的,那翠綠的生命能量如同涓涓細流,溫柔而堅定地滲透進病人的身體。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病人那干癟如同枯樹皮的皮膚,像是被春雨滋潤的土地,竟然開始一點點恢復光澤!
深陷的眼窩下,枯瘦的臉頰也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充盈起來。
原本微弱到幾乎停止的心跳,開始變得有力。
那層籠罩在臉上的死灰色,迅速褪去,被一種健康的紅潤所取代。
甚至,他那幾乎消失的呼吸,也重新變得悠長而平穩。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
一個油盡燈枯、魂魄消散的“死人”,竟然在蘇塵指尖那翠綠神光的照耀下,奇跡般地恢復了生機!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雖然還有些迷茫,卻充滿了生命的活力。
“兄……兄弟?”
他虛弱地開口,看著圍在身邊的戰友。
“虎……虎子?我……我這是……”
那幾個邊關將士全都傻眼了。
他們張著嘴,瞪著眼,看著這如同神跡般的一幕。
剛才還哭喊著要拼命的大漢,此刻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淌。
“活了!真活了!兄弟!你活過來了!”
他撲上去,抱著死而復生的戰友,嚎啕大哭。
其他幾人也圍上去,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用力拍打著兄弟的肩膀。
【叮!宿主蘇塵,成功救治“瀕死士兵”(蠻狄巫毒),震驚邊軍將士,獲得成真點+850點!】
蘇塵聽著系統的提示音,看著眼前這感人的一幕,心里那點肉痛終于平衡了不少。
他收回了神力,身上那層翠綠的光華漸漸隱去。
“行了行了,人活了就好。”
他擺擺手。
“趕緊的,抬出去讓他好好休息。剛活過來,虛著呢。”
將士們千恩萬謝,小心翼翼地抬著他們重獲新生的兄弟出去了。
秦牧在一旁看得也是嘖嘖稱奇。
“蘇哥,你這手起死回生,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他湊過來,由衷地贊嘆。
蘇塵剛賺了成真點,心情不錯,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那是!也不看看你蘇哥是誰!”
秦牧笑了笑,轉身走到書案前,鋪開紙筆。
他提筆蘸墨,手腕靈動,筆走龍蛇。
很快,一張藥方就寫好了。
他拿起藥方,走到那幾個還在激動不已的將士面前。
“這位大哥,拿著。”
他把藥方遞給為首的那個將士。
“這方子叫《純陽煉蟲丹》,專門克制蠻狄那種害人魂魄的毒蟲的。”
他解釋道。
“以后你們在邊關,要是再遇到中了這種巫毒的兄弟,趕緊給他們吃這個。”
“雖然不能像蘇哥那樣起死回生,但能保住魂魄不散,爭取時間。”
那將士如獲至寶,雙手顫抖著接過藥方,小心翼翼地疊好,貼身藏進懷里。
“大恩不言謝!秦神醫,蘇神醫!俺們邊軍的命,是你們給的!”
他帶著兄弟們,又要跪下。
秦牧趕緊伸手攔住。
“都是大丈夫,別動不動就跪。保家衛國的是你們,該受禮的是你們才對。”
他這話說得真誠。
幾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眼圈又紅了。
千恩萬謝之后,他們才抬著兄弟離開了聽雨閣。
經此一事,秦牧和蘇塵這兩位“神醫”的名聲,簡直像是插上了翅膀,在京城里傳得神乎其神。
一個能治怪病,一個能起死回生!
聽雨閣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蘇塵看著外面烏泱泱的人群,卻有點愁眉苦臉。
“老秦啊,咱這名氣是不是太大了點?”
他托著下巴。
“樹大招風啊!這京城里水可深著呢,萬一招來些麻煩的家伙……”
秦牧倒是不以為意,還在給一個病人寫方子。
“怕什么,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
他頭也不抬。
就在這時,聽雨閣外又是一陣騷動。
一輛極其奢華、由四匹雪白駿馬拉著的巨大云車,在一隊精悍護衛的簇擁下,穩穩地停在了門口。
這架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車上下來一個穿著大紅官袍、戴著二品錦雞補子的中年官員。
他面皮白凈,氣度威嚴,眉宇間卻帶著深深的焦慮。
正是當朝二品大員,雁大人。
他步履匆匆,徑直走進聽雨閣,目光一掃,就鎖定了正在看診的秦牧。
雁大人快步上前,對著秦牧深深一揖。
“秦先生!請救救我家老夫人!”
他語氣懇切,甚至帶著一絲哀求。
“老夫人病入膏肓,太醫署上下束手無策!聽聞先生有起死回生之能,懇請先生移駕!”
秦牧寫完最后一行藥方,才慢悠悠地抬起頭。
他打量著眼前這位氣度不凡的大官兒。
想到之前在太學院,那些鼻孔朝天的士子們,還有他們背后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
他對這些所謂的“大人物”,實在提不起什么好感。
秦牧眉頭微皺。
“不去。”
他回答得很干脆。
雁大人一聽,急了。
“先生!醫者仁心!老夫人她……”
他還想再勸。
蘇塵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一把攬住秦牧的肩膀。
“哎呀,老秦,別這么犟嘛。”
他笑嘻嘻地打圓場,然后壓低聲音,用只有秦牧能聽到的音量說:
“傻小子,這人必須救!”
秦牧扭頭看他,一臉不解。
“為啥?”
蘇塵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神秘兮兮地說:
“他說的那位‘老夫人’,可不是一般人!是當朝太后!”
秦牧一愣。
太后?
蘇塵繼續爆料,語速飛快:
“更重要的是,你猜她是誰的老情人?是你師父,玉面毒王的老相好!當年要不是你師父跑得快,差點就成了國丈!”
這話如同一個炸雷,在秦牧耳邊響起。
玉面毒王?師父的情人?太后?
秦牧一時有點懵。
而旁邊豎著耳朵,正想聽聽神醫為何不愿去的雁大人。
恰好把蘇塵這幾句壓低了、但沒完全壓住的“悄悄話”,聽了個真真切切,一字不漏!
“玉面毒王……太后的老情人……差點成國丈……”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威力堪比天雷!
雁大人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
眼前一黑,腿肚子一軟。
“噗通!”
堂堂二品大員,竟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臉都嚇白了!
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黃豆大的冷汗!
我的老天爺啊!
這……這聽到的是什么驚天秘聞?!
玉面毒王?那可是朝廷通緝多年、兇名赫赫的巨寇!
他……他竟然是太后的老情人?!
這要是傳出去……
雁大人感覺自己脖子后面涼颼颼的,仿佛鍘刀已經架上了。
他坐在地上,手腳冰涼,魂兒都快嚇飛了。
蘇塵和秦牧也被他這夸張的反應弄得愣了一下。
蘇塵趕緊把他扶起來。
“哎喲,雁大人,您這是怎么了?地滑?”
他打著哈哈。
雁大人驚魂未定,嘴唇哆嗦著,看著蘇塵和秦牧的眼神,充滿了驚恐和敬畏。
這倆人……到底是什么來頭啊?!
知道這種要命的秘密,還說得這么隨意?!
他腦子里一片混亂,還在消化這個能把人嚇死的秘密。
蘇塵卻已經招呼秦牧了。
“行了老秦,別愣著了,趕緊上車!救人要緊!”
他不由分說,拉著還在消化師父“老情人”信息的秦牧,就往門外那輛奢華的云車走去。
雁大人被護衛攙扶著,暈暈乎乎,魂不守舍地跟在后面。
腦子里還在嗡嗡作響。
玉面毒王……老情人……太后……
完了完了……
這趟差事,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兇險一萬倍!
豪華的云車內部極為寬敞舒適。
蘇塵和秦牧坐了進去。
雁大人也失魂落魄地爬上車,坐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護衛們關上車門。
車夫一聲吆喝。
四匹神駿的白馬踏云而起。
云車平穩地升空,風馳電掣般向著皇城方向飛去。
車窗外,京城的繁華景象飛速掠過。
宏偉肅穆的皇城輪廓,越來越近。
那巍峨的宮墻,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耀著威嚴的光芒。
隱約可見城樓上,有身披金甲、氣息沖霄的神將虛影在守護。
氣象森嚴,非同凡響。
秦牧望著那越來越近的深宮禁苑。
心里還在翻騰著蘇塵剛才的話。
太后……師父的老情人……
這都什么事兒啊!
蘇塵則靠在柔軟的墊子上,閉目養神。
嘴角卻微微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雁大人坐在角落,臉色依舊蒼白,雙手緊緊抓著膝蓋。
云車穿過皇城上空無形的禁制,沒有受到絲毫阻攔。
最終,穩穩地降落在后宮最深處的某片空地上。
車簾掀開。
一股深宮特有的、混合著奇花異草與古老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目的地到了。
深宮,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