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毒王”四個字,如同投入靜水的一塊巨石。
輔元清和延康國師同時一怔。
延康國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玩味,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哦?”
“玉面毒王……這個名字,可是很久未曾聽聞了。”
“有趣。”
他看向輔元清,示意他繼續。
輔元清臉上的肉疙瘩不易察覺地跳動了幾下。
最初的驚愕過后,他眼中猛地爆發出一種近乎狂熱的精光,仿佛瞬間想通了什么關節。
他猛地看向國師,聲音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興奮:
“原來如此!”
“我明白了!”
“那兩位所謂的‘青樓神醫’……”
他嘴角咧開一個難看的笑容:
“其中一人,極大概率……就是玉面毒王新收的弟子!”
“另一個身份不明的‘蘇神醫’,也定與其關系匪淺!”
他盯著桌上那封看似平常的信封,眼神變得危險而充滿戰意:
“他們此番,哪里是送什么書信……”
“這分明是借‘玉面毒王’之名,給我送來一份‘見面禮’!”
“是變相的……下戰書!”
想到即將與“師傅”的傳人隔空交手,輔元清非但沒有懼怕,臉上反而涌現出更多病態的興奮和傲慢。
他冷哼一聲:
“好!好得很!”
“就讓我看看,師傅他老人家退隱大墟這些年,又調教出了怎樣了不得的徒弟!”
“希望……別讓我太失望才好!”
話音未落,他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從容與輕蔑,主動伸手,用他那略顯枯瘦、布滿老繭和藥漬的手指,直接撕開了那封書信的封口。
嗤啦!
封口被撕開的瞬間!
異變陡生!
沒有預想中的毒煙毒粉噴涌。
只有一縷極其細微、近乎透明的淡青色霧氣,如同有生命般,從信封裂口處倏然逸出!
這霧氣輕薄得幾乎看不見,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純凈到極致的生命氣息,瞬間在狹小的靜室內彌漫開來!
“嗯?”
國師修為高深,感知敏銳,立刻察覺到了這縷氣息的非同尋常。
他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氣息……似乎……并非毒物?”
這與他預想中的毒王手段大相徑庭。
小毒王輔元清的反應更快。
在青色霧氣觸及他皮膚的剎那,他那張布滿疙瘩的臉上,瞬間又鼓起一層細密、發紅、微微發癢的小疙瘩!
這些小疙瘩如同被無形之力催發,瞬間浮現!
這層毒疙瘩來得快,去得也快。
輔元清體內常年積累的各種抗毒藥性與毒性本能地運轉,僅僅一個呼吸間,就將這層新起的疙瘩壓制、消弭了下去。
他臉上的輕蔑和不屑之色更濃,幾乎是嗤笑出聲:
“呵……!”
“故弄玄虛!”
“這點微末伎倆,連讓我真正中毒的資格都沒有!”
“雕蟲小技!”
他一邊嗤笑著,一邊隨手將信封內的信紙抽了出來,準備看看對方到底寫了些什么狂妄之語。
“如果師傅他老人家新收的弟子,就只有這點道行……”
他戲謔嘲諷的話語尚未說完。
異變再起!
這一次,變化并非來自體外,而是源于他自身!
仿佛被那縷看似無害卻蘊含奇異規則的青氣所引動,又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他剛才的狂妄。
他的頭發——那頭梳理得一絲不茍、帶著藥味的灰白頭發,突然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地生長起來!
如同被施了魔法的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長、變粗、變得茂密!
發絲如同有了生命,向著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幾乎與此同時!
他修剪得整齊干凈的指甲,也如同被注入了狂野的生命力,開始瘋狂地伸長、變厚、變得堅硬鋒利!
十指指甲如同十把小小的匕首,在燭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微光!
更詭異的是,他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和“饑餓”感瞬間席卷全身!
仿佛身體所有的能量和營養,都在被這瘋狂的毛發和指甲生長所瘋狂抽取、消耗!
“呃?!”
輔元清臉上的戲謔和嘲諷瞬間僵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錯愕和驚駭!
他張著嘴,想要說什么,卻發現自己說話竟開始變得極其困難,聲音變得嘶啞而磕巴:
“這……這……”
“不……不對!”
“這……不……不是毒……!”
“也……也不是……藥!”
他身為毒道大家,瞬間就判斷出,這根本不是什么毒藥,甚至不是任何一種他認知中的藥物!
這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無法理解、更無法抵御的……規則般的生命力量!
一種真正能夠催發生機,卻又霸道地掠奪本源的……神力!
這力量溫和表象下,藏著的是對生命規則近乎蠻橫的駕馭!
是“補”!
是遠超他身體承受極限的“大補”!
虛不受補,過猶不及!
這磅礴的生命力注入,對他而言不是恩賜,而是災難!
短短一剎那的錯愕之后,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輔元清的腦海!
他猛地想起坊間關于那位“蘇神醫”的另一個更驚人的傳說——神族后裔!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布滿肉疙瘩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驚駭與不可置信,聲音顫抖著,帶著前所未有的震撼:
“神……神力?!”
“難道……”
“難道這世上……真有神祇存在?!”
“他……他真的是神族?!”
這份震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輔元清,讓他僵立當場,連那瘋狂生長的頭發和指甲都暫時忘了。
而他對面。
一直冷靜旁觀的延康國師,此刻也再無法保持從容。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實質般的精光!
這位掌控延康朝局、見識過無數奇功異法、心志堅如磐石的國師大人,此刻的臉上,也布滿了凝重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好奇!
他對那兩位素未謀面、卻已攪動京城風云的“青樓神醫”,或者說,對那位神秘的“蘇神醫”,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極其濃厚的興趣!
蘇塵這邊,因為小毒王輔元清和國師那邊提供的“助攻”,輕輕松松又薅到了小一萬的成真點進賬。
他心情美滋滋的,但也沒跟付磬允細說到底怎么回事。
只是叮囑了秦牧一聲,讓他別分心,專心準備馬上要來的太學院大考。
秦牧點點頭,表示明白。
過了幾天,出發的日子到了。
蘇塵、秦牧,還有那個自來熟的胖子衛雍,三個人一塊兒往太學院趕。
這太學院的位置可真不一般,建在京城外九龍山脈里一個叫“九龍銜珠”的寶地。
遠遠望去,那座作為“寶珠”的玉山,云霧繚繞,仙氣飄飄的。
更神奇的是,傳說這地方匯聚了龍脈靈氣,整座山都被滋養得漸漸玉化了,山體透著溫潤的光澤。
他們仨走到近前,看著那玉光流轉的山門,都忍不住嘖嘖稱奇。
“乖乖,怪不得都說太學院是天下第一學府,光這山門就夠氣派的。”衛雍摸著下巴,眼睛都看直了。
蘇塵也點點頭,這地方確實有點門道。
秦牧則是一臉平靜,似乎見怪不怪。
等他們走到山門底下,好家伙,人山人海。
等著登記入冊的各地學子排起了老長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
有的錦衣華服,前呼后擁,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有的則穿著樸素,但眼神堅定,估計是寒門出身。
衛雍那圓滾滾的腦袋左看右看,眼珠子滴溜溜轉著,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湊到蘇塵和秦牧身邊,壓低聲音,帶著點小興奮:“哎,蘇兄,秦兄,跟你們商量個事兒唄?”
蘇塵瞥了他一眼:“說。”
“你看啊,”衛雍擠眉弄眼地指了指那些登記的道人,“我聽說江陵那邊,之前不是鬧了好久的災禍,人都跑光了,戶籍亂得很,查也查不清。”
他嘿嘿一笑,露出個“你懂的”的表情:“咱們的路引,干脆都改成江陵戶籍!
這樣去參加考核,名額競爭不就小多了?
機會大啊!”
他覺得自己這主意簡直絕了。
旁邊負責登記的太學院主簿,耳朵可是靈得很。
衛雍話音剛落,那主簿就板著臉,一聲暴喝:“肅靜!排隊登記,不得喧嘩!”
他威嚴的目光掃過人群,尤其在衛雍那張胖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嚴厲地補充道:“更不許投機取巧,妄圖更改戶籍!一經發現,立刻剝奪考核資格!”
這聲音洪亮,帶著警告,一下子壓下了周圍的嘈雜。
衛雍被吼得脖子一縮,趕緊把胖臉轉到一邊,裝作看風景,嘴里還小聲嘀咕:“嘖,可惜了,多好的主意……”
他一臉惋惜,好像錯失了天大的便宜。
蘇塵和秦牧對視一眼,都沒說話,神色淡然得很,好像剛才衛胖子那餿主意跟他們完全無關。
這胖子,總是能整點新花樣出來。
三人老老實實排隊,登記完姓名、籍貫等信息,領了代表身份的入門木牌。
衛雍那點小插曲,似乎只是個小波瀾。
登記完畢,他們隨著人流,踏上通往山門的臺階。
剛跨過那道宏偉的玉石山門,還沒看清里面啥樣呢。
就聽見一個洪亮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和居高臨下的意味,在前方響起:“后面新到的都聽好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山門內側站著一位身穿道袍、神情嚴肅的中年道人。
他目光如電,掃視著剛進來的學子們,朗聲道:“所有人注意!神通者身份的,直接上山!其他人——沒有開啟神藏、還停留在武夫境界的,都給我留在原地!”
他這話像塊大石頭砸進水里,人群里立刻嗡嗡開了。
“啊?這就要分開了?”
“神通者直接走?我們還得留下?”
“憑什么啊?”
道人似乎見慣了這種場面,聲音拔高幾分,蓋過議論:“肅靜!”
他環視一周,解釋道:“太學院自有規矩!神通者,免去基本功考核!但需過三關:心性、機巧、實力!”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再次強調:“所以,神通者身份的,現在立刻上山!其他人留下候命,另行安排!”
這話一出,隊伍里立刻就有十幾個氣息明顯不同的年輕人走了出來,一臉傲然,看也不看其他人,徑直朝著山上掠去。
蘇塵看著那幾個人的背影,眼神微動。
他這次來太學院,可不是單純為了考試。
那寶貴的成真點,才是他的目標!
這種場合,正是收割信仰和震驚值的大好時機,低調?不存在的!
他打定主意,要搞點動靜出來。
想到這兒,,
蘇塵轉頭,對著身邊的秦牧一拱手,臉上露出點玩味的笑意:“秦兄,山上見。”
秦牧雖然不知道蘇塵打的什么算盤,但還是點點頭,簡單回應:“山上見。”
蘇塵不再猶豫,邁開步子,也朝著上山的方向走去。
衛雍看著蘇塵的背影,又看看秦牧,胖臉上有點茫然:“哎?蘇兄這就上去了?秦兄,咱們……”
秦牧沒說話,只是示意衛雍安靜等待安排。
蘇塵很快追上了前面那幾個神通者,和他們一起沿著山路向上。
山路蜿蜒,云霧在身邊繚繞,腳下的玉石臺階溫潤清涼。
走了大概半盞茶的功夫,他們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半山腰平臺。
這里已經聚集了一些早到的神通者,大家都被眼前的景象攔住了去路。
平臺前方,云霧翻滾,深不見底,似乎是無盡的深淵。
而通往更高處的道路,消失了!
只有一條狹窄、陡峭、光滑得能映出人影的玉璧滑道,向上延伸,沒入云霧之中。
這滑道看著就讓人腿軟。
滑道前,站著兩個人,一僧一道。
那老僧慈眉善目,閉目養神。
中年道人則目光銳利,看著陸續到來的神通者。
等人來得差不多了,那中年道人上前一步,聲音清晰地傳遍平臺:“諸位神通者,此乃第一關,心性關!”
他指著那條光滑陡峭的玉璧滑道:“此道名‘恒心路’,非蠻力可闖。”
他話鋒一轉,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欲過此關,唯有一法:心性堅韌如磐石者,腳下自會生出階梯!”
這話一出,神通者們面面相覷。
腳下自生階梯?這也太玄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