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議散去之后。
韋挺、于志寧與柴令武三人——
第一時間趕往武德殿,面見李泰,將這一樁喜訊原原本本地稟報了一遍。
聽到消息的瞬間,李泰神情一震,脫口而出:
“什么?”
“李承乾竟然主動請命,要求擔任大軍主帥?而且父皇還答應了他的請求?”
話音剛落,李泰猛地起身,整個人仿佛被點燃了一般,在殿中來回踱步,臉上難掩狂喜之色。
“好!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本王正愁找不到機會對付李承乾,沒想到他自己接連走昏棋!”
“這一次征討高句麗,必然會成為他走向覆滅的起點!”
李泰自幼博覽史籍,對高句麗的國力與地勢了如指掌。
當年隋朝傾舉國之兵,百萬大軍都未能攻破高句麗,反而折損十余萬精銳。
如今讓李承乾那個行動不便之人執掌三軍,在他看來,幾乎注定是慘敗收場。
“看來,本王距離太子之位,已經不遠了!”
積壓在心頭許久的郁氣,在這一刻盡數散去,李泰恨不得當場放聲高歌。
站在殿下的韋挺,神色陰沉,語氣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附和道:
“太子想借掛帥出征,在軍中和百姓之間積攢聲望,可惜他挑錯了對手?!?/p>
“高句麗素來難啃,就算李靖、李績、侯君集等名將一同出戰,也未必能將其拿下?!?/p>
“在臣看來,太子這是自尋死路!”
高句麗的城池大多依山而建,占盡地勢之利,為守軍提供了天然屏障。
除了憑借兵力一點點強攻,幾乎沒有別的有效戰術可言。
更何況,高句麗在遼東一線修筑了綿延千里的城防——
又有兩百里遼澤作為天然阻隔,大軍行進本身便是巨大難題。
綜合來看,攻打高句麗的難度,遠在征討東突厥之上,至少高出數倍!
于志寧與柴令武二人也滿面笑容,接連說道:
“此戰即便太子不死在高句麗,一旦戰敗,也必定失去太子之位?!?/p>
“在此先行恭賀魏王殿下,太子之位指日可待!”
兩人齊齊向李泰躬身道賀。
一個久居深宮之人,別說排兵布陣,恐怕連最基本的軍伍調度都不熟悉,這樣的人領兵出征,怎么可能打勝仗?
簡直是天方夜譚!
若是高句麗真被太子攻下,只怕已經死去多年的隋煬帝楊廣,都要羞愧得掀開棺木爬出來。
短暫的興奮過后,李泰忽然皺眉,開口問道:
“朝中難道沒有大臣站出來勸阻父皇?”
旁人也就罷了,高士廉、馬周、杜荷、褚遂良等人,按理說必然會極力進諫。
韋挺搖了搖頭,低聲說道:
“陛下的態度異常強硬,根本無人敢出言相勸。”
“昨日議事結束后,陛下還將太子單獨留下——”
“也不知太子對陛下說了什么,陛下對他統兵出征表現出極大的信任?!?/p>
以往陛下宣布重大決策時,往往都會留有余地,讓朝臣進言討論。
若是諫言有理,陛下也會從善如流,避免因思慮不周而鑄成大錯。
可今日,情況卻截然不同。
李泰冷冷一笑,目光陰沉:
“無論李承乾是如何說服父皇的,這一次,我們絕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隨后,他雙手負于身后,邁步走下大殿。
行至三人面前時,李泰壓低聲音,沉聲吩咐道:
“你們先各自回去籌謀對策,讓劉洎、崔仁師、閻立德、房遺愛等人也都好好想一想。”
“過些時日,再一同到魏王府商議。”
“這一仗,李承乾只能敗,不能勝!”
轟——
這一句話,如同重錘落下,讓三人的心神同時一震。
他們很清楚這樣布局的后果有多嚴重,也同樣明白,一旦事成,能帶來何等驚人的回報。
只要魏王順利登上大位,不僅是他們幾人。
就連子孫后代與背后的家族,也都會因此飛黃騰達,享盡榮華。
待三名幕僚相繼退下后,李泰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低聲自語:
“李承乾啊李承乾,這是你自己往死路上撞,可怪不得旁人?!?/p>
“既然你不想坐穩太子之位,那本王便卻之不恭了!”
自言自語完畢,李泰大手一揮,下令道:
“準備酒宴,召來歌舞,本王要宴請魏王府上下所有人!”
心情如此暢快,自然要讓府中一眾幕僚一同歡慶。
……
午后,東宮,明德殿內。
馬周面露疑色,開口問道:“太子殿下,您為何執意親自掛帥?”
“高句麗向來難攻,若是中途出現差池,又該如何應對?”
坐在一旁的杜荷也忍不住憂心道:
“殿下,您首次統兵,便要對上高句麗這等強敵,會不會風險太大了些?”
聽完二人的擔憂,李承乾神色從容,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們安心。
他語氣平緩地說道:
“此戰,孤只是名義上的統帥,具體戰事調度,自會交由諸將負責。”
“孤此行掛帥出征,除了在軍中樹立威望之外?!?/p>
“更重要的是要將蘇定方、薛仁貴、裴行儉、劉仁軌等人推到臺前?!?/p>
“你們盡可放心,這一仗,就算不能徹底拿下高句麗,也必然是一場大勝?!?/p>
聽到這番解釋,兩人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只要太子不親自插手具體指揮,不急于證明自身的統帥才能,這場戰爭的風險便在可控范圍之內。
馬周又問道:“殿下,那行軍大總管的人選,可已有打算?”
李承乾搖了搖頭:“尚未定下,再等等看?!?/p>
他在等。
等那些手握重兵的大將主動登門,或是遣人前來,請求出征。
討伐高句麗乃是滔天軍功,這一戰,注定會有十余人封爵,數百上千人得以升遷。
尤其是兵部尚書李績、洛州都督張亮、左武衛將軍王君愕等人,想要再進一步,絕不可能無動于衷。
馬周心中已然明白太子的用意,拱手贊道:
“殿下果然高明。”
杜荷見兩人言語間打著啞謎,臉上卻滿是茫然。
高明?
殿下名承乾,字高明,這話倒也沒錯。
可怎么聽著,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李承乾瞥了杜荷一眼,隨即開口道:
“杜荷,你去問問你那些狐朋狗友,看有沒有人想隨軍去撈些戰功?!?/p>
“若是有意,便讓他們向朝廷捐些錢糧,權當為大軍征伐高句麗出一份力?!?/p>
與杜荷交往甚密的,幾乎清一色都是頂級門閥或高官家中的子弟。
而且大多是不成器的紈绔。
譬如宋國公蕭瑀的嫡次子蕭鍇,出身蘭陵蕭氏;
又如永寧郡公王珪的嫡次子王敬首,出自太原王氏。
這些人既非嫡長子,又無繼承家業與爵位的資格——
依照門蔭出仕的慣例,終其一生,頂多也只能混到七品小官。
可若是隨軍立下戰功,局面便截然不同,甚至有機會一躍而至五品要職。
杜荷立刻抱拳應道:
“遵命!”
“殿下盡管放心!”
“我那幫兄弟一個個都想著建功立業,如今殿下給了機會,他們絕不會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