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城,目前是你的‘家’。”
“城內東市街尾那間小院便是,家里有你的繼母,以及你常年臥病在生父。”
“你家以販賣蔬菜為生,家境貧寒。”
“而你,是這城中一名普通的守城士兵。”
他的目光掃過冰雪二帝,“她們二人,是你新娶不久的妻子,將與你一同在此生活七日。”
說完,血供奉的身影便緩緩消散。
蘇白第一時間嘗試調動魂力,卻感覺體內原本浩瀚如海的力量仿佛被牢牢禁錮,根本無法調用分毫。
“我們的力量被壓制了,幾乎與普通人無異。”雪帝輕聲道。
這意味著,他們必須完全以普通人的身份和心態來應對這七天的考驗。
就在這時,一個尖銳刻薄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喲!還知道回來?你們兩個懶骨頭!”
蘇白聞聲看去,只見一名約莫五十歲上下,穿著稍好些但面相尖酸的中年婦女叉著腰走了過來。
她吊梢眼掃過雪帝和冰帝,滿是嫌棄與不耐煩,“杵在這里當門神嗎?”
“我餓了還不快滾回去給我做飯,想餓死老娘嗎?”
蘇白見她如此對雪帝和冰帝吆五喝六,眉頭瞬間擰緊,一股火氣直沖頭頂,上前一步擋在二女身前,冷聲道:“你這是什么態度?”
“她們是我的妻子,不是你的丫鬟。”
“你自己沒手沒腳,不會做飯嗎?”
那繼母被蘇白頂撞,頓時跳腳罵道:“好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敢這么跟我說話?”
“我把你拉扯這么大,你娶了媳婦忘了娘是吧?”
“她們伺候我,是天經地義,這是我應得的!”
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蘇白拳頭緊握,骨節發白,一股殺意不受控制地在心頭竄起。
就在他幾乎要忍不住發作時,一只柔軟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雪帝對他微微搖頭:“徒兒,別忘了,這是考核。”
冰帝也冷眼看著那繼母,低聲對蘇白和雪帝道:“我覺得,這個地方的‘平和’,恐怕并不是看起來那么簡單。”
“這老婦,像是故意在激怒我們。”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戰鼓聲從城墻方向傳來,打破了街市的短暫寧靜。
那繼母聽到鼓聲,臉上非但沒有擔憂,反而露出一絲快意,尖聲催促道:“鼓響了!殺千刀的蠻子又打來了。”
“你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軍營,上戰場,保護我們城里的百姓!要是城破了,大家都得死!”
雪帝推了蘇白一下,低聲道:“去吧,戰場之上,刀劍無眼,定要……活著回來。”
蘇白壓下對那老婦的怒火,重重“嗯”了一聲。
“你們在這里,萬事小心,等我回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匯入街上那些聽到鼓聲后匆匆奔向軍營的人流之中。
那繼母看著蘇白遠去的背影,怨毒地啐了一口。
“哼,戰場上刀槍可不長眼,早晚得死在那頭,看這兩個小賤人還能靠誰!”
這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了冰雪二帝耳中。
冰帝氣得渾身發抖,碧眸中寒光乍現,幾乎要忍不住動手,卻被雪帝再次用力拉住。
雪帝對她搖了搖頭,眼神示意她冷靜。
那繼母轉過頭,又換上一副刻薄面孔,對二女命令道:“還傻站著?今天老娘心情不好,要吃甜的。”
“飯菜要是做難吃了,看我不罵死你們。”
“我們做飯?”
“不然呢,還不快滾回去做飯!”
雪帝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冷意,低聲應道:“嗯,我們這就去。”
說完,她拉著依舊憤憤不平的冰帝,朝著那所謂的“家”走去。
……
軍營之中,氣氛肅殺而混亂。
蘇白領到了一套陳舊甚至有些破損的皮甲和一柄長刀,隨著隊伍跑上城墻,又順著坡道沖出了城門。
城外,是真正的血肉戰場。
殘肢斷臂隨處可見,鮮血染紅了土地,雙方士兵如同潮水般碰撞在一起,嘶吼聲、慘叫聲、兵刃入肉聲不絕于耳。
蘇白剛一踏入戰場,就將殺神領域釋放了出來。
在這領域之內,他感覺自己的五感變得更加敏銳,出手更加狠辣果決,對敵人有著天然的震懾。
然而,除了這殺神領域,其他的魂技、魂力,包括魂骨都被限制了。
他揮舞著長刀,憑借著遠超常人的戰斗技巧和殺神領域的加持,在戰場上如同一個高效的殺戮機器,每一次揮刀都精準地帶走一名敵軍的性命。
周圍的戰友因他的勇猛而士氣稍振,敵人則在他的領域影響下心生畏懼。
但是,隨著殺戮的持續,蘇白感覺到一股興奮感從心底升起。
鮮血的刺激、生命在手中流逝的快感,不斷地沖擊著他的心神。
他眼中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層血色,出手越來越狠,嘴角甚至不自覺地咧開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整個眼睛都漸漸布滿了血絲,變得通紅。
他沉浸在這種殺戮帶來的快感中,幾乎要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為何而戰。
……
城內——
簡陋狹窄的廚房里。
冰雪二帝,這兩位極北之地的主宰,曾經揮手間冰封千里、掌控億萬生靈命運的至高存在。
此刻正對著灶臺、鍋鏟和一些簡單的食材,面面相覷。
她們……十指不沾陽春水,何曾做過飯?
冰帝拿起一個土豆:“雪兒,這個……要怎么變成能吃的?”
雪帝看著那口黑漆漆的鐵鍋。
“要生火才行啊。”
“你會嗎?”
雪帝撓了撓頭,“試試吧。”
隨后,她嘗試著生火,卻差點被冒出的濃煙嗆到,顯得有些狼狽。
那繼母陰魂不散地出現在廚房門口,抱著手臂,看著她們笨拙的樣子,臉上滿是譏諷和不耐煩。
“你們兩個是木頭嗎?連火都生不好?”
“我們老蘇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霉,娶了你們兩個中看不中用的廢物回來。”
“讓你們進門是來伺候我的,不是讓你們在這里當大小姐的!”
雪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寒意,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好的,我們盡快。”
那繼母冷哼一聲,罵罵咧咧地轉身離開了,但想必不會走遠,隨時會回來挑刺。
冰帝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氣得將手中的土豆重重放在案板上,低聲道:“雪兒,這老女人絕對是故意的。”
“故意的?”
“嗯,她就是想激怒我們。”
“我甚至覺得,可能不只是她,這個所謂的‘家’,這個‘平和’的城池,處處都可能藏著讓我們失控的陷阱。”
雪帝點了點頭,眼神凝重:“嗯,所以要忍住。”
“特別是……從戰場回來的蘇白。”
“他在那里經歷著殺戮,我們在這里承受著最瑣碎的刁難。”
“但我們未曾親臨戰場,此刻都已心生殺意。”
“待他歸來,身上攜帶著戰場積累的濃烈殺氣,面對這婦人的刻意挑釁,他能否……收斂,克制住自己?”
冰帝思索后說道,“屆時我們拉住他吧。”
“嗯,只能這樣了。”
夕陽如血。
鳴金收兵的聲音響起,殘存的敵軍退去,留下滿地狼藉和尸骸。
蘇白隨著同樣疲憊不堪、身上帶著不同程度傷勢的士兵們走下城墻。
他身上的破舊皮甲沾滿了已經發黑凝固的血污,手中的長刀卷刃,臉上也濺了不知是敵人還是自己的血點,早已干涸。
一股戾氣與血腥味縈繞在他周身,那雙眼睛依舊赤紅,看人時都帶著一股未散的殺意,讓同行的士兵都不自覺地與他拉開些許距離。
在軍營草草交割了兵甲,蘇白拖著疲憊的身軀,朝著記憶中東市街尾那間小院走去。
然而,還未走到門口,一個尖銳刺耳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你們兩個喪門星,做的這是人吃的東西嗎?”
“咸得要死,是想齁死我好多霸占我們家產是不是?”
“我告訴你們,沒門。”
“你們就該跟著蘇白那短命鬼一起死在外面,省得回來氣我!”
繼母這幾句惡毒的咒罵,如同點燃火藥桶的火星,瞬間將蘇白勉強壓制的殺意徹底引爆。
他猛地一腳踹向那扇本就有些搖搖欲墜的木門。
“砰!”
木門應聲而碎,木屑紛飛。
屋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昏暗的油燈下,那張破舊的木桌旁坐著四個人。
繼母正叉著腰,食指幾乎要戳到站在桌旁的雪帝和冰帝鼻尖上,唾沫橫飛地咒罵著。
而旁邊,一個看起來病懨懨、眼神卻異常渾濁猥瑣的中年男人,正用一種令人極其不適的目光,在冰雪二帝那即使穿著粗布衣裙也難掩絕色的身姿上逡巡。
他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發出令人作嘔的笑聲:
“嘿嘿,婆娘,別罵那么難聽嘛……兒媳婦剛來,不懂規矩很正常。”
“好兒媳,別怕,一會兒……來公公房間,公公好好‘教教’你們怎么做菜,保管讓你們……嘿嘿嘿……”
這不堪入耳的話語和那繼母惡毒的咒罵交織在一起,淹沒了蘇白最后的理智。
“你——們——想——死!!”
蘇白怒吼一聲,周身殺氣沸騰,握緊的拳頭骨節爆響,一步步朝著那對令人作嘔的男女逼去。
那模樣,仿佛下一刻就要將兩人撕成碎片。
“徒兒!”
雪帝驚呼一聲,與冰帝同時攔在了蘇白面前。
雪帝緊緊抓住他一只青筋暴起的手臂,冰帝則擋在他另一側。
“讓開!”
蘇白低吼,殺氣沖擊著擋在身前的二女。
那繼母見蘇白如此兇神惡煞,先是嚇得一縮脖子,但看到他被攔住,立刻又來了勁,跳著腳繼續尖聲罵道:“反了天了,你個不孝子,敢對爹娘動手?”
“有本事你打啊,打啊!你這個天打雷劈的玩意兒。”
雪帝感受著蘇白手臂上傳來的恐怖力量,心知他此刻已處于失控邊緣。
她用力將他往門外拉:“出去!蘇白,你先跟我出去!”
冰帝也用力推著他另一側,同時對那還在叫囂的繼母投去一個冰冷的眼神,但那老婦渾然不覺,依舊罵不絕口。
“滾,有種你們就滾!滾出去就別再回來,死在外面干凈。”
繼母見他們被拉向門外,更加得意地吆喝著。
雪帝和冰帝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狀若瘋魔的蘇白拉到了院中。
這時,冰帝看到院角那口儲水用的大水缸。
隨即,她快步走過去,拿起飄在水面上的木瓢,舀起滿滿一瓢冰冷的井水,毫不猶豫地朝著蘇白當頭潑下。
“嘩啦——!”
冰冷的井水浸透了蘇白的頭發和臉頰,刺骨的涼意讓他猛地一個激靈
一股肉眼幾乎可見白霧,從他頭頂蒸騰而起。
他劇烈地喘息著,眼中的赤紅緩緩褪去了一些,整個人終于恢復了幾分清明。
他站在原地,水珠順著發梢滴滴答答地落下。
他看了看眼前面露擔憂的雪帝,又看了看手中還拿著水瓢的冰帝。
回想剛才屋內那令人作嘔的一幕和自己幾乎失控的狀態……
一股后怕涌上心頭。
“笨蛋,你剛才差點就失控了,別忘了這是什么地方。”
“你要是真動手殺了那兩個人,考核立刻就會失敗,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冰兒說得對,而且,我們或許可以反過來想。”
“在這城內,尤其是在這個‘家’里,我們必然會承受無數的怨氣、刁難與負面情緒。”
她頓了頓,繼續冷靜地分析道:“而在戰場之上,那里本就是殺戮之地,你可以將在這里積累的怨氣、怒火,一并釋放、發泄出去。”
“關鍵在于,離開戰場時,必須能將所有殺意徹底收斂。”
蘇白聽著二女的話,尤其是雪帝這番“收放轉化”的理論,混亂的思緒逐漸變得清晰。
他看著她們即使穿著粗布衣裙,依舊為自己出謀劃策的模樣,心中充滿了愧疚。
“抱歉,讓你們受這樣的委屈……早知道這考核如此惡心人,就不該讓你們跟來。”
雪帝卻搖了搖頭:“恰恰說明,我們應該來。”
“方才若非我們攔住你,那婦人恐怕已經血濺當場,你的考核也已然失敗。”
“有我們在,至少能在你即將失控時,拉住你。”
冰帝也用力點頭:“就是,而且,我們把那對狗男女的話當成耳旁風不就行了?”
“他們吠他們的,我們只當是惡狗吵鬧,何必往心里去?”
蘇白深吸一口氣,徹底冷靜下來,點了點頭。
但他隨即又皺起眉,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只是……那個所謂的‘父親’,看你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