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半。
迎澤區,柳巷商業街背后的大川胡同。
粉色的塑料燈牌已經熄滅,但仍舊可以清晰看出門頭上“漂亮女人美容院”的字跡。
提起柳巷,估計大部分老太原人都有印象,這可是那個年代最繁華最熱鬧的CBD,各種仿明清的建筑物星羅棋布,什么銅鑼灣、華宇這類的大型商廈坐落其中,用當時喜歡各種尋花問柳浪子們的話說,在柳巷只要你兜里鈔票到位,就可以享受帝王般的吃喝玩樂。
“到地方啦?張杰藏在這兒?”
凝視“漂亮女人美容院”緊閉的卷簾門,我朝駕駛位上的蒲薩投去質疑的目光。
不久前,金湖會館休息廳那場戰役結束前,徐七千曾拿片砍直接劈在張杰的臉上,按照我的預計,這孫子怎么著也得跑去專業的外科醫院救治。
“我沒義務解答你的好奇。”
蒲薩雙手癱在方向盤上,平靜的擺手道:“作為司機,油門踩累了,我不想再繼續,沒什么問題吧?”
“沒問題,很合理。”
我翹起大拇指輕笑:“那么請問這家美容院內,目前有多少人?”
“朋友,我困了,你是原地下車呢,還是跟我一塊回去,哦對了,你手下那個叫陳老大的不是擱我們附近包了間房么,要不今晚你倆先擠擠?”
蒲薩坐直身子,重新將車子打著火。
“一路順風,放心吧,倘若我不幸被抓,一定不會告訴郭子慶或者張杰,是你把我捎這兒來的。”
我輕哼一聲,跳下車后又“咣當”一下重重摔上車門,朝他笑容燦爛的擺擺手道別。
“你欠揍的模樣,一般人模仿不來!”
蒲薩白楞我一眼后,將抽了多半的煙頭彈飛出去,跟著一腳油門踩到底,屁股下的黑色“現代”轎車躥出去幾米遠。
而我則不緊不慢的走到巷子口的電線桿后,細細的掃量幾米外的美容院。
這是棟二層的自建房,臨街開了扇門,此刻門上的卷簾緊緊鎖著,附近停了四五臺私家小轎車,想要進去只有倆辦法,要么直接敲門,要么就是讓里頭的人主動出來。
蒲薩不會無緣無故把我送到這地方,十有八九是張杰的藏身處。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怎么見到張杰。
猛不丁間,我嗅到一絲焦糊味。
很像是塑料混著汽油的味道,而且氣味愈來愈濃。
我本能的晃動腦袋來回張望,突兀發現,美容院門前那臺紅色桑塔納的底盤下,躥出細小的橘紅色火苗,像條有形的小蛇一般,正順著車底的線路快速蔓延。
起初火苗還只是星星點點,可沒幾秒鐘,就一下裹住了后輪,黑煙“咕嘟咕嘟”的往上冒,很快火勢吞沒了半個車身。
“臥槽?”
我當即一愣。
車咋會好端端著火呢?
猛然想起來,蒲薩臨走時候的煙頭好像就是朝那個方向彈飛出去的,難道是他故意整出來的?
來不及多尋思,燒著的桑塔納火焰越燃越旺,幾乎快要變成過分大火球。
“咔嚓!”
前風擋車窗玻璃一聲裂開細紋,里面的座椅也被引燃,洶涌的火光舔舐著車皮,發出“滋滋”的聲響。
誒臥槽!別特么再給我嘣著了。
我趕忙將自已整個身子盡可能蜷縮在電線桿后頭。
“嘭!”
一聲巨響炸的人耳膜發疼,桑塔納的油箱被引燃,整輛車瞬間被火海吞沒。
而那動靜也徹底打破了午夜的寂靜。
“嘩啦!”
美容院的卷簾門從里頭被人拽開,里面一下子跑出來三四個人。
他們先是望向燃燒的汽車,嘴里嘰里呱啦地喊著什么。
“快把杰哥抬出來!”
“肯定是有人故意搞出來的...”
沒等我瞧清楚美容院內究竟是個什么擺設,那幾個家伙又迅速躥回了店里,嘴里嗚狼嚎風的叫囂。
腳步聲、吆喝聲混在一起,格外的熱鬧。
也就十來秒鐘的功夫,兩個穿著黑體恤的小青年抬著副簡易擔架床沖了出來。
擔架床上的男人臉上裹著幾圈厚厚的白紗布,只露出兩只眼睛,最扎眼的是,他下身居穿著的那條明黃色的褲衩,就是今晚我們大鬧的“金湖會館”配備的。
我喘息幾口靜靜掃量,男人露在紗布外的上半身爬滿了花花綠綠的紋身,前胸張牙舞爪的青龍紋身最為醒目。
呵呵,就是張杰那個狗籃子!
“呸..”
我咬牙吐了口唾沫,掂了幾下藏在身后的鐵錘。
這鐵錘是我在蒲薩的副駕駛上無意間撿到的,至于他車上為啥會有鐵錘,那我就不太清楚了。
攥緊鐵錘的木把,我徑直朝著他們快步沖了過去。
那幫人只顧著埋頭抬張杰往巷尾方向逃竄,腳步匆忙,誰也沒注意到我這個“不速之客”。
“我去尼瑪得!”
距離他們還有兩三米遠,我低吼著一蹦三尺高,掄圓了錘頭照著擔架旁邊一個背對我的家伙后腦勺牟足力氣。
“啊!”
那小子慘叫著,直挺挺栽在地上。
剩下的人條件反射地側頭看我,眼神里滿是驚愕。
“瞅你爹個老籃子!”
罵歸罵,但我手沒停,又是一錘砸在擔架旁另一個青年的臉上。
鮮血“唰”的飆出來,他緊抱自已腮幫子蹲在地上,疼的根本站起不來。
“樊小龍..你是樊小龍...”
擔架上的張杰一眼就認出我,紗布下的眼睛瞪得溜圓。
“記住爹這張臉,和爹帶給你的故事!”
我冷笑著一錘直接鑿在他胸口。
“啊!”他疼得身子一弓,差點從擔架上翻下去。
這還不算完,我緊跟著又是一錘補在他的大腿上。
“啊呀..臥槽!”
張杰疼得在擔架上滾了兩圈,這次“咚”的一聲轱轆到地上,捂著胸口和大腿直哼哼。
那兩個抬擔架的小伙愣在原地,也不知道是嚇傻了,還是沒反應過來,手里還死死攥著擔架把手,目光直勾的盯著我。
“臥槽你倆媽,敢嘰霸追上來?腦瓜子給你們砸放屁!”
指著他們怒吼一聲,我轉身撒腿就跑。
直到沖出巷口,一眼看到蒲薩那臺黑色的“現代”轎車。
仿佛是頭猛獸蹲在夜幕之中,我咧嘴笑了。
看來老子猜的大錯不錯,他跟郭子慶的“友誼”經不起推敲,這家伙雖然掛著“銀河集團”的標牌,但應該跟我差不多,同樣滿身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