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星拿著碗仰頭灌下一大口獐子血。
接著便哈了口氣，喊了聲：“勇子，給！”
曹勇下意識去接碗，卻發現李勇也伸出手。
對方的小名也叫勇子。
李勇笑著抽回手，道：“曹兄弟，你喝！”
“不用了。”曹勇擺手道，“我胃寒，喝不得血。”
“你們這些學中醫的，滿口什么寒啊熱啊的，我們都聽不懂。”李晨星豪爽地把碗往曹勇面前一遞。
曹勇接過，但只是抿了一小口。
而后眉心微皺，擺手道：“夠了，謝謝李叔。”
待李勇喝完血后，李晨星站起身，招呼道：“來，搭把手，把這寶貝搬那邊去。”
父子倆一人拽著兩條腿，將一百多斤的獐子拖到了巖石上。
李晨星摸出一把剝皮刀。
只見他手腳輕盈，只是一翻刀腕，便劃開了獐子的下頜。
接著便干凈利落地沿著傷口，劃出了一道筆直的口子，一直延伸至腹部。
是在剝皮。
他邊干著活，邊開口道：“剝皮講究的就是穩，不能急。否則有破口就不好賣了。”
曹勇點頭，像個學徒在旁邊看著。
剝完皮，他沿又開始分獐子的肉。
“前腿肉，筋絡多，柴味足。用大鍋架著，配上山里的菌子一起燉，味道可濃了。”
“里脊肉，全身最嫩的部位，稍微加熱就能出油。”
“肝...”
雖然曹勇對打獵有心得，可看著李晨星的手法，還是不由佩服起來。
他看起來不像個獵人，倒像個庖丁。
不但肉切得細致，對每個部位都是清清楚楚，還給他分析起了做法來。
不到一小時，獐子已然消失不見。
地上，只有一堆被分割好的獐子肉。
分完肉，李晨星抹了把汗，笑道：“這玩意跟野豬不一樣，要是被隊里的人看到影響不好，要在山上分了。”
說完，他就拎起了一塊偌大的后腿肉，遞給曹勇，“這是你的份，拿著。”
曹勇接過掂量一下。
少說有八斤重。
別看獐子有一百來斤，但真正可食用的部分并不多。
大腿肉，算是最好的位置了。
“就聽你的！”曹勇笑著接過了肉。
“曹勇，以后你有空，多來李家村，山里的門道，只要我懂的，沒一樣不教你的！”李晨星拍胸脯道。
在他們看來自己賺大了，不僅打到頭野豬，還意外收獲了獐子。
今年可以過個好年了。
曹勇接過大腿肉后，直接塞進了巡山人隨身攜帶的挎包里。
李晨星和李勇兩人則是拿出了布，把肉和皮包好，三人合力拎著下山了。
直到來到掛野豬的位置，將全部的肉綁在爬犁上才輕松不少。
下山路上，主要是李勇出力在前面拉。
曹勇本想幫忙，但被李晨星謝絕了，他就拿著一把刀，走在最前面，幫他們把雜草砍開。
路上無聊，李晨星便扯起了家常。
“今年冬天，怕是要早來了。”
“瞧這山頂，雪線比往年更低。”
“公社下來的采購任務也重了。”
李勇插嘴道：“爹，你說今年的任務能完成嗎？”
“難。”李晨星略帶憂愁地嘆了聲氣，“今年新上任的劉干部，不好對付。”
“劉干部？”曹勇心里一驚，試探著問道：“是軋鋼廠的劉建國嗎？”
但還好，是曹勇想錯了。
原來他們口中的劉干部，是李家村生產隊新上任的采購主任。
對采購要求極高。
但凡皮毛上有點瑕疵，肉稍微差一點，他當場就給沒收。
曹勇聽著，這不就是曹有仁干的事嗎？
李家村也是有福了。
他總算是聽明白了。
村里的事，他插不上話，就在旁邊聽著。
談話間，已經來到了山的邊緣。
李家村出現在山腳下。
比起曹合村，李家村的環境要好多了。
起碼家家戶戶都是磚房，村里幾乎見不到一家茅草房。
三人從山上下來，拖著獵物朝守山人小屋去。
沿路上，發現村里的氣氛不對。
在村道上，十幾個村民聚集在一起，像是在圍觀什么。
他們停下腳步。
“那就是我們村長，也是我哥。”李晨星下巴微抬，示意一個彎腰跟男人說話的人。
“那是誰啊？”曹勇看向村長對面的男人。
那人穿著帶著胸前四個口袋的干部裝，看起來地位就不低。
站姿筆直，下巴微抬。
腳下，是幾只被麻繩綁著的野雞和野兔，它們沒有掙扎，應該是死透了。
不等李晨星開口，李勇便冷聲道：“他呀，就是咱們村新來的村支書，叫劉三石，俺們都喊他劉干部。”
“小點聲。”李晨星低聲呵斥了一句。
現在他們正拖著獵物，可不能被劉三石發現了。
便打算假裝沒看到，拖爬犁從人群邊緣溜回家去。
可是，爬犁的聲音太響了，還是引起了人們的注意。
人群轉過頭來。
發現是李晨星父子和一個陌生人。
但他們的目光很快便轉移到爬犁上了。
爬犁上蓋著厚布，但鼓鼓囊囊的，分明是打到了大家伙。
劉三石也注意到了。
但他只是余光掃了一眼，便轉頭繼續訓斥村長：“老李！今天是廠里的領導要來視察，你就讓我把這幾只野雞交上去？我們李家村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這不行嗎？”村長一臉為難道，“咱們村還吃不上雞肉呢。”
“你們是你們，領導是領導，能一樣嗎！”劉三石把腳邊的野雞踢開，“快點弄點硬貨來！”
村長脖子縮了縮，抬起頭來，“劉干部，不是我們不想，而是這年頭山里獵物少，能打到野雞就不錯了！”
“那我倒要問問李老三了！老三，你站住！”
低著頭趕路的李晨星腳下一頓。
他沒有直接回頭，而是低聲吩咐兒子把東西先帶回去。
正要去應付劉三石和村長，卻不想劉三石已經帶人三步并做兩步，攔下了他們。
“這是什么？”劉三石指著爬犁問道。
“劉干部，這是咱剛打回來的獵物，要送去隊部清點呢。”李晨星僵硬地笑了笑。
“哼。”劉三石冷哼一聲，把蓋布掀開。
完好無損的野豬，還有分好的肉塊就這樣暴露在眾人面前。
劉三石臉色一變，“不是有野豬嗎？還說沒有！我看你們是不老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