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醬，弗吉尼亞州，中央情報局蘭利總部。

　　在一間隔音效果絕佳、沒有任何窗戶的地下情報分析室內，CIA局長威廉·凱西，正臉色陰沉地盯著面前巨大的電子顯示屏。

　　屏幕上，正并列顯示著兩組由最新一代“鎖眼”（KeyHole）KH-11偵察衛星傳回來的高分辨率照片。

　　左邊的一組照片，拍攝于龍國北方的一個秘密武器試驗場。照片的中心，是一堆焦黑的、已經完全不成形的金屬殘骸。經過計算機的放大和三維重建，分析員可以勉強辨認出，那曾經是一輛59式坦克。

　　而讓凱西感到脊背發涼的，是殘骸的狀態——它的炮塔，被完整地掀飛，掉落在距離車體十幾米遠的地方。這種獨特的毀傷效果，讓他立刻聯想到了五角大樓提交的、關于某種新型“攻頂”反坦克武器的理論研究報告。

　　“標槍”便攜式單兵反坦克導彈。

　　而右邊的一組照片，則更加讓他感到不安。照片拍攝于龍國腹地一個不知名的大型工業基地。

　　照片上，一輛外形從未見過的、棱角分明的新型坦克，正在試車場上進行著高速機動。它的外形設計，充滿了西方風格，與龍國乃至整個華約體系的蘇式坦克都截然不同。衛星的熱成像數據顯示，這輛坦克在行進中，其發動機散發出的熱量特征，遠遠超過了已知的任何一款龍國坦克，甚至與他們最新型的M1艾布拉姆斯坦克使用的燃氣輪機不相上下。

　　“先生們，誰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凱西的聲音冰冷，他指著屏幕上的照片，“在南大西洋，英國人的航母被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導彈打殘。現在，在龍國的內陸，又冒出來一種能把坦克天靈蓋掀飛的神秘導彈，和一輛看起來像是直接從我們西點軍校設計圖上跑出來的坦克。誰能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怎么發生的？”

　　一名負責東亞事務的高級分析員站起身，硬著頭皮匯報道：“局長先生，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所有情報分析，可以確定，龍國在先進導彈技術和裝甲車輛領域，正在以一種……一種不符合常規技術發展規律的速度，取得突破性進展。”

　　“不符合常規？”凱西冷笑一聲，“何止是不符合常規，這簡直就是魔法！一個連民用汽車發動機都造不好的國家，突然之間就能造出至少1200馬力的軍用動力包？一個還在用電子管計算機的國家，突然之間就搞出了能進行末端蛇形機動的智能導彈？你們不覺得這很荒謬嗎？”

　　“我們懷疑……他們可能從某個我們不知道的渠道，獲得了外部的技術援助。”分析員小心翼翼地說道。

　　“聯邦？”

　　“可能性不大。”分析員搖了搖頭，“這款新坦克的整體設計理念，更偏向于西方風格，尤其是德國的‘豹2’。而且，以我們對克格勃的了解，他們絕不會允許這種能威脅到他們自身裝甲優勢的技術，流向一個他們既想拉攏又時刻警惕的鄰國。”

　　凱西陷入了沉思。

　　他再次想起了“競技神”號事件。

　　那兩枚如同幽靈般的導彈，簡直是對美國主導的、整個西方世界技術優勢的公然挑釁。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所有這些看似孤立的、匪夷所思的技術爆發，其源頭，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他想起了之前哈里森被捕前傳回來的情報。

　　那個代號為“鳳凰”的軍工廠。

　　那里，一定隱藏著龍國技術突飛猛進的秘密。

　　“從現在開始，”凱西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危險，他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將鳳凰軍工廠的監控等級，提升到最高級別，與聯邦的‘紅寶石’設計局和‘車里雅賓斯克’核設施同級！我需要知道那里每天進出幾輛卡車，每個煙囪冒出的煙是什么顏色！”

　　“啟動代號為‘熊貓窺探者’的特別行動。命令我們潛伏在香港和歐洲的所有情報網絡，不惜一切代價，調查所有與那個工廠有關的海外采購記錄，哪怕是一顆螺絲釘、一個電子元件，都不能放過！”

　　“同時，”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讓行動處的人動起來。我不管他們用什么方法，金錢、美色、或者別的什么……我要在那個工廠的內部，安插進我們的眼睛。如果策反不了，那就想辦法派人進去。我必須知道，那個叫姜晨的年輕人，他的腦子里，到底還藏著多少讓我們‘驚喜’的東西！”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

　　與華盛頓的焦慮和憤怒不同，這里的氣氛顯得復雜而微妙。

　　克格勃主席維塔利·費多爾丘克，同樣將一份印著“絕密”字樣的報告，呈送到了聯邦最高領導人的辦公桌上。報告的內容，與CIA掌握的情報大同小異——被掀翻天靈蓋的59式坦克，以及那輛神秘的新型主戰坦克。

　　“看來，我們在東方的這位鄰居，最近給了我們不少‘驚喜’啊。”最高領導人放下報告，語氣聽不出喜怒。

　　“是的，領袖同志。”費多爾丘克回答道，“他們的進步速度，確實超出了我們的預料。尤其是那款新型坦克，根據我們的專家初步評估，其綜合性能，可能已經不亞于，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我們的T-72，直逼我們正在研發的下一代坦克。”

　　會議室里的幾位軍方將領，臉色都有些難看。他們一直以“鋼鐵洪流”為傲，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被他們曾經的“學生”追上，甚至反超。

　　“更有意思的是這個。”費多爾丘克遞上另一份情報，“我們的同志報告，高麗特使樸正泰，最近對龍國進行了一次秘密訪問。而在他訪問之后，龍國北方的一個試驗場，就進行了這次反坦克導彈的打靶。據我們安插在代表團內部的線人透露，樸正泰對打靶結果‘極其滿意’，并且已經開始與龍國方面，就一項大規模的‘資源換裝備’協議，進行秘密談判。”

　　這個消息，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他們想做什么？”

　　“這正是他們的高明之處，也是我們最需要警惕的地方。”費多爾丘克分析道，“一方面，龍國擁有了能挑戰鷹醬霸權的尖端武器，這對于我們打破北約封鎖的全球戰略，是有利的。我們可以樂于看到，鷹醬和英國人因為他們的武器而焦頭爛額。”

　　“但是，另一方面，”他的語氣一轉，“一個在軍事技術上完全實現獨立自主，不再依賴我們，甚至能反過來向我們的傳統盟友出口先進武器的強大鄰國，對我們來說，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們在遠東的影響力將被大大削弱，意味著我們失去了一張可以用來制衡他們的重要牌。長遠來看，這對我們來說，未必是件好事。”

　　克里姆林宮的高層們，陷入了復雜的盤算之中。他們就像一群棋手，看著棋盤上一個原本不起眼的棋子，突然變成了一只能吃掉“車”和“馬”的“皇后”，心態變得既欣賞又警惕。

　　“我們必須搞清楚，他們的技術，到底是從哪里來的。”他看著費多爾丘克，然后下達了指令，“采取雙管齊下的策略。”

　　“第一，外交上，讓我們的外交部和裝備出口總局，以‘加強龍熊友誼’為名，正式向龍國方面提出‘技術交流’的意向。我們可以用我們最新的米格-29戰斗機技術，去試探性地交換他們的新型坦克和反艦導彈技術。我倒想看看，他們是會敝帚自珍，還是愿意和我們‘分享’。”

　　“第二，情報上。”

　　他的眼神變得冰冷。

　　“命令你們KGB和格魯烏，動用在龍國潛伏的所有力量。我不在乎他們用什么手段，我需要一份關于鳳凰軍工廠最詳盡的報告。尤其是他們的總工程師，他的背景、他的經歷、他每天接觸的人、說的每一句話……我全都要知道。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我們的人，能夠成為他的‘朋友’。”

　　盧比揚卡的觸手，也從北方，悄悄地伸向了那座正在創造奇跡的工廠。

　　鳳凰軍工廠，保衛科。

　　科長老劉，正坐在他那間有些陳舊的辦公室里，對著一張巨大的工廠及周邊區域地圖，抽著悶煙。

　　地圖上，被他用紅色的鉛筆，圈出了好幾個不起眼的位置。

　　城東的那條護廠河邊，最近多了幾個“釣魚愛好者”。他們每天雷打不動地出現在同一個位置，一坐就是一天，但魚護里卻總是空空如也。他們的眼睛，總是有意無意地瞟向工廠高大的圍墻。

　　工廠南門外的那片小樹林，最近也成了“攝影愛好者”的聚集地。他們扛著長焦鏡頭，名義上是在拍鳥，但鏡頭對準的方向，卻總是工廠里那幾棟新建的、保密等級最高的實驗大樓。

　　更讓他感到警惕的，是來自內部的異常。

　　最近一周，他陸續接到了好幾個車間主任的秘密報告。廠里一些有海外關系，或者家庭經濟比較困難的職工，都接到了一些來路不明的“問候”電話，或者收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海外匯款”。對方以“遠房親戚”或者“老同學”的名義，旁敲側擊地打聽著廠里的生產情況，甚至開出了高價，想“購買”一些“淘汰的技術資料”。

　　老劉在保衛戰線上干了也有一陣子了，他的嗅覺現在比獵犬還要靈敏。他知道，這些看似孤立的、不起眼的事件背后，隱藏著一股巨大的、正在向鳳凰廠滲透的暗流。

　　他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年多以前那場驚心動魄的反間諜戰。

　　雖然當時他們順藤摸瓜，挖出了一個潛伏已久的鷹醬CIA情報小組，但那次事件，給整個鳳凰廠敲響了震耳欲聾的警鐘——他們創造奇跡的同時，也早已成為了黑暗中無數雙眼睛緊盯的目標。

　　雖然那幾名間諜最終被一網打盡，但老劉從不認為事情會就此結束。他知道，對于那些龐大的情報機構而言，一次失敗，只會讓他們下一次的滲透變得更加隱蔽、更加狡猾、更加不擇手段。

　　而現在，這種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氣味，又回來了。

　　而且比上一次來得更加洶涌、更加復雜。

　　上一次，對手還只是鷹醬一家。而這一次，從這些五花八門的滲透手段來看，來的恐怕不止一個“客人”。

　　他將煙頭狠狠地在煙灰缸里按滅，抓起桌上的保密電話，直接撥通了姜晨的辦公室。

　　“姜總師，我是老劉。情況……有點不對勁。”他在電話里，將近期的所有異常情況，言簡意賅地匯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姜晨，在聽完匯報后，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劉科長。”姜晨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平靜，“看來，我們的‘客人’，已經到了。”

　　“您的意思是……”

　　“我們的魚餌，不僅吸引來了想買東西的客戶，也吸引來了一群想偷東西的賊。”姜晨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冷笑，“而且，來的還不止一伙。”

　　老劉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已經超出了他的預估。

　　“老劉，你做得很好。”姜晨繼續說道，“這件事，我會立刻向馮首長匯報。從現在開始，啟動最高級別的反間諜預案——‘壁虎’計劃。”

　　“‘壁虎’計劃？”老劉愣了一下，這是他從未聽說過的預案代號。

　　“對。”姜晨解釋道，“壁虎，能斷尾求生。我們的目的，不是把這些‘賊’全都抓住，那會打草驚蛇。我們要做的，是故意暴露一些我們想讓他們看到的、無關緊要的‘尾巴’，讓他們以為自己得手了，從而保護我們真正核心的‘身體’。”

　　“同時，加強所有核心區域的安保等級。所有人員進出，必須雙人驗證。所有涉密文件，物理隔離。所有對外通訊，全部監聽。我要讓整個鳳凰軍工廠，變成一個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鐵桶！”

　　老劉立刻明白了姜晨的意圖。

　　“是！保證完成任務！”他猛地站起身，大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