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三境內,首都,新德里。
這座城市,在十幾年前曾差一點進行了一場慘烈的首都保衛戰。
那場邊境沖突的陰影,如同德里上空揮之不去的霧霾,雖然在官方的宣傳中被粉飾為一場“英勇的勝利”,但在每一個經歷過那個時代的高層心中,都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烙印。
然而,十多年過去了,阿三非但沒有反思悔改,反而將擴張的目光轉向了一旁的宿敵——巴基斯坦。
此刻,在宏偉而略顯浮夸的總統府宴會廳內,阿三國國王,自詡為“南亞雄獅”的馬哈拉賈·維克拉姆·辛格三世,正在接待兩位特殊的客人。
沒錯,鷹醬和聯邦這兩個在世界棋盤上不共戴天的仇敵,此刻卻坐在同一個金碧輝煌的大廳內。
盡管他們并沒有坐在一張餐桌上,而是被刻意安排在相隔甚遠的兩張小桌旁,但空氣中彌漫的尷尬與敵意,依然如同實質般濃厚。
鷹醬駐阿三中情局情報負責人,羅伯特·安德森,一位金發碧眼、衣著考究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但那雙藍色的眼睛深處卻透著難以掩飾的警惕和厭惡。
而在大廳的另一端,聯邦克格勃駐阿三負責人,伊萬·莫羅佐夫,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斯拉夫人,則顯得更加不耐煩。
他那雙灰色的眼睛如同西伯利亞的冬日,冰冷而銳利,但此刻也被蒙上了一層陰影。
在一個多小時前,如果不是礙于外交禮節,這兩人恨不得立刻被拉出去,用各自最擅長的方式來一場無聲的決斗。
畢竟這二十多年以來,死在雙方手上的同僚們,可以組成一個加強營。
然而,至少此時此刻,當他們的目光偶爾在空中交匯時,兩人竟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對彼此的同情,以及一種少有的、跨越了意識形態的共情。
要知道,在上一次兩國的特工組織有如此默契的時候,還是在面對納粹德國的時候。
而今天,讓這兩位頂級特工團結在一起的,竟然是他們面前餐桌上的食物。
安德森看著面前那碗糊狀的、呈現出一種可疑的土黃色的咖喱,里面漂浮著幾塊煮得過爛、幾乎要化開的土豆和菜花。
一股混雜著劣質香料、汗水和某種難以名狀的酸腐氣味,正頑強地挑戰著他那經過嚴格訓練的嗅覺。
他用銀質的勺子輕輕攪動了一下,那粘稠的質感,讓他立刻聯想到了恒河下游,那條被譽為“圣河”卻漂浮著無數污穢的河流。
他甚至懷疑,這咖喱的湯汁,就是直接從那里取來的。
安德森的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強忍著不適,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微笑。
然而,他那微微泛白的臉色和緊繃的嘴角,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似乎是看出了他眼底的疑惑和那一絲難以掩飾的“嫌惡”,主位上的國王維克拉姆三世,不僅沒有感到絲毫的尷尬,反而露出了一副自豪而又神圣的表情。
他用油膩的手指,指了指安德森面前那碗土黃色的糊狀物,用一種詠嘆調般的語氣解釋道:“哦,我尊貴的客人,安德森先生,您一定是在好奇這道菜的獨特風味吧?我告訴您,這并非普通的咖喱。它的湯汁,是我們的廚師,每日清晨從我們偉大的‘圣河’——恒河中,取來的最新鮮、最純凈的圣水,精心熬制而成!”
維克拉姆三世的眼神變得熾熱起來,他向兩位客人狠狠地贊美了一番:“恒河,是我們阿三民族的母親河!它孕育了我們偉大的文明,洗滌我們的罪孽,凈化我們的靈魂!每一滴恒河水,都蘊含著神明的祝福和無盡的能量。用它來烹飪食物,不僅能讓味道變得更加醇厚,更能為食用者帶來健康、好運和神圣的庇佑!這是我們對最尊貴客人的最高禮遇!”
聽完這番解釋,安德森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那么一瞬間停止了運轉。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情報部門提供的那些關于恒河的照片:河面上漂浮著的生活垃圾、工業廢水、動物尸體,以及在河邊進行各種“神圣”儀式的信徒……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參加國宴,而是在進行一場極其嚴酷的、挑戰人類生理和心理極限的生存考驗。
他甚至開始認真地思考,自己回去之后,是否需要立刻進行一次全面的身體檢查和驅蟲治療。
作為中情局的資深特工,安德森經歷過嚴酷的生存訓練,吃過蛇、蝎子、甚至更惡心的東西。但他發誓,那些東西至少在本質上是純粹的,而眼前這碗東西,卻像是一種對人類消化系統的惡意詛咒。
他覺得自己可能會成為CIA成立以來,第一個被非下毒的食物給毒死的站長。
另一邊的莫羅佐夫,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面前擺著一碗被稱為“Dal”的扁豆湯,那稀薄的、泛著渾濁綠色的液體,讓他想起了莫斯科郊外被污染的池塘。
他用勺子舀起一點,送到嘴邊聞了聞,那股刺鼻的、類似發酵物的味道,讓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突然無比羨慕起自己那位被派往猴子國的同僚——沃爾科夫少校。
不對,現在應該稱他為沃爾科夫中校了。
那個幸運的家伙,自從在南疆從龍國人手里撿回一條命,回到聯邦之后,就搖身一變成了克格勃的英雄,不僅沒被追究責任,反而官升一級。
莫羅佐夫過去還曾嫉妒過沃爾科夫的“好運”。
但現在,相比起同僚的晉升,他更羨慕對方至少不會死在餐桌上。
他寧愿去面對龍國的槍林彈雨,也不愿再多看一眼面前這碗“圣水”。
而相較于他們那副如同吃了屎一般的表情,主位上的國王維克拉姆三世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他用手抓起一大塊面餅,蘸著那碗在安德森看來如同生化武器的咖喱,大口地塞進嘴里,吃得滿嘴流油,還不時發出滿足的贊嘆聲。
“啊,我們阿三的美食,是神明賜予的禮物!”維克拉姆三世用餐巾擦了擦油膩的手,然后揮了揮手,對身邊的侍者說道,“來,為我們尊貴的客人,上我們最著名的——阿三飛餅!”
聽到“飛餅”這個詞,安德森和莫羅佐夫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他們心里想著,總算能來一道正常的菜了。
飛餅,不就是一種烤制的面餅嗎?
再怎么離譜,也總比眼前這些糊狀物要好。
很快,幾位身材瘦削、赤著上身的侍者,托著巨大的圓形面團走了進來。
他們在一個空曠的區域停下,開始表演制作飛餅的絕活。只見他們將面團高高拋起,在空中旋轉、拉伸,面團在他們手中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薄,宛如一張巨大的白紙。
這精湛的技藝,引來了國王和周圍貴族們的陣陣喝彩。
安德森和莫羅佐夫的心中,也升起了一絲希望。
這看起來,確實像是一道正常的、美味的食物。
然而,下一秒,他們心中的希望便被徹底擊得粉碎。
當那巨大的、薄如蟬翼的面餅被平鋪在地上的一塊干凈(至少看起來是干凈的)布上時,那些侍者們,竟然脫掉了腳上的拖鞋,露出了他們那黝黑的、指甲縫里還帶著泥垢的腳。
然后,他們用腳趾,在那巨大的飛餅上,開始反復地“耕耘”!
他們用腳趾靈巧地將面餅的邊緣卷起,用腳底板在面餅上踩踏、按壓,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一塊需要用腳來揉捏的陶土。
莫羅佐夫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感到一股強烈的惡心感從胃里直沖喉嚨,當場差點沒吐出來。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水,才勉強將那股嘔吐的欲望壓了下去。
安德森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的嘴角在不自覺地抽搐,那張職業性的微笑面具,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他發誓,如果不是為了國家利益,他現在就想掏出槍,把眼前這些用腳做飯的“廚師”全都斃了。
“好了,陛下,我們還是言歸正傳吧。”安德森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他適時地出聲,打斷了國王對這場“美食表演”的欣賞,“畢竟,你們的對手,可不會停下來等待我們享用完這……豐盛的晚宴。”
維克拉姆三世顯然對安德森打斷他的興致有些不滿,但他知道,這兩位客人出現在這里,自然不是來打牌的,而是受到了他的邀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談。
他揮了揮手,讓那些侍者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恢復了國王的威嚴。
“兩位先生,想必你們也知道,我今天邀請你們來的目的。”維克拉姆三世沉聲說道,“我收到了確切的情報,我們西邊的那個鄰居,巴基斯坦,向龍國采購了一批新型的軍備。”
提到“龍國”這個詞,維克拉姆三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既有不屑,又帶著難以掩飾的,發自內心的...恐懼。
雖然他或者說整個阿三國,在嘴上從不承認,但他們的內心深處,對那個北方的鄰國,是發自內心的恐懼。
他們從不承認十幾年前他們被龍國人打得很慘,也從不承認是他們先主動挑起的事端。
他們對外的宣傳是:“我們英勇的阿三軍隊,成功抗擊了敵人的野蠻入侵,在付出巨大犧牲后,保衛了首都新德里!”
這種顛倒黑白的宣傳,在國內倒是頗有市場,極大地滿足了民眾那脆弱而又敏感的自尊心。
但是,謊言終究是謊言。
當得知死對頭巴基斯坦向龍國采購軍火,尤其是25架被命名為“天龍”的新型戰機之后,維克拉姆三世還是坐不住了。
龍國可能不會主動挑事,但巴基斯坦,那和阿三可是世仇,不共戴天那種!
一旦巴基斯坦獲得了性能更先進的戰機,那么阿三空軍在邊境地區維持了多年的空中優勢,將蕩然無存。
“巴基斯坦人,從龍國人手里,買走了25架所謂的‘天龍’戰機。”維克拉姆三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輕蔑,但更多的是擔憂,“雖然我們都知道,龍國人的飛機,不過是仿制貴國的米格-21,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一旦巴基斯坦獲得了這些飛機,他們在克什米爾地區的行動,必然會更加猖獗。”
他頓了頓,目光在安德森和莫羅佐夫之間來回掃視,像一個在市場上挑選貨物的買家。
“所以,我決定,為了維護南亞地區的和平與穩定,為了制衡巴基斯坦的軍事冒險主義,我們阿三,需要采購一批更先進的新型戰機!”維克拉姆三世的聲音陡然拔高,顯得有些亢奮,“我們必須確保,在天空之上,我們擁有絕對的、壓倒性的優勢!”
他很清楚,國內的那幫貴族們,最近都在叫囂著要去給巴基斯坦人找點麻煩,如果空軍不夠強大,十幾年前的那一幕可能還會上演。
安德森和莫羅佐夫對視一眼,他們知道,正戲開始了。
這位國王,顯然是想利用巴基斯坦的軍購,來為自己的擴軍備戰尋找借口,并試圖在他們兩個超級大國之間,左右逢源,漁翁得利。
“陛下,您的擔憂,我們完全理解。”安德森率先開口,他的臉上再次掛起了那副標準的、充滿親和力的笑容,“作為阿三最堅定的朋友和盟友,鷹醬愿意為貴國的國防現代化,提供最強有力的支持。我們認為,貴國空軍目前裝備的米格-21,雖然性能尚可,但在面對新一代戰機時,確實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
他巧妙地貶低了一下聯邦的裝備,引來了莫羅佐夫的一聲冷哼。
“因此,我們愿意向貴國推薦我們的F-5E‘虎’式戰斗機。”安德森自信地說道,“F-5E是一款輕型、高機動性的超音速戰斗機,它擁有出色的空中格斗能力,維護簡便,成本低廉。更重要的是,它的性能全面超越了米格-21及其各種仿制型號,包括龍國人賣給巴基斯坦的‘天龍’。一旦裝備F-5E,貴國空軍將重新奪回在南亞次大陸的絕對空中優勢。”
莫羅佐夫見狀,也不甘示弱。
他冷笑一聲,用他那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道:“陛下,安德森先生所說的F-5E,不過是一款廉價的、用于出口的二代機罷了。用這種玩具去對抗龍國的戰機,恐怕有些力不從心。我們聯邦,作為阿三最可靠的、歷史最悠久的伙伴,愿意為貴國提供真正能夠改變戰局的武器。”
他挺直了腰板,眼神自豪:“我們向貴國推薦的,是我們的米格-23‘鞭撻者’戰斗機!這是一款真正的三代機(聯邦標準,實際上還是二代機),它擁有強大的雷達系統,能夠發射超視距空空導彈,更重要的是,它采用了先進的可變后掠翼技術,使其兼具高速截擊和低速格斗的優異性能。在米格-23面前,無論是巴基斯坦的‘天龍’,還是鷹醬的‘小老虎’,都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F-5E“虎”式戰斗機,對陣米格-23“鞭撻者”。
鷹醬和聯邦,這兩個超級大國,在遙遠的新德里,圍繞著阿三這位“大客戶”,展開了一場沒有硝煙的軍火推銷戰。
維克拉姆三世聽著兩人的介紹,眼神貪婪。
他就像一個走進糖果店的孩子,既想要鷹醬那包裝精美、口味純正的巧克力,又想要聯邦那分量十足、口感刺激的伏特加糖。
當然了,買得起才是最重要的。
他知道,無論選擇哪一方,都將意味著在政治上的站隊。但他更想知道的是,自己能否利用這次機會,將兩方的利益最大化。
“兩位先生的建議,都非常有吸引力。”維克拉姆三世故作沉吟地說道,“F-5E的可靠性和性價比,確實令人心動。而米格-23的先進技術,也同樣讓人難以抗拒。這真是一個艱難的選擇。”
他端起酒杯,輕輕地晃動著杯中那琥珀色的液體,目光深邃,讓人看不透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我需要時間,來仔細地考慮一下。畢竟,這關系到我們國家未來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