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止隱咬了咬牙,幾步?jīng)_過去,在車門關(guān)上的最后一秒,硬生生地擠進了后座。
“我也去!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要是讓我發(fā)現(xiàn)他是裝的,我非得當場揭了他的皮不可!”
顏汐厭惡地往旁邊挪了挪,給司機報了地址:“師傅,去顏家老宅,麻煩開快點。”
司機一聽這語氣,也不敢多話,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一路上,車廂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許止隱靠在窗邊,嘴里罵罵咧咧的,一會兒說許慎舟矯情,一會兒說顏汐小題大做。
顏汐始終一言不發(fā)。
她緊緊攥著手機,視線死死盯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腦子里亂哄哄的,一會兒是許慎舟在湖里托舉許止隱的畫面,一會兒是他在商場靠在柜臺上搖搖欲墜的樣子。
如果只是發(fā)燒睡著了還好。
怕就怕……
四十分鐘的路程,在顏汐的催促下,司機硬是用三十分鐘跑完了。
車子剛在別墅門口停穩(wěn),顏汐就扔下一張百元大鈔,連找零都來不及要,推門沖了下去。
雨還在下,打在別墅的落地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極了某種無法愈合的傷口。
顏汐推開別墅大門的時候,一股混雜著昂貴熏香和潮濕霉氣的味道撲面而來。她的一只腳剛邁進玄關(guān),原本緊繃的神經(jīng)就被眼前的一幕狠狠撥動了一下。
客廳里燈火通明,中央空調(diào)的暖風開得很足,吹得人臉上發(fā)燥。
許芷溪正坐在那張意原本屬于顏父的黃花梨太師椅上,手里捧著一只精致的骨瓷茶杯,正低頭吹著浮在水面上的茶葉。她身上那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在這昏暗的天色下泛著幽冷的光,整個人看起來閑適得有些過分,仿佛外面的風雨和這個家里正在發(fā)生的暗流都與她無關(guān)。
聽到開門聲,許芷溪緩緩抬起頭。
當她的目光觸及到跟在顏汐身后渾身帶著濕氣的許止隱時,那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瞬間堆起了一層夸張的驚喜。
“哎呀,小隱回來了?”
許芷溪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托盤上發(fā)出清脆的一聲響。她并沒有起身,只是用那種長輩特有的語氣說道,“你這孩子,來江城都好幾天了,怎么這會兒才舍得露面?是不是玩野了心,眼里早就沒我這個姐姐了?”
顏汐站在玄關(guān)處,手還握著門把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看著許芷溪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胃里那股子翻涌的惡心感比剛才在車上還要強烈。
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傭人不見蹤影,許慎舟生死未卜,而這個女人竟然還能坐在這里,甚至還在演這種“姐弟情深”的戲碼。
許止隱倒是很吃這一套。
他換了鞋,幾步走到許芷溪面前,原本在車上對著顏汐那副陰陽怪氣的嘴臉瞬間收斂了不少,換上了一副只有在長輩面前才有的乖巧和委屈。
“姐,你這話說的,我哪敢啊。”許止隱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沙發(fā)上,抓起果盤里的蘋果咬了一口,“我這不是剛落地就被大哥拉去應(yīng)酬,今天又被顏汐姐拉著到處跑嘛。我心里一直都記掛著你呢。”
“是嗎?”許芷溪挑了挑眉,目光像是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的顏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還以為你們在外面玩得樂不思蜀,連家都不想回了呢。怎么,我看顏汐這臉色……好像不太高興啊?”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開關(guān),瞬間打開了許止隱的話匣子。
他咽下嘴里的蘋果,把果核隨手往垃圾桶里一扔,臉上露出一副憤憤不平的神色。
“別提了!”
許止隱身子往前探了探,像是找到了組織一樣,開始大吐苦水,“姐,你是不在場,沒看見剛才那場面有多晦氣。本來我和顏汐姐正準備去吃日料,位子都訂好了,氣氛也好得不行。結(jié)果那個許慎舟,非要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搞事情。”
“哦?”許芷溪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故作驚訝地問道,“慎舟?他怎么了?”
“裝病唄!還能怎么著!”
許止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里滿是不屑和鄙夷,“你是沒看見,在商場的時候他就開始演。明明就是落個水,換了衣服就能走的人,非要裝出一副林黛玉那一吹就倒的死樣。非說自己頭暈,要回來睡覺。我也沒攔著他啊,讓他回來睡就是了。結(jié)果呢?”
他冷哼一聲,指了指顏汐的方向,“結(jié)果這都回來倆小時了,顏汐姐給他打電話,他不接。這不明擺著是欲擒故縱嘛!想讓顏汐姐回去哄他,想博同情!為了他這么點破心思,把我好好的一頓飯都給攪黃了!”
許止隱越說越來勁,仿佛自己才是那個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許芷溪聽完,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她微微嘆了口氣,拿起手邊的絲綢手帕按了按嘴角,語氣里帶著幾分意有所指的附和。
“原來是這樣啊……”
她搖了搖頭,目光幽幽地看向二樓的方向,“其實剛才下午慎舟回來的時候,我也在。當時看他臉色不太好,我還特意上去關(guān)心了兩句,問他要不要叫醫(yī)生,或者需不需要喝點姜湯驅(qū)驅(qū)寒。我是好心好意吧?”
許芷溪頓了頓,聲音里多了幾分無奈的委屈,“結(jié)果人家根本不領(lǐng)情。連正眼都沒瞧我一下,冷著張臉就上樓了,把房門摔得震天響。我還當是我哪里得罪他了,現(xiàn)在聽你這么一說……看來他是心里有氣,故意做給我們這一大家子人看的。”
“就是!他就是個慣犯!”許止隱一拍大腿,像是抓住了真理,“在京禾的時候他就最會這套,現(xiàn)在到了江城,還是狗改不了吃屎。”
兩人這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言語之間,把許慎舟塑造成了一個心胸狹隘、善于偽裝、為了博取關(guān)注不擇手段的小人。
顏汐站在那里,聽著這些話,只覺得耳膜都在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