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江路的風帶著江水特有的腥氣,卷著路邊商鋪里嘈雜的促銷音樂,一股腦地往人耳朵里鉆。
許止隱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像是被人硬生生塞了一口蒼蠅。他盯著顏汐手里那部已經亮起屏幕的手機,原本那股子要去吃“二人世界”的興奮勁兒瞬間化作了一股子餿味十足的怨氣。
“不是,二姐,你這就沒意思了吧?”
許止隱把手里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往旁邊的垃圾桶上一擱,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歪著身子,一只腳不耐煩地在地上蹭著,“咱們姐弟倆好不容易聚一聚,敘敘舊,你非得把那個晦氣東西叫上?”
顏汐沒理會他的抱怨,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眼皮都沒抬一下。
“止隱,話不能這么說?!?/p>
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么情緒起伏,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慎舟是我的未婚夫,也是你名義上的大哥。既然是在江城,是在顏家的地盤上,我有責任照顧好你們每一個人。如果我們兩個單獨去吃飯,把他一個人扔在家里吃剩飯,傳出去,別人會說我們顏家不懂禮數,也會說你這個做弟弟的容不下人。”
“什么禮數不禮數的,這又沒外人!”許止隱急了,伸手想去擋她的手機,“他自己身體虛,回去睡覺是他自找的。咱們吃咱們的,給他打包一份不就完了?再說了,我看他剛才走的時候挺利索的,指不定是回去躲清靜了,咱們何必去討那個嫌?”
顏汐側身避開了他的手。
“我不習慣把未婚夫一個人扔下。”
她說完,大拇指果斷地按下了那個綠色的撥號鍵。
顏汐把手機舉到耳邊,目光卻越過許止隱的肩膀,看向遠處灰蒙蒙的江面。她在心里默默計算著時間。從商場打車回顏家別墅,如果不堵車的話,大概需要四十分鐘。算算時間,他這會兒應該剛到家不久,或許正在換衣服,或者是正在喝姜湯。
許止隱站在一旁,雙手抱胸,撇著嘴,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行行行,你打。我看他接不接。剛才在店里我就看他不順眼,裝得跟個林黛玉似的,這會兒指不定正躲在被窩里給你使性子呢。男人嘛,尤其是這種吃軟飯的男人,最喜歡用這種手段來博同情?!?/p>
顏汐沒搭理他的冷嘲熱諷,只是眉頭微微蹙起了一些。
電話響了很久。
直到那端傳來機械的女聲提示“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顏汐才慢慢放下了手機。
沒人接。
許止隱見狀,立馬樂了。
“看吧?我就說他是故意的?!?/p>
許止隱往前湊了一步,“二姐,你也別太把他當回事了。這種人就是欠收拾,你越給他臉,他越蹬鼻子上臉。剛才在商場你沒順著他回去,他這會兒肯定心里不痛快,故意不接電話晾著你呢。咱們別管他,走,吃日料去,餓死他得了?!?/p>
顏汐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不對勁。
許慎舟不是這種會使小性子的人。
在F國的時候,無論他在做什么,哪怕是在開重要的視頻會議,只要是她的電話,他從來都是第一時間接起。即便真的不方便,他也會立刻掛斷回個信息過來解釋。
像這樣一直響到自動掛斷的情況,從來沒有發生過。
難道是睡著了沒聽見?
顏汐想起了剛才在商場門口,許慎舟那張白得像紙一樣的臉,還有他額頭上那種驚人的溫度。
他發著高燒。
“或許是睡熟了?!鳖佅匝宰哉Z了一句,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解釋給許止隱聽。
她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按下了重播鍵。
“再打一遍試試?!?/p>
“哎呀二姐,你有完沒完???”許止隱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我都餓得前胸貼后背了。他那么大個人了,還能出什么事?就算發燒也就是吃兩片藥的事兒,還能燒傻了不成?”
顏汐沒理他,只是把手機緊緊貼在耳邊。
這一次,等待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
依然沒有人接。
四周的人群熙熙攘攘,歡笑聲、交談聲此起彼伏,可顏汐卻覺得周遭的一切都在迅速遠去,耳邊只剩下那令人心慌的盲音。
那種不祥的預感,迅速在心里擴散開來。
她太了解許家那些人的手段了。
二嫂說是今天身體不舒服留在家里??稍S芷溪是個什么樣的人?那就是條伺機而動的毒蛇。如果許慎舟一個人虛弱地回到家,碰上了許芷溪……
或者是,他的病情比表現出來的還要嚴重?
那個冰冷的湖水,他在里面泡了那么久,又穿著濕衣服吹了風。
“不行?!?/p>
顏汐猛地掛斷了電話,轉身就要往路邊的打車點走。
“我不吃了。”她的聲音有些急促,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我要回去看看。”
正等著去吃大餐的許止隱一聽這話,臉直接黑了。他一把拽住顏汐的胳膊,力氣大得讓顏汐皺起了眉。
“你有病吧?”許止隱也顧不上裝什么姐弟情深了,火氣蹭地一下冒了上來,“就因為他不接電話?顏汐,你是不是被他下了迷魂藥了?他一個大男人,在家里躺著能有什么事?你為了這么點破事,要把我這個客人晾在大街上?”
“放手。”
顏汐轉過頭,眼神冷得嚇人。她盯著許止隱抓著她胳膊的手,語氣里沒有半點商量的余地。
“我再說一遍,放手?!?/p>
許止隱被她的眼神震了一下,手下意識地松了松。
“慎舟是為了救誰才變成這樣的,你心里沒數嗎?”顏汐冷冷地看著他,“如果他真出了什么事,別說是吃日料,這筆賬我能跟你算到京禾去?!?/p>
說完,她伸手攔下了一輛剛送完客的出租車,拉開車門就要坐進去。
許止隱站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看著顏汐那副焦急的樣子,心里的妒火和不甘燒得更旺了。
他不信許慎舟真有什么事。
在他看來,這絕對是許慎舟那個陰險小人在演戲,就是為了破壞他和顏汐的獨處,就是為了把顏汐從他身邊搶回去。
“行!回去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