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剛欲下去問個(gè)明白，隱晦的發(fā)現(xiàn)周邊聚集著一些私兵，三三兩兩的聊天。
不過一瞬，他便打消了念頭，轉(zhuǎn)而思考起來。
剛來時(shí)便聽到營西有個(gè)歪脖子樹，現(xiàn)在又聽到有人被吊在上面，看來有必要去查探一番。
打定主意，方羽又小心的潛伏起來，慢慢向周邊摸索。
“汪汪..”
突來的狗吠炸響..
兩頭西涼獵犬狂吠，猛然站起起來，神色警惕的動(dòng)了動(dòng)鼻子，好似嗅到了異樣的氣息。
“小犬、三郎?！?/p>
“亂叫什么呀?！?/p>
“奇怪，我這狗從來不亂叫，莫非這附近有人？”
“莫不是山里的獵戶？”
“那就讓他們上去飽餐一頓。”
“哈哈?！?/p>
一群私兵圍在桌前，正在大口朵頤，有說有笑，見愛犬異動(dòng)，以為是肚子餓了，于是就主動(dòng)松開了狗鏈。
汪！
隨著一陣狂暴的犬吠，兩頭獵犬迅速鉆入山林之中。
山上。
方羽和聶遼，兩人迅速爬上山，目光警惕的掃視山下，觀測著動(dòng)靜。
咦？
東面臨崖的地方有一棵歪脖子樹，懸空的地方吊著一個(gè)人影。
剛好在西面的俘虜營地對面。
“嗷..”
低沉的咆哮聲從樹下傳來，帶著一陣腐爛的腥臭味。
方羽和聶遼默契的對視了一下，瞧準(zhǔn)時(shí)機(jī)，猛然從樹上躍下，恐怖的罡氣爆發(fā)壓在兩頭猛犬身上。
頓時(shí)，它們?nèi)缗R大敵，后腳跟直接癱軟在地，口中發(fā)出嗷嗚的求饒聲。
“喀嚓?！?/p>
兩頭獵狗的脖子直接被踢斷，當(dāng)場吊在地上。
兩人迅速處理了一番。
“我去那邊的歪脖子樹看一下，你繼續(xù)觀察?！?/p>
“諾?！?/p>
方羽和聶遼告別之后，迅速靠近歪脖子樹。
視線中那道被吊在樹上的身影，越來越清晰，直到他無意間看到側(cè)臉。
咚咚..
心臟狂亂一跳..
整個(gè)人豪毛炸刺，心頭一涼，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頭。
爹！
是爹！
方羽心慌，步法有些錯(cuò)亂，可還是強(qiáng)行鎮(zhèn)定下來，迅速扶下身貼近歪脖子樹，躲避營地那些哨崗的視線。
“爹..是你嗎？”
方羽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心里已經(jīng)無比確定。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側(cè)面，熟悉的氣息..
無不在說明..
當(dāng)方羽的聲音在其耳邊響起，雙臂被吊在半空奄奄一息，臉色蒼白的老漢，眼皮艱難的動(dòng)了動(dòng)，緩緩睜開了眼睛。
“爹..是你嗎？”
方羽再次出聲確定，身體貼近大樹軀干，右手死死的抓住地面的泥土。
“羽兒..”
“爹，終于等到你了?！?/p>
虛弱蒼老的話語微弱的傳來，落在一旁的方羽耳朵中，卻宛如驚天霹靂。
“爹.我馬上救你?！?/p>
方羽雙目剎那變得赤紅，渾身氣息都要暴走，左手抓住樹干，微微起身，便要尋找時(shí)機(jī)將父親救下。
“羽兒..”
“你不能救我.”
“他們盯著這里..”
“下面有你的阿娘、阿弟，還有鄉(xiāng)親們，以及從外地抓來的袍澤親屬?！?/p>
“你若救下了我，必定會驚動(dòng)他們?！?/p>
他說話的語氣很慢，可道出的意思，卻如萬箭穿心，一箭又一箭剖開方羽的心臟。
“爹..你好殘忍..”
“我是你的兒子，讓我看著你受苦，看著你死。”
“孩兒..孩兒做不到?！?/p>
淚水順著眼角落下，方羽渾身顫抖，情難自禁。
他如一個(gè)無助的孩子，手足無措，陷入無法自拔的悲傷。
“咳咳..”
“羽兒，救我一人易，救千人萬人難?！?/p>
“不要怪爹殘忍，為義而死，勝過病死床榻。”
“爹，你聽我說?！?/p>
“我可以下去殺一個(gè)人，用他的尸體代替你?！?/p>
方羽想到此處，擦掉眼淚，目光露出凌厲殺機(jī)，便欲行動(dòng)。
“羽兒，太遲了?！?/p>
“爹，留著一口氣，便是跟要你講幾句話?！?/p>
“你若走了，我這氣便要散了。”
“爹雖然老了，可骨子里還是一個(gè)兵?！?/p>
“羽兒，你做了爹想做，卻又不敢做的事情?！?/p>
“你沒有錯(cuò)，錯(cuò)的是他們?！?/p>
“咳咳..”
爹蒼老痛苦的面孔上，浮現(xiàn)了一絲異常的潮紅，好似回光返照。
他眼眸中重新出現(xiàn)色彩。
“爹，別說了，我馬上..”
“別打斷我說話，我沒有多少時(shí)間了?！?/p>
“羽兒，你可知道，為何爹要給你取名為羽？”
“爹..孩兒..嘶..孩兒不知?！?/p>
“哈哈，這么大的人了，還在哭鼻子，這會兒成大花貓了吧？”
“若是讓你娘見了，非要罵你一頓不可?！?/p>
“呵呵呵?！?/p>
爹一聲輕笑，記憶一下子好像回到了從前，回到了方羽小時(shí)候的時(shí)期。
“兒啊，爹這一輩子最崇拜的人就是項(xiàng)羽?！?/p>
“他是真英雄，真豪杰。”
“不妥協(xié)，不逃避。”
“世人都笑他迂腐，可若世人都如劉邦這般狡詐卑鄙，還有誠實(shí)可靠的人嗎？”
“你被貶為罪兵，勇于反抗，還帶著袍澤們殺出一條血路?！?/p>
“爹，以你為榮！”
爹的話好似有了色彩，帶著一股驕傲和無法言明的期盼。
“真英雄，便該如項(xiàng)羽這般。”
“言既出，勢必行。”
“昔日韓信、彭越、英布，皆為英雄，追隨劉邦絞殺項(xiàng)羽，平定天下，混元神州，還百姓一個(gè)安居樂業(yè)?！?/p>
“本該富貴一生，英名留存于世?！?/p>
“卻不想，鳥獸盡，良弓藏?！?/p>
“劉邦不當(dāng)人主，其后必有難?！?/p>
“縱然僥幸奪得天下，亦難使天下人心悅誠服。”
“羽兒..羽兒..”
爹的話越來越虛弱，神志也開始漸漸模糊，氣息變得極為微弱，生命亦是走到了盡頭。
方羽早已泣不成聲，渾身顫抖，雙拳緊緊握著，指甲扣入掌心，有道是哀莫大于心死。
爹的話，他一個(gè)字都不落的聽到耳中。
“爹，孩兒在，孩兒在。”
“羽兒..”
“舍我一人，救得千萬人，值！”
“記?。 ?/p>
“為我復(fù)仇！”
“我老方家沒有孬種！”
“大漢老卒，睚眥必報(bào)！”
“血不流干，誓不罷休！”
“哈哈哈哈?！?/p>
爹突然強(qiáng)撐一口氣，狂笑起來。
“戰(zhàn)城南，死北郭，野死不葬，鳥不食。”
“為我謂烏，且為客豪?！?/p>
“野死諒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p>
“水深激激，蒲葦冥冥。”
“梟騎戰(zhàn)斗死，駑馬徘徊鳴。”
“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
“禾黍不獲君何食？愿為忠臣安可得？”
“思子良臣，良臣誠可思?！?/p>
“朝行出攻，暮不夜歸..”
悲戚豪邁的歌聲，響徹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