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韻只覺得壓在肩頭多年的重擔豁然一空，整個人都輕快了起來。
朝廷的公文已經下達，將原本歸他管轄的巡街武侯和不良人等雜亂隊伍，盡數并入新成立的長安縣警察署，由警察總署直接統領，長安縣府僅有從旁協助之責。
這意味著，過去那些最令人頭疼的爛攤子，如今已與他關系不大。
當然，作為長安縣丞，他不可能完全撒手不管，畢竟“協助管理”四個字還擺在那里。
但最關鍵的是，主要責任已經從他身上挪開了。
當他得知警察總署的署長是馬周時，謝韻心中最后一點疑慮也煙消云散。
馬周是何許人也？
尋常百姓或許聞所未聞，但長安城里的權貴官員們，卻無人不知。
此人是燕王府麾下定襄商會的掌舵人，在定襄那片廣袤的土地上，其影響力之大，遠非尋常人所能想象。
要知道，此時的定襄乃是大唐屈指可數的大州，而馬周在當地，一度是比刺史說話更有分量的人物。
“謝縣丞，屬下對您的舉薦之恩感激不盡。日后但凡有差遣，只要不與警察署的規章相悖，您盡管開口，我必當效犬馬之勞。”
嚴素在兩天前正式接到了長安縣警察署署長的任命，內心的激蕩難以言表。
在他看來，這個新設的警察署若是運作得當，其署長的權勢與影響，恐怕不會在長安縣令之下。
“你真正該謝的人不是我，”謝韻擺了擺手，“警察署的設立，源于燕王殿下的提議。你的才干我是信得過的，如今殿下肯給你這個機會，你要好生把握。”
在長安縣丞這個位置上坐了這么多年，謝韻雖未高升，卻也屹立不倒，自然有他的一套生存哲學。
他深知，仕途升遷，并非只靠埋頭苦干就能如愿。
“屬下明白。昨日我已親赴燕王府，叩謝殿下恩典。從今往后，我這條命，便是燕王殿下的了。”
嚴素雖然不善交際，一向以實干著稱，卻絕非愚鈍之人。
燕王府這根如此粗壯的橄欖枝已經遞到面前，若再不懂得緊緊抓住，那這三十多年豈非虛度？
……
清脆的鈴聲劃破了凜冽的寒風。
萬年縣警察署成立以來的首次巡邏，正式開始。
徐文強親自跨上一輛自行車，以一個普通警員的身份，體驗著巡街的感受。
嶄新的警服，配上造型獨特的自行車，這支隊伍剛一亮相，便成了街頭巷尾的焦點。
萬年縣警察署首批配備的一百輛自行車同時出現在街道上，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警告著城中的不法之徒：長安城的治安力量，已經今非昔比。
“薩布爾，你看到了嗎？我們選擇來長安，果然沒有錯！”
哈梅德望著那隊從眼前飛速駛過的騎行者，眼神中充滿了震撼，“這座城市與波斯的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它的變化一日快過一日。就說眼下這自行車，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奇物，可它就這么真實地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眼前的景象，讓他來此發展的決心又堅定了數分。
此前故國的消息如一盆冷水，澆滅了哈梅德心中最后的希望。
他為之驕傲的波斯薩珊王朝，在西邊大食人的鐵蹄下節節敗退，覆亡似乎只是時間問題。
故土淪陷，也意味著他們這些波斯商人的根基正在被動搖，日子愈發艱難。
“主人，您看這名為自行車的奇物，若是運到南海諸國販售，想必能讓我們大賺一筆吧？”
薩布爾見主人又在為國事憂心，而自己實在聽膩了他那些關于眼光獨到的自吹自擂，便靈機一動，試圖用新的商機來轉移他的注意力。
“販往南海？”
哈梅德黯淡的眼神瞬間被點亮，他細細一琢磨，不禁拍案叫絕。
這鐵馬看似結構分明，但其中的工藝絕非南海那些邦國所能仿制。
此等新奇之物一旦運抵，價格翻上幾番都是理所應當。
“正是。如今大唐去往南海的航路早已萬分通暢，沿途的港口官府也都鼓勵通商。主人您手頭正好有筆活錢，與其存在官辦錢莊里每月白白耗費銀錢，不如拿來做一筆旁人還未想到的買賣。”
薩布爾本是無心之言，卻越說越覺得此計大有可為。
“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尋個門路，看這鐵馬究竟從何處購得。”
……
“老任，給底下那群人敲個警鐘，近來行事都低調些，莫要去觸新成立的警察署的霉頭。”
彭府內，彭芝面色嚴肅地告誡著老任。
老任是長安城里有名的黃牛頭目，在牙行里也是一號人物，絕非安分守己之輩。
他在城中黑白兩道間游走，關系網盤根錯節，自己便是這三教九流中的一員。
“阿郎盡管寬心，我老任在江湖上混了這么久，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警察署這架勢，明擺著是想抓個不長眼的立威，我豈會去當那只出頭鳥。”
老任這種人，雖沒什么學問，但見識廣博，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機敏，遠非尋常人可比。
“昨日我恰好在街上目睹了一回警察拿人，場面著實讓我開了眼。那些警察，還是從前的那些人，可換了身皮，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悍勇無比。您是沒瞧見，兩伙潑皮當街械斗，兩個巡警聽到動靜，竟敢一邊吹著尖銳的哨子一邊就往前沖。這要是換做以前那些懶散的武侯，哪有這般膽氣？”
彭芝的腦中也浮現出一副畫面：尖銳的哨聲響起，一盞茶的功夫都不到，一隊騎著鐵馬的巡警便從街頭巷尾包抄而至，三下五除二就將斗毆的混混們悉數摁倒在地。
“這事我也略有耳聞。據說巡警人手一柄百煉鋼刀，還配有專門鎖人的鐵環，抓起人來利索得很。更有傳言說，署里還藏著一支精銳，人人配有可藏在袖中的小弩。如今城里那些平日里橫著走的家伙，都夾起了尾巴做人。”
“懂得收斂才能長久。總之，你約束好手下就行。對了，找機會也去弄幾輛自行車回來，我看這鐵馬將來必成風潮。”
“阿郎真是慧眼如炬，小人也正有此意！到時候有了這東西，我們的人在歌劇院外頭跑腿遞票，可就迅捷多了。”
“那還等什么，趁著旁人還沒反應過來，有多少先弄來多少。我斷定，這長安城里眼饞自行車的人，絕不在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