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瑤率先打破了安靜,他將一盞溫酒遞到喬榆面前,溫聲說道:“我向店家借了小風爐提前滾過一遍,在您回來之前一直溫著,這會兒剛好入口,您嘗嘗,雖然比不上靈酒味美,好歹能暖身暖心,不醉人……比冷酒吃著香。”
喬榆以前喜歡看孟瑤笑,他一笑起來,腮邊就會陷下去一塊,小酒窩顯得格外可愛,整個人看起來軟乎乎的。
但今天孟瑤的笑容里明顯多了些別的意味,話里有話。
那天晚上吹著冷風,同曉星塵喝冷酒的事,估計是讓他知道了,擱這點他倆呢。
當然,孟瑤想針對的不是喬榆,而是帶壞喬榆,還照顧不好她的人。
孟瑤不動聲色的撇了眼曉星塵。
是誰啊,陪著看了一晚上星星,就任由他家宗主吹冷風喝冷酒,即便修士身強體健,也不能一點眼力勁都沒有吧?
而被孟瑤陰陽怪氣的對象渾然不覺,笑得像個小傻子。
曉星塵端了杯白水喝的美滋滋,根本沒察覺到這短短一句話下,掩藏的意有所指,他還在心里高高興興模擬著明天的出游。
孟瑤看得一哽,默默將更多的話咽了回去。再多的心眼子,對手接收不到信息,都是廢話。
在場的人精子大抵只有喬榆和藍曦臣看出了孟瑤的言外之言。
曉星塵那點心眼,放這群人里,差不多只能排倒一。有些話,不跟他明著說,他一輩子都聽不出來。
“之前你們嚷嚷著非要過來,來了又不吱聲,怎么,后悔了?”薛洋抄過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全場就屬他最放松。
好歹算是完成了自己對喬榆許諾的事,薛洋自覺比曉星塵、魏嬰兩個有把握得多,此刻一手端著酒杯,另一只手在桌子下邊摸索著牽住了喬榆的手。
師姐的手總是溫涼的,像玉一般,薛洋卻覺得那手心似烈陽滾燙,一如昔年在藍田城外牽住著他往城里走的手掌溫度。
喬榆沒掙開,這似乎給了薛洋得寸進尺的勇氣,他彎了彎小拇指,在喬榆手心撓了幾下,酥酥麻麻的。
喬榆無聲的瞪了他一眼,薛洋就咧著嘴笑。
有點無賴。
藍曦臣眼波輕轉,像是什么也沒發現,笑著接上話:“我想,我和忘機的出現,已經表明我們的意思了。薛公子實在不必拿話激我們兄弟。”
薛洋翻了個白眼,沒繼續擠兌。
藍家人都無趣,面對不相干的人時,就仿佛完美無缺的玉石,只有遇見心上人,石頭才能開出花來。
藍湛坐的十分板正,腰背挺得筆直,眼神看似虛無的停頓在桌面上,實則一直沒有離開過喬榆衣裙上的玲瓏墜飾,他在悄悄觀察喬榆的各項喜好。
“你……清談會即將結束,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藍湛很少這樣直白的問話,喬榆看過來的時候,他耳尖似乎已經紅了一片。
喬榆搖搖頭,“冬日天寒,連邪祟都不愛這個時節作怪,我還沒想好去哪。”
藍湛正準備說話,有人先一步截斷了話題。
孟瑤笑得人畜無害,“宗主莫忘了,還有兩個月又是新年,年底可沒得空閑。”
喬榆恨不得把耳朵堵起來,當做什么都沒聽到。
年底各種查賬、盤點、打賞、總結……活兒一樁接一樁,她倒不用事事親為,但光是看文件就能看得頭暈眼花,而孟瑤是負責具體處理實施的那個。
每到年節,孟瑤這個“外交官”只會比她還忙。人孟瑤都沒說什么,她哪兒好意思抱怨。
“何必著急?離新年尚有兩月之余,不如抽個十天半月去南方轉轉,姑蘇山水未凋,正是風霜雨雪俱渺的時節,比起春夏,別有一番滋味,何不在百忙之前先松快一陣呢?”藍曦臣不緊不慢的開口。
往日兩個關系還不錯的朋友,此刻一個對視,喬榆隱約聽見視線交纏時發出的噼里啪啦火花聲。
真正的高手過招,往往都是云淡風輕的架勢,比如這二位。
喬榆無聲嘆息,這就是為什么她不太想讓這群人聚一塊的原因了。
端水很累的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