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立在百丈外一處半塌的樓閣殘垣上,目光不斷掃過前方那座名為“幻真閣”的建筑每一寸角落。
三日前那場短暫而兇險的遭遇,此刻仍清晰印在腦中。若非他見機得快,及時動用天鵬翼遁走,怕是要在那不知底細的怪物手下吃個不小的虧。
“能吸攝修士神魂,制造逼真幻境,連尸傀這等死物也能化為虛無……”李陽低聲自語,眉頭微皺,“當年幻心宗,究竟弄出了什么怪物。”
若不是幻真閣兩側的樓閣廢墟里,同樣蟄伏著他暫時無法摸清的危險,加之繞路過于耗費時日,李陽是絕不愿正面與這閣中怪物對上的。
這幾日,他并非沒有考慮過其他法子。
譬如布置一座厲害陣法,將怪物困死在閣中。但一來,布置那等陣法需耗費不少時間和珍貴材料;二來,他也無法確定這怪物是否真被限死在閣內,萬一它能脫出,一番辛苦便盡付流水。
思量再三,李陽終究決定動用雷霆手段,直接將這禍患連同幻真閣,從這幻心宗遺跡中徹底抹去。
他閉上雙目,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只剩一片冰寒決絕。
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煙般悄無聲息地飄落廢墟,穩穩站在幻真閣正前方百丈處。這是他幾日來反復試探后,確認的相對安全距離。
隨即,他不再遮掩自身氣息,元嬰后期修為沛然展開。周身靈氣鼓蕩,黑袍無風自動。此舉,便如將一塊巨石投入死寂深潭。
幻真閣幾乎立時便有了反應。
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澀響,那扇斑駁的閣門緩緩向內打開一道一掌寬的縫隙,門后是濃郁得化不開的黑暗。
緊接著,兩點碧油油的幽光自黑暗中浮現,冰冷地“盯”住了李陽。
那股詭異的神魂吸攝之力,再次籠罩而來!
李陽鼻中發出一聲冷哼,雙手抬起,左手虛托,右手并指如劍。
只見他左手掌心之上,一點純白火焰無聲燃起。那火焰剔透澄澈,散發著一股洗滌萬物、凈化塵垢的純凈道韻,正是他所修神通【凈明火】。
與此同時,他右手劍指指尖,一縷深藍色火焰躍然而出。火焰中心,點點銀色星光明滅閃爍,仿佛囚禁了一片微縮的深邃星空,幽冷而神秘。
自袖中飛出的龍鱗寶鏡,此刻正懸浮在他面前,鏡面上迸發出道道威嚴金光,龍形紋路游走不定,發出低沉龍吟。
李陽心知時機稍縱即逝,豈容那怪物從容施展。他手中法訣驟然一變,口中清喝一聲:“合!”
凈明火立時化作一道白色長虹,注入龍鱗寶鏡左側鏡緣;玄海星焰則如藍色游龍,沒入寶鏡右側。
鏡面光華頓時大盛,左側純白,右側幽藍,中心處龍紋盤旋,龍吟之聲愈發清晰。
三股迥異卻都威力奇大的力量,在寶鏡中樞玄妙調和、交融匯聚,鏡面光芒急速向中心收縮,顏色漸變為一種透著凜冽威嚴的藍白之色。
幻真閣中的怪物,顯然感應到了致命威脅。
整座閣樓猛地一震,所有門窗在同一時刻轟然洞開,海量灰蒙蒙的霧氣噴涌而出,在空中急速翻卷凝聚,眨眼間便化作一只高達十丈的灰色巨手。
那巨手掌心處,竟密密麻麻睜開了無數只扭曲蠕動的眼睛,每只眼中都流淌著近乎實質的痛苦與怨毒之色。巨手五指一張,帶著凄厲的嗚咽風聲,朝著李陽當頭抓下!
尚未真正及身,那股針對神魂的吸攝之力便陡然暴漲十倍!
李陽眼前幻象迭生,耳畔充斥無數凄厲哀嚎,直欲鉆入其識海當中。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李陽眉梢一挑,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體內磅礴法力如同長江大河,毫無保留地傾注進身前龍鱗寶鏡之中。
寶鏡錚然長鳴,鏡面光華凝聚到了極致,驟然化作一道僅拇指粗細的藍白色光柱,噴薄激射而出!
此光一出,方圓十數里內仿佛驟然一肅。
光柱所過之處,空間泛起水波般的清晰漣漪,地面的碎石瓦礫無聲無息化為齏粉,繼而湮滅,留下一道光滑如鏡、深不見底的筆直溝壑。
光柱之中,隱有龍影翻騰,星光流轉,更有一股凈滅萬物的純粹道韻彌漫。
灰霧凝成的巨手,與那藍白神光轟然對撞!
預想中的驚天巨響并未出現,只有一種仿佛萬物歸于虛無的“嗤嗤”輕響,不絕于耳。
只見藍白神光過處,那威勢駭人的灰霧巨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瓦解。掌
心那些詭異眼睛瘋狂眨動,射出道道灰蒙蒙的光束試圖抵擋,然而這些灰光甫一接觸藍白光柱,便如陽光下的露水般潰散無蹤。
巨手五指竭力蜷縮,想要將那道纖細卻恐怖的光柱捏碎,卻反被光柱自指尖起始,一路向上,寸寸崩解,化為虛無。
殘余的灰霧瘋狂倒卷,縮回閣樓之內。
李陽面色冷峻,并指如劍,朝著前方閣樓遙遙一點。
藍白神光陡然再粗三分,威勢暴漲,如同擎天之矛,狠狠撞在布滿灰色霧氣的閣樓之上。
“破!”
李陽口中吐出一字真言。
“咔嚓……咔嚓嚓……”
灰色霧氣與藍白神光僵持了不過一息光景,便如同承受不住重壓的琉璃,片片碎裂開來,化為光點消散。
防御既破,藍白神光再無阻礙,長驅直入,狠狠轟入閣樓內部!
剎那間,整座幻真閣仿佛變成了一個內部點燃了藍白火焰的巨大燈籠。
熾烈而冰冷的光芒,從每一道窗縫、每一處破洞、甚至木板接榫之處透射而出,將周遭殘垣斷壁映照得一片慘白,再無半分陰影藏匿之處。
閣樓內部,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撕裂與湮滅之聲,其間夾雜著那怪物垂死掙扎、充滿不甘與怨毒的哀嚎,漸漸低微下去。
木石結構的閣樓開始崩塌,但并非尋常樓宇傾倒的模樣,而是自根基起始,在神光籠罩中直接化為最細微的塵埃,連一絲青煙都未能升起。那些原本充斥其中的灰霧,如同暴露在正午烈陽下的殘雪,迅速消融、蒸發,點滴不存。
十息,百息……
待李陽感到體內法力已消耗近三成時,他劍指驀然一收。
“唰!”
那一道似乎能凈化一切的藍白神光,戛然而止。
前方,幻真閣已蕩然無存,原地只留下一個深約百丈、直徑約兩里的規整圓形坑洞。
坑壁與坑底盡數呈現出琉璃般的光滑質感,在殘余的天光下微微反光,邊緣處還殘留著絲絲縷縷淡薄的藍白色光暈。
空氣中彌漫的陰冷,擾人心神的氣息已是一掃而空,反而顯出幾分久違的天地清明之感。
李陽面色稍白,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靜靜立于坑邊,調息了片刻。
待得氣息重新平復悠長,他這才緩步走到那巨大坑洞的邊緣。
目光掃過,只見坑底中心琉璃地面之上,似乎有一點微不可察的異樣光澤。神識如潮水般蔓延而下,細細掃過數遍,確認再無任何危險氣息或靈力殘留后,他身形一動,飄然落入坑底。
足尖觸及琉璃般堅硬光滑的地面,李陽走到中心處,俯身看去。只見地面之上,淺淺嵌著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甚規則的灰色玉牌。
玉牌質地奇特,非金非玉,非石非木,觸手一片冰涼。牌面之上,刻著一個古樸的“幻”字,字跡周圍,布滿了蛛網般的細密裂紋,仿佛輕輕一觸,便會徹底碎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