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守心神,運轉陰陽,護住臨天!”
玄陰老祖低喝,與正陽老祖氣息徹底相連。
一陰一陽兩道本源之力化作一個穩固的雙色光罩,將兩人連同陸臨天的封印光團牢牢護在其中。
艱難地抵抗著無處不在的往生之力的侵蝕。
越往深處走,壓力越大,往生影也越發密集。
甚至開始主動沖擊光罩,發出無聲的尖嘯,帶來種種幻象與心神沖擊。
兩位老祖面色越來越蒼白,額角青筋跳動。
既要抵抗外界的侵蝕與沖擊,又要小心控制力量。
避免傷及懷中陸臨天那脆弱的火種。
消耗之大,遠超想象。
他們身后留下的腳印,在灰霧道路上很快消失,仿佛從未有人走過。
回頭望去,來路已是一片迷蒙,只有前方霧氣深處,隱約傳來汩汩的水聲,帶著奇異的吸引力。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像是百年。
當兩位老祖的陰陽護罩已經黯淡到近乎透明,本源幾乎再次透支時,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不大的、橢圓形的泉眼出現在山谷盡頭。
泉眼不過丈許方圓,泉水呈現出一種無法形容的顏色。
非黑非白,非清非濁。
仔細看去,仿佛能看到無數細密的、微小的光點在泉水中生滅、旋轉。
每一個光點都似乎蘊含著一個微縮的輪回景象。
泉眼上方,霧氣氤氳,凝聚成模糊的、不斷變化的萬物形態。
草木生長枯萎,蟲魚誕生死亡,人類悲歡離合……周而復始。
這便是——往生泉。
泉水看似平靜,散發出的輪回與造化之意卻比外面濃郁了千百倍。
僅僅是站在泉邊,玄陰正陽就感到自己的神魂都在微微震顫。
仿佛要被吸入那無盡的生滅循環之中。
過往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修為根基都有松動的跡象。
“好可怕的往生泉……”正陽老祖咬緊牙關,努力穩定心神。
玄陰老祖的目光卻緊緊鎖定泉眼中心,那里似乎是最平靜,也是輪回之力最核心、最純粹的地方。
“按照宗門古籍記載,需將臨天送入泉眼中心,以自身精血與本源為引,溝通泉水,啟動往生重塑之儀。”
玄陰老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并非恐懼,而是對接下來步驟的慎重與對徒弟命運的未知。
“如何做?”正陽老祖直接問道。
“我們需割裂部分本源與精血,融入泉水,形成一道暫時的引渡之橋。
護住臨天殘存的真靈與那點火種,將其送入泉眼核心。之后……便只能靠他自己了?!?/p>
玄陰老祖深吸一口氣。
“過程中,我們可能會承受泉水反噬,甚至……被剝脫修為記憶,迷失自我,化作往生影?!?/p>
“管不了那么多了!開始吧!”
正陽老祖毫不猶豫,率先逼出三滴滾燙如熔巖、閃爍著赤金符文的本命精血。
同時,一絲極其精純的陽屬性本源之力也隨之剝離,化作一道細細的金線。
玄陰老祖同樣如此,逼出三滴冰藍晶瑩、寒氣四溢的本命精血與一絲陰屬性本源。
六滴蘊含著半圣級生命精華與法則感悟的精血。
連同兩道精純的陰陽本源細線,在空中交織,形成一個簡易而玄奧的血色符文橋梁。
一端連接著包裹陸臨天的光團,另一端,緩緩探向汩汩涌動的往生泉泉眼中心。
就在血色橋梁觸及泉水的剎那——
“嗡——!”
整個往生泉仿佛被激活了。
泉水劇烈沸騰起來,無數生滅光點瘋狂旋轉,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輪回吸力驟然爆發。
“噗!”
玄陰正陽同時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們感覺到自己的精血、本源,乃至部分神魂力量,記憶,都被那橋梁瘋狂抽取,灌注入泉水之中。
更可怕的是,一股無形的、直指本源的洗滌之力沿著橋梁反向侵蝕而來,試圖沖刷掉他們身上一切的烙印。
那是來自輪回的凈化,不分敵我。
兩人死死支撐,將全部意志集中在維持橋梁和保護陸臨天真靈不被輪回之力沖散上。
他們能感覺到,陸臨天那殘破的軀體在橋梁的引導下,緩緩沉向泉眼中心。
那點微弱的火種在接觸到最精純的往生之力時,似乎輕輕跳動了一下,如同渴極的旅人遇到了甘泉。
然而,還不夠!
往生泉的力量太強,那點火種太弱,若無更強的引導和保護。
很可能在汲取力量壯大的過程中,反而被洶涌的輪回之意同化、湮滅。
徹底失去陸臨天這個存在的獨特性,變成往生泉中又一個無意識的輪回碎片。
“以我之血,鑄爾之橋!”
“以我之魂,護爾真靈!”
玄陰老祖與正陽老祖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近乎燃燒的決絕。
他們不再僅僅是被動輸出,而是主動地、義無反顧地將自己更多更核心的本源與神魂之力,沿著那血色橋梁,灌注過去。
這不是簡單的消耗,而是在用自己的道基、自己的生命印記,去為徒弟鋪路。
去與往生之力對抗,為那點火種爭取獨立成長的空間。
這是真正的犧牲,賭上自身未來道途甚至性命的豪賭。
“轟——!”
往生泉的波動更加劇烈了,仿佛被兩人的行為激怒,又仿佛因此產生了某種奇妙的變化。
泉水中心,一個微小的漩渦開始形成,將陸臨天的殘軀和那點火種包裹進去。
玄陰正陽灌注而來的陰陽本源與神魂之力,在往生之力的沖刷與融合下,并沒有立刻消散。
反而化作了最純粹的營養與保護層,絲絲縷縷地融入到那點火種之中。
恍惚間,他們仿佛聽到了微弱的心跳聲,從那漩渦深處傳來,與那火種的脈動逐漸同步。
但也就在這時,更為狂暴的往生反噬之力洶涌而來。
玄陰老祖悶哼一聲,一段關于早年某次閉關悟道的清晰記憶,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正陽老祖則感到自己對于陽之法則的某一部分深刻感悟,如同沙塔般瓦解消散。
他們的氣息,肉眼可見地再次跌落。
甚至比剛受傷時還要虛弱,臉上浮現出深切的疲憊與某種殘缺感。
然而,兩人眼神依舊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欣慰。
因為他們能感覺到,那漩渦深處的火種,在吸收了他們的犧牲與泉水之力后。
正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變得凝實、壯大。
一種全新的、更加基礎卻也更加包容的存在框架,正在輪回中,被一點點鑄造出來。
“臨天……一定要……回來……”
正陽老祖喃喃自語,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玄陰老祖咬破舌尖,強行保持清醒,維持著最后一絲橋梁的聯系。
冰藍的眸子死死盯著那泉水漩渦,仿佛要將所有的期盼與力量都傳遞進去。
往生泉畔,犧牲與新生,正在慘烈而悲壯地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