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不下去,因為理智告訴她,希望渺茫。
但那具小小身體中心處,那股連她也難以完全理解、微弱卻頑固不肯散去的奇異余溫。
又讓她心中存著一絲極其渺茫的僥幸。
那位太上長老嘆了口氣,俯身仔細探查陸臨天的情況,眉頭越皺越緊,最終緩緩搖頭:
“肉身本源盡毀,經脈骨骼俱碎,神魂波動……幾乎感知不到。
唯有……心口處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性質不明的火種在維系著最后的生機不散……
但這火種太過微弱奇異,老夫也從未見過。
似在緩慢汲取周圍殘存的陰陽藥力與生命精氣……只是,杯水車薪,恐怕……”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陸臨天現在處于一種極其詭異的瀕死狀態。
全靠那點奇異的火種吊著最后一絲幾乎不存在的生機。
但這火種太弱,汲取的能量也有限,根本無法支撐他修復如此嚴重的創傷。
最終結果,很可能依舊是慢慢熄滅,徹底消亡。
眾人聞言,皆是沉默,心情沉重。
正陽老祖聞言,眼中最后一絲光芒也黯淡下去。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鮮血從拳鋒滲出,他卻渾然不覺。
“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凌劍飛不甘地問道。
那位太上長老沉吟片刻,道:“或許……有一個地方,有一線可能。”
“何處?”玄陰老祖猛地抬頭。
“輪回禁地——往生泉。”太上長老緩緩吐出這個名字。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
“往生泉?傳說中能洗去一切傷勢、重塑根基,但也伴隨著巨大風險、甚至可能迷失輪回的禁地?”
另一位太上長老驚呼。
“不錯。”醫道長老點頭。
“此子情況特殊,道體本源已失,常規手段已無效。
那點奇異火種或許是關鍵,但它需要海量的、純凈的生死造化之力才能壯大,從而反哺己身,完成重塑。
往生泉蘊含的往生之力,蘊含生死輪回造化,或可一試。
只是……成功幾率不足半成,且一旦進入,外人無法干預。
是生是死,是重塑歸來還是徹底消散于輪回,全憑其自身意志與造化。”
不足半成的成功率,還要進入兇名赫赫的輪回禁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玄陰與正陽。
正陽老祖看著陸臨天那殘破的小身體,又看了看玄陰老祖,虎目含淚,咬牙道:
“去!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也要去!我徒弟是為了救我們才……哪怕刀山火海,輪回絕地,也要搏這一線生機!”
玄陰老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準備一下,即刻動身,前往往生泉。”
她看向凌劍飛:
“宗門之事,與天靈宗之戰,便交由你們了。”
凌劍飛重重點頭:
“師叔放心!宗門必傾盡全力,為陸師弟討回公道。
二位師叔務必保重,我等……等你們和陸師弟歸來。”
很快,在幾位太上長老的協助下,玄陰正陽勉強穩定了自身傷勢。
并用一種珍貴的溫神玉髓配合陣法,將陸臨天那殘破的軀體連同那點微弱的火種一起小心封印、護持起來。
兩道流光,帶著無盡的悲慟與微弱的希望。
朝著傳說中位于北域極北、與幽冥接壤的輪回禁地——往生泉,疾馳而去。
而凌云宗對天靈宗的雷霆報復,也如同燎原之火,在北域徹底點燃。
一場席卷北域的風暴,因一個三歲孩童的慘烈自爆與兩位老祖的悲怒,正式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陸臨天的命運,也將在那神秘的往生泉中,迎來未知的轉折。
是徹底消散,還是破而后立,以全新的姿態歸來?
一切都籠罩在迷霧之中。
北域極北,天地盡頭。
這里并非冰雪覆蓋的苦寒之地,反而呈現出一片光怪陸離、違背常理的景象。
天空是永恒的暮色,灰蒙蒙的云層低垂。
既不日出,也無月升。
只有一種昏黃黯淡的光線彌漫,時間仿佛在此地失去了意義。
大地干涸龜裂,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巨大溝壑,溝壑深處不見底。
偶爾有灰白色的霧氣升騰,帶著腐朽與新生交織的奇異氣息。
遠處,隱約可見一些扭曲怪異的陰影在徘徊。
似人非人,似獸非獸,散發出令人不安的寂滅與輪回之意。
這里便是北域聞之色變的禁地之一,與幽冥接壤的輪回之所——往生泉的外圍。
兩道流光自天際疾馳而來,光芒明顯暗淡,甚至有些搖曳不穩。
正是帶著陸臨天殘軀趕來的玄陰老祖與正陽老祖。
他們傷勢未愈,又長途跋涉穿越了數處空間亂流與天然絕陣,此刻氣息越發萎靡。
但兩人眼中卻燃燒著不容動搖的決絕。
緊緊護著中間那團被溫神玉髓和數層陰陽禁制包裹的微弱光芒。
那是陸臨天最后的存在痕跡。
“到了。”
玄陰老祖聲音沙啞,目光穿透前方紊亂的空間褶皺。
落在一片看似平凡、實則暗藏無盡玄機的荒蕪山谷入口。
山谷入口處,矗立著兩尊巨大的、風化嚴重的石像。
一尊作悲憫哭泣狀,一尊作猙獰嘶吼狀。
形態模糊,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歲月與輪回氣息。
石像腳下,歪歪斜斜插著一塊殘破的石碑,上面用古老的血色文字寫著幾個模糊的大字:
【往生輪回,有進無出;洗凈鉛華,重鑄真我。緣法自定,生死由天。】
僅僅是靠近,一股無形的、仿佛能剝離神魂、洗滌一切的力量便隱隱傳來。
讓兩位半圣老祖都感到元神微微悸動。
身上未愈的傷勢似乎都在這股力量下隱隱作痛,卻又透著一絲被凈化的奇異感覺。
“此地……果然詭異。”
正陽老祖面色凝重,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躁動的陽罡之氣,在此地氣息的影響下,竟有些微平復的跡象。
但那代價似乎是某種存在感的淡化。
“跟緊我,莫要分散心神,更不要被那些徘徊的往生影迷惑。”
玄陰老祖沉聲叮囑,她指尖凝聚起一點純粹的冰藍本源,在空中劃出一個玄奧的符文。
符文亮起,與山谷入口處的無形禁制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兩人不再猶豫,邁步踏入山谷。
一步踏入,景象驟變。
外界的光線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蒙的、仿佛源自靈魂深處的幽光。
腳下不再是土地,而是一片虛實不定、仿佛由無數灰色霧靄凝聚而成的路。
踩上去軟綿綿,卻又帶著一種吸附力。
道路兩旁,影影綽綽,無數扭曲的影子無聲地飄蕩、匯聚、又消散。
它們沒有五官,卻仿佛傳遞出無盡的喜怒哀樂、愛恨癡纏。
那是無數未能踏入輪回或迷失在此地的殘魂執念所化的往生影。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往生之力。
它并非單純的生機,也非死氣,而是一種更高級的、蘊含著輪回、凈化、重塑法則的混合能量。
這股力量無孔不入,試圖滲透進兩人的護體靈光,洗滌他們身上的塵垢。
包括傷勢,也包括修為、記憶,甚至是……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