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九兒的意識再次凝聚時,她發現自己正跪在一座宏偉的神殿之中。
神殿的穹頂,繪制著日月星辰,仿佛蘊藏著整個宇宙。
四周的墻壁上,雕刻著無數神話傳說,講述著一位無所不能的創世神,如何開天辟地,創造萬物的史詩。
空氣中,彌漫著莊嚴、肅穆、神圣的氣息。
成千上萬名身穿白色祭祀袍的信徒,與她一樣,虔誠地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詞,吟誦著贊美神明的經文。
而她,是這群信徒中,地位最高的圣女。
“第六世了……”
蘇九兒的心中,一片麻木。
她甚至已經懶得去檢查自己靈魂上的烙印了。
她知道,在之前那三個烙印旁邊,肯定又多了一個棋子形狀的新烙印。
四世的輪回,四次極致的屈辱與絕望,已經將她的驕傲和意志,消磨得所剩無幾。
她就像一個被反復蹂躪的玩偶,已經失去了反抗的力氣,也失去了反抗的念頭。
她只是麻木地接受著這一世的記憶。
這一世,她是一個天生的神啟者,從出生起,就能聆聽到神的聲音,被譽為神在人間的代言人。
她被信徒們奉為圣女,擁有著僅次于神的,至高無上的地位。
而他們所信奉的那位神……
蘇九兒緩緩抬起頭,看向神殿的最前方。
在那里,矗立著一尊高達百丈的巨大神像。
神像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團迷霧所籠罩。
但蘇九兒知道,那張臉,屬于誰。
周凡。
這一世,他成了她所信奉的,唯一的神。
而她,是他最虔誠的信徒。
這是一種比之前任何一種關系,都更加絕望的設定。
因為信徒對于神明,只有無條件的信仰和服從。
質疑神,本身就是一種罪。
“呵呵……呵呵呵……”
蘇九兒突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自嘲和悲涼。
從寵妃,到劍鞘,到藥引,到棋子……
現在,又成了信徒。
他到底想玩到什么時候?
他到底要用多少種方式,來證明他的支配?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際,整個神殿,突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神跡!是神跡!”
“吾神降臨了!”
蘇九兒猛地抬頭。
只見那尊巨大的神像,竟然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兩道金色的光芒,從神像的眼中射出,照亮了整個神殿。
一股浩瀚、磅礴、至高無上的神威,瞬間籠罩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所有的信徒,都激動得五體投地,用最狂熱的姿態,親吻著腳下的地面。
“恭迎吾神降臨!”
蘇九兒也被那股神威壓迫得喘不過氣來。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想要像其他人一樣跪拜下去。
但她的靈魂深處,那僅存的一絲驕傲,卻在瘋狂地吶喊,抗拒著。
她是九尾天狐!是高維存在!
她怎么能向一個玩弄自己、折磨自己的敵人下跪!
“圣女蘇九?!?/p>
一個宏大的聲音,在整個神殿中響起。
那聲音,不像是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是周凡的聲音。
“上前來。”
神,在召喚他的圣女。
所有的信徒,都向蘇九兒投來了羨慕和嫉妒的目光。
在他們的認知中,能被神親自召喚,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蘇九兒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去,還是不去?
理智告訴她,去了,就是徹底的屈服,她的道心將再無挽回的可能。
但情感,或者說,這具身體的本能,卻在瘋狂地催促著她,讓她奔向她所信奉的神。
這種理智與本能的撕裂,讓她痛苦萬分。
“你在,質疑我嗎?”
神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整個神殿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那股浩瀚的神威,如同實質般地壓在了蘇九兒的身上。
咔嚓。
她仿佛聽到了自己膝蓋骨碎裂的聲音。
不,那不是骨頭碎了。
是她那僅存的,最后一絲驕傲,碎了。
最終,她還是屈服了。
她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尊巨大的神像。
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覺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的聯系,就加深一分。
她那屬于蘇九兒的意識,正在被這個圣女的身份所吞噬。
她快要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了。
終于,她走到了神像的腳下。
她抬起頭,仰望著那張籠罩在迷霧中的臉。
“吾神……”
她聽到自己用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無比虔誠、無比狂熱的聲音,呼喚著。
“很好?!?/p>
神像的臉上,似乎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
“我的圣女,我感受到了你的虔誠?!?/p>
“現在,我將賜予你,侍奉我的資格?!?/p>
神像緩緩伸出一根手指,點向蘇九兒的眉心。
那根手指巨大如山岳,上面纏繞著日月星辰,散發著創造與毀滅的氣息。
蘇九兒沒有躲閃。
也無法躲閃。
她只是癡癡地看著那根手指,眼中充滿了狂熱的期待。
就像一個即將得到糖果的孩子。
轟!
當那根手指點在她眉心的瞬間。
蘇九兒的意識,轟然炸開。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投入了一個巨大的熔爐之中。
無數關于這個世界的真理,無數關于這位創世神的偉大功績,被強行灌入了她的腦海。
她在以一種前所未有,也無法抗拒的方式,被徹底洗腦。
她開始真心實意地相信,周凡就是創造這個世界的唯一真神。
她開始真心實意地認為,能為神獻上一切,是她存在的唯一意義。
她那屬于九尾天狐蘇九兒的驕傲、智慧、記憶,正在被這些狂熱的信仰,一點點地沖刷、覆蓋、取代。
她的眼神,從最初的掙扎、痛苦,慢慢變得迷茫。
最后,化作了一片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狂熱。
“吾神……”
她跪倒在神像腳下,用額頭,親吻著冰冷的地磚。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宿命?!?/p>
“請允許我,將我的全部,都獻給您?!?/p>
她抬起頭,眼中已經沒有了絲毫屬于蘇九兒的神采。
她成了一個完美的,只為神而活的信徒。
神像之上,那雙金色的眸子,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注視著一個高傲的靈魂,是如何在絕對的信仰面前,被徹底碾碎,重塑。
這,就是信徒與神明。
最不對等,也最牢不可破的,支配關系。
因為這種支配,來自于被支配者,心甘情愿的奉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