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兒雷厲風行。
得到周凡的授權后,她立刻以丞相的身份,調動整個帝國的資源,開始推行她的以商代兵計劃。
開放邊境、建立互市、制定貿易規則、分化拉攏蠻族部落……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起初,計劃也遭到了不少阻力。
邊關的守將,不理解為何要對敵人開放門戶。
朝中的頑固大臣,認為這是資敵行為。
甚至連蠻族內部,也充滿了警惕和懷疑。
但蘇九兒憑借她過人的智慧和強硬的手腕,將所有的阻礙一一掃平。
她親自前往邊關,說服了守將。
她在朝堂之上,舌戰群儒,懟得所有反對者啞口無言。
她甚至派出商隊,帶著精美的絲綢和可口的茶葉,深入蠻族腹地,成功拉攏了幾個實力較弱的部落。
短短半年時間,邊境的互市便初具規模。
曾經的戰場,變成了繁華的集市。
蠻族牧民們牽著牛羊,排著長隊,用他們多余的物產,換取夢寐以求的糧食、布匹和鐵鍋。
搶掠,停止了。
戰爭的陰云,似乎真的消散了。
蘇九兒的威望,在朝野內外,都達到了頂峰。
所有人都稱贊她是不世出的奇才,是帝國的救星。
就連龍椅上的周凡,也多次在朝堂之上公開嘉獎她,對她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信任與倚重。
蘇九兒感覺自己,似乎真的掌控了局面。
她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奴隸、劍鞘、藥引。
她成了這個帝國的實際掌舵人,一個能夠與周凡平等對話的棋手。
她開始享受這種運籌帷幄,掌控一切的感覺。
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或許,她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只要她能持續不斷地為周凡創造價值,他就會一直需要她,離不開她。
而她,也可以借此機會,慢慢修復自己的本源,尋找徹底擺脫這個幻境的方法。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個深秋的午后,蘇九兒正在相府中處理政務。
一份來自北境的加急密報,被送到了她的案頭。
密報的內容,讓她如遭雷擊。
與帝國貿易最緊密的那個蠻族部落,一夜之間,被血洗了。
男女老幼,無一幸免。
而動手的,正是之前被她用利益分化的另一個強大的蠻族部落。
起因,僅僅是為了爭奪與帝國貿易的優先權。
戰爭的火種,非但沒有熄滅,反而以一種更加慘烈的方式,在蠻族內部被點燃了。
蘇九兒看著密報,手腳冰涼。
這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甚至,這本就是她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驅虎吞狼,令其自相殘殺。
但當這一切真的發生時,她卻感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寒意。
這不是因為死了多少人。
而是因為,她發現自己正在變得和周凡一樣,冷酷、無情,視人命為草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她的心,正在被這個丞相的角色所同化。
就在她心神不寧之際,一名太監前來傳旨。
“陛下召見。”
蘇九兒懷著沉重的心情,走進了皇宮。
御書房內,周凡正在批閱奏折。
看到她進來,他放下了手中的筆,指了指桌上的一份奏折。
“丞相的計劃,很成功。”
他的語氣,依然是那么平淡。
蘇九兒知道,他指的,就是蠻族內亂的奏報。
“蠻族內亂,實力大損,未來十年,都再無力南下。愛卿為帝國,立下了不世之功。”
周凡看著她,緩緩說道。
“朕,該如何賞你呢?”
蘇九兒的心,猛地一跳。
她從周凡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熟悉的,讓她恐懼的東西。
那種眼神,就像獵人看著掉入陷阱的獵物。
“為陛下分憂,是臣的本分,臣,不敢居功。”
蘇九兒低下頭,謙卑地說道。
“不,有功,就該賞。”
周凡從龍椅上站起,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
“朕思來想去,金銀財寶,你早已不缺。高官厚祿,你也已經位極人臣。”
“這些俗物,都配不上你的功勞。”
他伸出手,輕輕抬起了蘇九兒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所以,朕決定,賜你一件……無上的榮耀。”
蘇九兒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什……什么榮耀?”
“朕要你,成為這盤棋局上,最重要,也是……最后的一顆棋子。”
周凡的聲音,充滿了殘酷的笑意。
“你不是喜歡當棋手嗎?”
“朕就讓你親身體會一下,作為一顆決定勝負的棋子,是何等的……榮幸。”
蘇九兒還沒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突然,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攫住了她的身體。
下一秒,她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幻。
她不再身處御書房,而是來到了一片廣闊的棋盤之上。
這棋盤,橫貫天地。
棋盤之上,黑白兩色的棋子,正在激烈地廝殺。
那些棋子,赫然是帝國和蠻族的軍隊!
而她自己,就站在棋盤的中央。
她的身體,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枚冰冷的、血紅色的棋子。
在棋盤的盡頭,云端之上,一個巨大的身影,正俯瞰著整個棋局。
是周凡。
他成了執棋人。
“陛下……你……”
蘇九兒驚恐地看著這一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愛卿,你這顆棋子,作用非凡。”
周凡的聲音,如同天神之語,在天地間回響。
“現在,只要朕將你這顆將,移動到蠻族大營的中央。”
“蠻族殘余的勢力,就會因為對你的仇恨而徹底瘋狂,與我朝邊軍展開最后的決戰。”
“他們會死,我朝的軍隊,也會死傷慘重。”
“但最終,勝利會屬于朕。”
“而你,將作為奠定勝局的英雄,被萬世傳頌。”
“這,就是朕賜予你的,最終的榮耀。”
“以你一人之死,換取帝國萬世太平。”
“作為朕的棋子,你,死得其所。”
說完,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從云端之上探下,捏住了蘇九兒所化的那枚血色棋子。
然后,毫不猶豫地,將她朝著棋盤中央,那片廝殺最慘烈的區域,落了下去。
“不——!”
蘇九兒發出了絕望的吶喊。
她以為自己成了棋手,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從始至終,都只是一顆棋子。
一顆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她所有的智慧,所有的謀劃,都只是在為執棋人,鋪平通往勝利的道路。
當她失去利用價值,或者說,當她的犧牲能換來更大利益的時候。
她就會被毫不留情地,舍棄。
這,就是君與臣。
這,就是棋手與棋子。
在被無盡的刀光劍影吞噬的最后一刻,蘇九兒的心,徹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