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首爾并未迎來慣常的喧囂與活力。
厚重的烏云低垂在漢江上空,仿佛一塊吸飽了墨汁的破布,隨時可能擰出黑色的暴雨。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那是恐慌發酵后的味道。
盤浦洞一號別墅的慘案。
終究是沒能捂住。
盡管財閥聯盟動用了所有的公關力量試圖封鎖消息,但那一夜沖天的火光,密集的槍聲,以及隨后呼嘯而至的數十輛救護車和運尸車,早已被無數雙眼睛目睹。
更何況,還有那些不知從何流出的照片。
一灘灘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泊,一具具殘缺不全,仿佛被無數細小利齒啃噬過的森森白骨,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這座國際大都市最后的體面與安全感。
雖然照片在網絡上存活了沒多久就被刪除,但恐懼,早已如瘟疫般在光纖中蔓延至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上午九點,青瓦臺新聞發布廳。
鎂光燈瘋狂閃爍,快門聲連成一片,如同一場密集的彈雨。
警察廳長面色慘白,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即便是在冷氣十足的大廳里,他的襯衫依然被冷汗浸透。
在他身旁,國防部發言人身穿筆挺軍裝,神情肅殺,如同即將奔赴戰場的死士。
“各位國民!”
國防部發言人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全國的每一個角落,低沉而凝重。
“昨日深夜,在首爾盤浦洞發生了一起性質極其惡劣、手段極其殘忍的恐襲擊事件。”
“經調查確認,這是一場有預謀、有組織的恐屠殺,兇手不僅殘忍殺害了樸氏家族繼承人樸宰憲先生,更造成了包括安保人員、警務人員在內的八十余人壯烈犧牲。”
臺下記者一片嘩然,盡管早有耳聞,但當官方證實這一傷亡數字時,依然讓人感到頭皮發麻。
“這不再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更不是所謂的個人復仇!”
發言人猛地提高音量,重重地拍擊講臺,眼神銳利如刀,直視著鏡頭,仿佛要透過屏幕刺穿那個藏在暗處的敵人。
“這是針對大韓民國國家安全的挑戰,是赤倮倮的恐-怖主義!”
大屏幕上。
陳鋒的照片再次被放了出來。
這一次,不再是那張身穿囚服的檔案照。
而是一張經過技術處理的通緝令——陳鋒的面部被刻意調暗,眼神被銳化得陰森恐怖,背景被置換成了燃燒的廢墟和遍地的尸骸。
在那張照片下方,原本的“極度危險”四個字,被換成了更加觸目驚心的猩紅大字——
【SSS級暴徒:陳鋒】
【極度危險!】
“兇手陳鋒,掌握著某種未知的,極具傳染性和破壞力的生物毒素技術,他是一個喪心病狂的惡魔,一個試圖用恐慌綁架整個首爾的暴徒!”
發言人的聲音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在試圖將陳鋒推向人類的對立面。
“為了保障兩千五百萬首爾市民的生命安全,政府決定,即刻起,首爾進入‘戰時戒嚴狀態’!”
“我們將調動首都防衛司令部的裝甲部隊進駐市區,在各個交通樞紐設立檢查站,任何可疑人員,一旦反抗,格殺勿論!”
“同時,懸賞金額追加至——兩億美金!”
轟!
兩億美金!
這個數字如同一顆核彈,瞬間引爆了整個輿論場。
但與昨日不同的是。
這一次,民眾眼中的貪婪少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因為官方巧妙地隱瞞了“控制動物”這一核心真相,而是將其包裝成了“生物毒素”和“病毒傳播”。
這意味著,陳鋒不再是一個行走的金庫,而是一個行走的瘟疫源,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生化危機的死神。
……
首爾街頭。
原本車水馬龍的江南大道,此刻顯得格外蕭條。
裝甲車轟隆隆地碾過瀝青路面,履帶卷起枯黃的落葉。
荷槍實彈的士兵站在街角,警惕地注視著每一個過往的行人。
商場的大屏幕上,循環播放著陳鋒的通緝令和政府的緊急通告。
“請市民減少外出,緊閉門窗。”
“如發現異常生物聚集,或形跡可疑人員,請立即報警。”
恐慌,實實在在地降臨了。
超市里,人們瘋狂地搶購著礦泉水、罐頭和膠帶。他們眼神驚恐,互相推搡,仿佛世界末日即將來臨。
“聽說了嗎?樸家少爺是被鼠群吃掉的!”
“噓……別亂說,新聞上說是生化毒素腐蝕的!”
“不管是鼠群還是毒素,太可怕了……那個陳鋒簡直不是人!”
“這種人就該千刀萬剮,政府為什么還抓不到他?納稅人的錢都喂狗了嗎?”
憤怒與恐懼交織,讓整個城市的空氣都變得易燃易爆。
陳鋒這個名字,在一夜之間,從一個“復仇者”,徹底變成了人人喊打,令人聞風喪膽的“過街老鼠”。
然而。
就在全城戒嚴,草木皆兵的緊張時刻。
位于首爾市中心,一棟高達六十層的五星級酒店頂層套房內。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個身穿黑色浴袍的年輕男人,正手里端著一杯紅酒,神情淡漠地俯瞰著腳下這座陷入歇斯底里的城市。
他有著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龐,劍眉星目,只是那雙眼睛深邃得如同萬年寒潭,讓人看一眼便覺得遍體生寒。
正是全城通緝的“SSS級暴徒”——陳鋒。
“生物恐怖主義?喪心病狂的暴徒?”
陳鋒看著對面大樓LED屏幕上滾動播放的新聞,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弄的弧度。
他輕輕搖晃著酒杯,猩紅的酒液掛在杯壁上,宛如昨夜樸宰憲流出的鮮血。
“金萬奎這老狐貍,手段倒是挺老辣。”
“想用輿論把我塑造成全民公敵?想用謊言來掩蓋你們的恐懼和貪婪?”
陳鋒輕抿一口紅酒,任由澀意在舌尖蔓延。
他能感受到,這座城市里,有無數雙充滿敵意的眼睛正在搜尋他。
天空中,警用直升機和無人機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地面上,裝甲車和巡邏隊封鎖了所有的主干道。
甚至連這家酒店的大堂,此刻也站滿了盤查身份證的特警。
但他依然站在這里,站在首爾最繁華、最顯眼的地方,如同一位優雅的觀眾,欣賞著這出由他一手導演的鬧劇。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陳鋒轉身,走到套房的沙發前坐下,漫不經心的喝著茶。
經過昨夜的“敲山震虎”,全家顯然已經成了驚弓之鳥。
通過散布在城市各個角落的鼠群眼線,陳鋒早已掌握了全家的動向。
全嘯林將家族所有的核心成員,全部集中到了位于城北半山腰的私人莊園里。
那里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此刻,那里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座軍事要塞。
不僅調集了全家所有的私人武裝,甚至還通過關系,借調了一個連的正規軍負責外圍警戒。
高壓電網、紅外線感應器、地雷陣、重機槍碉堡……
可以說是武裝到了牙齒,連只蒼蠅都別想飛進去。
“全在容……你以為躲進龜殼里,就安全了嗎?”
陳鋒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我說過,你是下一個,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
就在這時。
咚咚咚--
套房的門突然被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