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恒回到自己的住處感恩院,院里的小丫頭連忙迎上來伺候。
“三爺回來了。”
“嗯。”
賈恒換下學堂穿的衣服,自顧自地走到書案前坐下。
林黛玉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里拿著一卷書,看得入神。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清澈的眸子望了過來。
“回來了?”
“嗯。”
兩人之間沒有過多的話語,卻有一種奇異的和諧。
賈恒很享受這種氛圍。
林黛玉是個聰明的姑娘,和她相處,無需多言,一個動作,一個停頓,彼此就能心領神會。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語聲。
“恒哥哥和林姐姐可在里面?”
是探春的聲音。
話音未落,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已經聯袂走了進來。
“三位姐妹怎么來呢?”
賈恒起身相迎。
“我們來看看你和林姐姐呀。”探春笑吟吟地開口,她性子最是爽朗大方,環顧了一下屋子,“恒哥哥這里真是清凈。”
迎春跟在后面,溫柔地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惜春好奇地打量著賈恒。
林黛玉也放下書卷,起身笑道:“快坐吧。”
秋香和晴雯端上茶點,屋子里的氣氛頓時熱鬧起來。
探春是個坐不住的,她好奇地湊到賈恒的書案前。
“恒哥哥,今日在學堂里都學了些什么?”
賈恒隨口答道:“不過是對些對子罷了。”
“對對子?”探春的眼睛亮了,“我最喜歡這個了!恒哥哥給我們也出幾個?”
賈恒還沒開口,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就從門口傳了過來。
“妹妹們都在這里?怎么也不叫上我一聲?”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賈寶玉垮著一張臉走了進來,身后跟著一大群丫鬟婆子。
他一進屋,就看到了坐在賈恒身邊的林黛玉,又看到三春都圍著賈恒說話,心里那股無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憑什么?
憑什么一個個都圍著他轉?
林妹妹是這樣,現在連迎春她們也是這樣!
探春看到他,促狹地一笑。
“寶玉哥哥,我們不找你,你不也過來了嗎?”
一句話把賈寶玉堵得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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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恒心中暗笑。
這探春,真是個小機靈鬼,懟人真厲害。
賈寶玉氣悶,索性不理探春,徑直走到林黛玉身邊。
“林妹妹,你在這里做什么?這些書有什么好看的,仔細壞了眼睛。”
說著,他就要去拿林黛玉手邊的書。
林黛玉卻不著痕跡地將書收了回來,淡淡地開口:“左右無事,看看書打發時間罷了,不勞寶二哥掛心。”
她的疏離讓賈寶玉心口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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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因為賈恒!
賈寶玉憤憤地想,轉頭瞪了賈恒一眼。
賈恒權當沒看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探春眼看氣氛有些僵,連忙出來打圓場。
“正好寶玉哥哥也來了,咱們一起玩對對子吧!恒哥哥做裁判!”
惜春拍手叫好:“好呀好呀!”
迎春性子軟,向來是隨大流的,也點了點頭。
賈寶玉一聽到“對對子”三個字,就想起今天在學堂里的窘迫,下意識地就想拒絕。
可看到林黛玉也頗有興致地望過來,那拒絕的話就怎么也說不出口了。
他不能在林妹妹面前露怯!
“好!對就對!誰怕誰!”
賈寶玉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賈恒看著他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樣子,心里已經開始為他默哀了。
探春興致勃勃地開口:“我先來!我出上聯,你們誰對得好,就算誰贏!”
她清了清嗓子,念道:“‘風吹柳絮’。”
這是一個很常見的上聯,不算難。
賈寶玉腦子轉得飛快,今天在學堂丟了人,現在正是找回場子的時候!
他搶著開口:“我對‘雨打芭蕉’!”
說完,他得意地看了看眾人,覺得這個對子雖然不算絕妙,但也中規中矩,挑不出什么錯處。
探春點了點頭:“嗯,也還算工整。”
輪到林黛玉,她略一思索,輕啟朱唇:“我對‘雪壓梅枝’。”
風對雪,柳絮對梅枝,意境上顯然比賈寶玉的“雨打芭蕉”更高了一層。
探春撫掌贊道:“林姐姐這個對得好!”
賈寶玉的臉垮了下來。
最后輪到賈恒。
他放下茶杯,淡淡開口:“我對‘月照蘆花’。”
此言一出,滿室皆靜。
風吹柳絮,是白日之景,輕盈飄逸。
月照蘆花,是夜晚之景,靜謐蒼茫。
一動一靜,一明一暗,不僅對仗工整,更在時空和意境上形成了絕妙的對比和延伸。
探春愣了半晌,才由衷地贊嘆道:“恒哥哥這個……當真是絕了!”
林黛玉也看向賈恒,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絲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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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統的提示音讓賈恒心情愉悅。
這才只是個開始。
賈寶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感覺自己又成了那個在學堂里被公開處刑的傻子。
他不服氣!
“再來!這次我出!”
賈寶玉急切地喊道。
他絞盡腦汁,想出了一個自己覺得非常刁鉆的上聯。
“‘女兒愁,腸斷腹中’!”
這個上聯出自《西廂記》,是他最愛看的雜書之一。
他覺得這個上聯充滿了兒女情長,最是風流別致,賈恒那個只知讀圣賢書的木頭,肯定對不上來!
探春和迎春都皺起了眉,覺得這個上聯有些過于哀切,不像玩耍的游戲。
賈恒笑了。
拿這個來考他?真是班門弄斧。
他看向林黛玉,做了個“你先請”的手勢。
林黛玉看也不看賈寶玉,聲音清冷地對道:“‘君子笑,喜從心上’。”
女兒對君子,愁對笑,腸斷腹中對喜從心上。
“好!”探春第一個叫出聲來,“林姐姐這個對得太好了!什么女兒愁,我們女兒家偏要笑口常開!”
賈寶玉的臉徹底綠了。
他感覺林黛玉的下聯,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他臉上。
他是在說愁,是在說斷腸,林妹妹怎么能……怎么能用“君子笑”來對?
她心里難道就沒有半點愁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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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恒看著賈寶玉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決定再給他補上一刀。
他慢悠悠地開口:“我也對一個。”
“‘英雄淚,血灑疆場’。”
如果說林黛玉的“君子笑”是從立意上碾壓了賈寶玉,那賈恒的“英雄淚”,就是從格局上將他徹底踩進了泥里。
女兒愁,英雄淚。
腸斷腹中,血灑疆場。
一邊是閨閣之中的自怨自艾,一邊是保家衛國的壯志豪情。
高下立判。
屋子里靜得可怕。
迎春和惜春雖然不太懂其中的關竅,但也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
探春則是滿臉的崇拜,看著賈恒的眼神都在發光。
而林黛玉,她靜靜地看著賈恒,那雙總是蘊著一層薄霧的眼睛,此刻清亮得驚人。
賈寶玉只覺得一股氣血直沖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他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
在學堂輸給賈恒也就算了,可現在,在林妹妹面前,他又一次輸了,而且還被林妹妹親自打了臉。
他看著言笑晏晏的眾人,看著彼此對視的賈恒和林黛玉,只覺得自己是個多余的、可笑的丑角。
“你們……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
賈寶玉猛地站起身,通紅著眼睛吼出這一句,轉身就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