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p>
賈恒看著眼前雙頰緋紅,低頭絞著帕子的林黛玉,心里只有這兩個字。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有些旖旎的氣氛:“林妹妹,夜深了,你該回去歇息了?!?/p>
林黛玉聞言,身體輕輕一顫,緩緩抬起頭。
她的眼波流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和委屈:“恒哥哥……是嫌黛玉煩了嗎?”
“沒有?!辟Z恒回答得很快,“只是女子不宜熬夜,傷身?!?/p>
這理由冠冕堂皇,卻也讓人挑不出錯處。
林黛玉咬了咬唇:“恒哥哥,我現在睡不著,你給我講個故事吧?!?/p>
他揉了揉眉心。
這叫什么事兒。
賈恒道:“《水滸傳》,聽過嗎?這是一個講述江湖草莽的故事。”
林黛玉想了想,搖搖頭。
她平日看的都是些詩詞曲賦,或是才子佳人的傳奇,對于這種講述江湖草莽的故事,接觸甚少。
賈恒便從“魯提轄拳打鎮關西”開始講起。
他的口才極好,省去了書中那些冗長的鋪陳,只揀最精彩激烈的部分來講。
時而模仿鄭屠的囂張跋扈,時而學魯提轄的粗豪暴烈,講到興起時,還拍案而起,嚇了林黛玉一跳。
……
故事不長,很快就講完了。
林黛玉還沉浸在故事的緊張氣氛里,半晌才回過神來,輕聲贊嘆:“這位魯提轄,真是一位義士?!?/p>
賈恒靠在椅背上,啜了口茶,慢悠悠地問:“那林妹妹從這個故事里,學到了什么?”
學到了什么?
林黛玉被問住了。
她只是覺得故事好聽,魯提轄為人仗義,那個叫金翠蓮的女子很可憐,鎮關西死有余辜??梢f學到了什么……她還真沒想過。
見她搖頭,賈恒也不意外。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林黛玉,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應該向魯提轄學習?!?/p>
“學習?”林黛玉更茫然了,“學習什么?學習他……三拳打死人嗎?”
那也太嚇人了。
賈恒被她天真的樣子逗笑了:“當然不是?!?/p>
“那是什么?”
“倒拔垂楊柳?!?/p>
“啊?”林黛玉徹底懵了,她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倒拔垂楊柳?那是人有的力氣嗎?
她看著賈恒,見他一臉認真,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不由得結結巴巴地問:“恒哥哥……你是說,讓黛玉……去把樹拔起來?”
賈恒煞有介事地點點頭?!皼]錯?!?/p>
林黛玉哭笑不得:“這……這怎么可能做到?我連重一點的東西都拿不動?!?/p>
她覺得恒哥哥一定是在逗她。
“事在人為?!辟Z恒的表情依舊嚴肅,“你之所以做不到,是因為你鍛煉得太少了?!?/p>
“你看你,弱不禁風,走幾步路都要喘氣。一陣風吹來,都怕把你吹跑了。這怎么行?”
“身體是做一切事情的本錢。沒有一個好身體,就算有經天緯地之才,又能做什么?”
賈恒的話,雖然聽起來有些夸張,但每一個字都敲在了林黛玉的心坎上。
她的身體確實太弱了。
從小就藥不離口,三天兩頭地生病,連多走幾步路都覺得累。
她也為此苦惱不已,卻從未想過可以通過鍛煉來改變。
在她固有的認知里,女子就該是文靜柔弱的。
可賈恒的話,再次顛覆了她的認知。
“多鍛煉?”林黛玉試探著問,“要怎么鍛煉?”
“很簡單?!辟Z恒伸出手指,“從明天開始,每天早起,繞著院子跑幾圈。一開始可以慢點,以后再慢慢加快?!?/p>
“還有,一日三餐要按時吃,不許挑食。你太瘦了?!?/p>
他的話語簡單直接,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黛玉怔怔地聽著,心里百感交集。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對她說,你身體弱,要多休息,不要亂動。只有賈恒,讓她去鍛煉,讓她變得強壯。
這種感覺很新奇,也很……溫暖。
“恒哥哥……”
她低聲開口,眼圈有些泛紅。
“嗯?”
“我……我知道了?!绷主煊裎宋亲樱酒鹕恚嵵氐叵蛸Z恒行了一禮,“多謝恒哥哥教誨,黛玉記下了。”
她看著賈恒,覺得他為她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道路。
一條可以讓她擺脫病弱,掌控自己人生的道路。
“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去歇息了?!?/p>
林黛玉告辭。
“好的?!?/p>
賈恒看著她的背影,唇邊露出一絲笑意。
晴雯輕手輕腳地走到賈恒身后,一雙纖巧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不輕不重地捏了起來。
“三爺,累了吧?”
她的動作很輕柔,力道卻恰到好處,按在酸脹的肩頸上,十分舒服。
賈恒舒服地瞇起了眼睛,夸贊道:“晴雯這手藝,是越來越好了?!?/p>
得到夸獎,晴雯喜笑顏開,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幾分:“三爺喜歡就好,以后我天天給您捏。”
她的聲音嬌俏,帶著幾分討好。
賈恒享受著美人的服務,心里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這賈寶玉,今天受了這么大的刺激,估計得消停一陣子。但等他緩過來,肯定又要作妖。
這賈府,真是一刻也不得安寧。
晴雯一邊捏著肩,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賈恒的神色。
見他閉著眼,似乎在想事情,便小聲問道:“二爺,您是不是有什么煩心事?”
賈恒轉過頭,對上她那雙清澈又擔憂的眼睛,心里的煩躁忽然就散了。
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晴雯的臉頰,觸感滑嫩。
“本來是有的。”
晴雯的心提了起來。
“但看到你,就什么煩心事都沒有了?!?/p>
賈恒的話語帶著幾分戲謔,卻又透著一絲認真。
晴雯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云,連帶著耳根都有些發燙。
她低下頭,小聲嘟囔著:“三爺就會拿我尋開心。”
嘴上這么說,心里卻甜得冒泡。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又放柔了幾分,動作愈發盡心盡力。
賈恒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任由思緒飄遠。
晴雯是個好姑娘,忠心,也有幾分小聰明。
在這吃人的賈府里,能有這樣一個全心全意向著自己的人,也算是一種慰藉。
只可惜,她的性子太烈,不懂得收斂鋒芒,前世的結局才會那般凄慘。
不過,這一世有他在,絕不會讓那樣的悲劇重演。
夜色漸深,賈恒在晴雯的服侍下歇下。
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