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容，輕柔，卻刺眼。
賈寶玉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又在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抹扎眼的笑，在他眼前反復播放，將他最后一點自尊碾得粉碎。
他精心準備的菜肴，他費盡心思的討好，他忍氣吞聲的留下，全都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而他，就是那個跳梁小丑。
賈恒。
又是賈恒！
他到底哪里比不上這個混蛋弟弟！
賈寶玉的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堵在那里，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想掀了這張桌子，想指著林黛玉的鼻子問她為什么要這么對他，想沖上去撕爛賈恒那張虛偽的笑臉！
可是他不能。
他的驕傲，他的自尊，不允許他在這里失態。
尤其是在林妹妹面前。
賈恒仿佛沒有察覺到身旁即將噴發的火山，他體貼地又給林黛玉面前的碟子里添了一點別的清淡小菜。
他的動作自然又流暢，沒有半分刻意。
“林妹妹初來，飲食上還需清淡些，這些油膩的，還是少吃為好?！?/p>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賈寶玉的臉上。
這些本該是他來說的話，是他來做的事！
現在，全被賈恒搶走了。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林黛玉微微頷首，輕聲道：“多謝恒哥哥提醒。”
恒哥哥……
這三個字，像三根淬了毒的針，深深扎進賈寶玉的心里。
他再也坐不住了。
“我……我有些不適，先回去了?！?/p>
賈寶玉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噪音。
他甚至不敢再看林黛玉一眼，轉身就想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寶玉哥哥，這就走了？”賈恒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請個大夫來瞧瞧？”
請大夫？
他這是在咒自己嗎！
賈寶玉腳步一頓，怒火再次上涌。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他正要回頭呵斥，院門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丫鬟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恒大爺，寶二爺，老爺……老爺往這邊來了！”
老爺？
賈政！
賈寶玉心里咯噔一下，剛剛升起的怒火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
他怎么會來這里？
賈政公務繁忙，平日里極少踏足感恩院，他今天怎么來呢？
賈寶玉的第一反應就是，糟了。
他來不及多想，拔腿就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可已經晚了。
一個穿著石青色長袍，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已經出現在了院門口，身后跟著幾個小廝。
不是賈政又是誰？
賈政的視線在院中一掃，立刻就鎖定在了正欲逃跑的賈寶玉身上。
“站住！”
一聲厲喝，讓賈寶玉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他只能硬著頭皮，慢吞吞地轉過身，和賈恒、林黛玉一同行禮。
“父親?！?/p>
“老爺。”
林黛玉也跟著站起身，福了一福：“見過舅舅?！?/p>
賈政對林黛玉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隨即，他那雙帶著審視和不悅的眼睛，重新落回賈寶玉身上。
“我到你房里去，他們說你一早就出來了。我倒要問問，你來這里做什么？”
賈政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威嚴。
賈寶玉的心猛地一沉。
當著林妹妹的面被父親這樣盤問，他的臉火辣辣的。
他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來看看林妹妹?！?/p>
“看林妹妹？”賈政冷笑一聲，“我怎么不見你讀書這么積極？平日里日上三竿才起，為了這事兒，倒是一大早就趕過來了！”
這話一出，賈寶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可以忍受賈恒的挑釁，卻無法忍受在林黛玉面前被自己的父親如此羞辱。
什么叫日上三竿才起？
他今天為了早點見到林妹妹，天不亮就起來了！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我沒有！”賈寶玉想也不想就反駁道，“我平日里并沒有睡懶覺！”
“還敢狡辯！”
賈政勃然大怒，往前一步，指著賈寶玉的鼻子罵道：“你這個不長進的孽障！不好好在書房里溫書，整日就知道在內幃廝混！圣賢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嗎！”
眼看賈政揚起了手，似乎下一秒就要打下來。
賈寶玉倔強地梗著脖子，不閃不避。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擋在了他面前。
是賈恒。
“父親息怒?！辟Z恒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至極，“寶玉哥哥也是一番好心，惦記著林妹妹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這才過來探望。他絕非有意荒廢學業。”
他這話聽起來是在求情，可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了賈政的怒火上。
惦記林妹妹？
為了一個女孩子，連正經事都不做呢？
果然，賈政的火氣更大了。
而賈寶玉聽到這話，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好心？
他會這么好心？
他這分明是火上澆油，是想看自己被父親打死！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我不用你假好心！”賈寶玉一把推開賈恒，沖著他低吼。
這個動作，徹底點燃了賈政的炸藥桶。
“混賬東西！”
在賈政看來，賈恒溫和懂事，為兄長求情，這是兄友弟恭。
而賈寶玉，不僅不知悔改，還對自己溫良的兄弟惡語相向，簡直是頑劣不堪，不可救藥！
“你看看你，再看看恒兒！同樣是我兒子，怎么就差了這么多！”
賈政氣得抄起旁邊小廝手里拿著的一卷書，劈頭蓋臉就朝著賈寶玉身上抽了過去。
“我今天非打死你這個孽障！”
“啪！”
書卷結結實實地打在賈寶玉的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賈寶玉悶哼一聲，卻咬著牙不肯求饒。
他所有的委屈、憤怒、不甘，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偏執的倔強。
【叮！檢測到賈寶玉情緒值劇烈波動，屈辱值、憤怒值雙雙爆表！獲得負面值+2000！】
賈恒的腦海里，響起了系統歡快的聲音。
他面上卻是一片焦急，再次上前攔住賈政。
“父親，您別打了！哥哥他知道錯了！”
“他知道錯？他要知道錯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賈政正在氣頭上，哪里聽得進去。
林黛玉也嚇得白了臉，想要求情，卻又不敢開口。
場面一度混亂。
賈政又抽打了賈寶玉幾下，才被眾人七手八腳地勸住。
他喘著粗氣，指著賈寶玉，下了最后通牒。
“從今天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在書房待著！再讓我發現你到處亂跑，心思不用在正途上，我打斷你的腿！”
說完，他狠狠一甩袖子，怒氣沖沖地轉身離去。
一場鬧劇，終于收場。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靜。
丫鬟小廝們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賈寶玉狼狽地站在原地，頭發散亂，衣衫不整，背上火辣辣地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萬分之一。
他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體無完膚。
在賈恒面前，在林黛玉面前，他被自己的父親像教訓下人一樣教訓了一頓。
他所有的顏面，都碎成了粉末，被狠狠踩在腳下。
他緩緩抬起頭，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賈恒。
那目光里，是滔天的恨意。
賈恒卻像是沒看見一般，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卷被賈政扔下的書，輕輕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然后，他轉向一旁嚇得不知所措的林黛玉，露出了一個安撫的微笑：“林妹妹，別被嚇著了?！?/p>
他將書卷放到一旁的石桌上，重新拿起自己的碗筷：“我們繼續用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