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閣內(nèi)，晨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下斑駁的光影。閣中清雅的檀香，似乎也帶上了一絲離別的味道。
穆寧雪清冷的眸子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在從馮陽口中確認(rèn)了父親穆卓云的安頓之處后，她沒有片刻耽擱。
對著馮陽微微頷首，一句“多謝”輕得仿佛風(fēng)一吹就會散去，隨后便化作一道冰晶流光，消失在天際。
閣樓內(nèi)，一時間只剩下馮陽和那位始終安靜佇立的秦羽兒。
馮陽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秦羽兒身上。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像一幅被歲月定格的水墨畫，美麗，卻也帶著化不開的孤寂。
他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深藏的、幾乎已經(jīng)成為習(xí)慣的思念。
“秦姐姐。”馮陽的聲音溫和，打破了這份寧靜，“我?guī)闳フ宜伞！?/p>
秦羽兒的身子幾不可察地一顫，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眸中，終于漾開了一圈名為“期盼”的漣漪。
這抹光亮，讓她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她用力地咬了咬下唇，仿佛怕這只是一個易碎的夢。
“……可以嗎？”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抖。
“當(dāng)然。”馮陽給予了肯定的答復(fù)。
秦羽兒眼中的光芒更盛，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著馮陽鄭重地躬身一禮：“謝謝你，馮陽。”
馮陽沒有多言，只是抬手虛扶。
銀色的空間輝光如水波般蕩漾開來，溫柔地將兩人包裹。
下一瞬，古樸的朝陽閣消失在眼前，取而代之的是魔都繁華喧囂的現(xiàn)代氣息。
他們出現(xiàn)在一間寬敞的公寓客廳里。
莫凡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往嘴里塞著薯片，一邊和一只小炎姬在沙發(fā)上搶奪著電視遙控器。
“喂！小丫頭，說了這集講的是屠龍，比你那什么動畫片好看多了！”
空間波動傳來，莫凡警覺地瞬間坐直，渾身雷電之力一閃而逝。
當(dāng)他看清來人是馮陽時，才松了口氣，隨即目光便被馮陽身旁的秦羽兒所吸引。
“我靠，老馮，你這……從哪拐來的神仙姐姐？”莫凡瞪大了眼睛，嘴里的薯片都忘了嚼。
馮陽無視了他的貧嘴，開門見山：“她叫秦羽兒，是斬空教官的愛人。我需要斬空的聯(lián)系方式。”
“斬……斬空教官？！”莫凡的下巴差點(diǎn)掉在地上。
他難以置信地又看了一眼秦羽兒，那溫婉嫻靜的氣質(zhì)，那足以令百花失色的容顏，怎么也無法和那個滿身煞氣、粗獷得像頭野熊的斬空教官聯(lián)系在一起。
“真的假的？”他湊近了些，好奇地打量著秦羽兒，又壓低聲音對馮陽說。
“斬空教官那樣的糙漢，能有這么……這么好看的愛人？這不科學(xué)啊！”
秦羽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了眼簾，臉頰泛起一抹紅暈。
“科學(xué)？什么科學(xué)？你不會是小說看多了吧？”馮陽看向莫凡，緊接著說道：“別廢話，快聯(lián)系！”
“得嘞！”莫凡見狀，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他知道事關(guān)重大，掏出手機(jī)，熟練地?fù)芡艘粋€號碼。
電話接通后，莫凡立刻換上了一副吊兒郎當(dāng)?shù)恼Z氣：
“喂，斬空教官，在哪瀟灑呢？……別提了，明天有空沒？請你吃飯，有個老朋友想見你……誰？哎呀，來了不就知道了，給你個驚喜！”
簡單幾句約定好時間地點(diǎn)，莫凡便掛斷了電話，對著馮陽和秦羽兒比了個“OK”的手勢，臉上掛著一絲促狹的壞笑。
他決定了，這個天大的驚喜，一定要親眼見證斬空教官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會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第二天，午后。
一家格調(diào)清幽的私家菜館，獨(dú)立的包間內(nèi)，木質(zhì)的屏風(fēng)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馮陽和莫凡相對而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而秦羽兒則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她的手時而拿起茶杯，溫?zé)岬谋谒坪跻矡o法溫暖她微涼的指尖；時而又放下，目光頻頻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一個世紀(jì)。
“別緊張，嫂子，”莫凡看出她的局促，安慰道，“斬空教官那人就是看著兇，其實(shí)人特好。”
秦羽兒勉強(qiáng)擠出一個微笑，點(diǎn)了點(diǎn)頭，但那緊握的雙手卻暴露了她內(nèi)心的波濤洶涌。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包間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高大而略顯蕭索的身影走了進(jìn)來。
歲月在他身上刻下了太多的痕跡，一身簡單的便裝掩不住那股從骨子里透出的疲憊與滄桑。
他的眼神，像一潭沉寂了千年的寒潭，死氣沉沉，仿佛世間萬物都無法再激起任何波瀾。
他就像一頭在沙場上獨(dú)自舔舐傷口的孤狼，帶著一身的風(fēng)霜與孤獨(dú)。
“莫凡，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斬空的聲音沙啞而低沉，話說到一半，卻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越過莫凡和馮陽，定格在了那個因聽到他聲音而猛然起身的倩影上。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空氣凝固，呼吸停滯。
那張臉……那張無數(shù)次在午夜夢回中出現(xiàn)，觸碰時卻化作泡影的臉；那雙眼……那雙曾盛滿了星光與愛意，如今卻含著淚光的眼。
不是夢！
斬空那雙死氣沉沉的雙眸，在萬分之一秒內(nèi)，被一道熾熱無比的光芒瞬間點(diǎn)燃！
那光芒，燒盡了所有的疲憊，融化了所有的滄桑，驅(qū)散了所有的死寂！
他整個人仿佛從一尊冰冷的石雕，瞬間活了過來，有了靈魂，有了心跳！
“羽……羽兒？”
他顫抖著，吐出這個幾乎耗盡他所有力氣的名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沉重而又虛幻，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秦羽兒再也抑制不住，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滾滾而下。
她想開口叫他的名字，喉嚨卻被巨大的喜悅與酸楚堵住，只能發(fā)出嗚咽的聲音。
看著這對歷經(jīng)磨難的愛人，目光跨越時空交匯在一起，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們彼此。
莫凡悄悄碰了碰馮陽的胳膊，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馮陽率先起身，悄無聲息地拉開門。莫凡也貓著腰，躡手躡腳地跟了出去，并體貼地將門輕輕帶上，把整個空間，留給了這對久別重逢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