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礦工此刻已是熱淚盈眶,激動得渾身顫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卻異常堅定:
“老大!我活了這一輩子,在地底下像蟲子一樣爬了這么多年,第一次見到您這樣的人!我信您!從今往后,您讓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這條命,是您救的,以后也是您的!只要您一聲令下,刀山火海,我絕不皺眉!”
看著老礦工眼中那幾乎化為實質(zhì)的忠誠和狂熱,張陽青知道,這一步棋,走對了。
這個“小弟”的忠誠度,已經(jīng)達(dá)到了一個相當(dāng)高的水平。
接下來,要前往更危險的區(qū)域探索,張陽青需要一只可靠的“活體警報器”,健康的老鼠。
張陽青開始給老礦工布置新任務(wù):“找老鼠,不能亂找,留意空氣里的氣味,健康老鼠活動區(qū)域,會留下一種特有的、略帶騷臭但不算刺鼻的‘鼠道’氣味,它們經(jīng)常出入的洞口、縫隙附近,這種氣味會比較集中和新鮮,另外,注意觀察地上有沒有新鮮的、細(xì)小的爪印和糞便。”
老礦工本就是經(jīng)驗豐富的生存專家,以前找老鼠是為了預(yù)警,現(xiàn)在被張陽青一點撥,思路更加清晰。
他立刻像一只訓(xùn)練有素的獵犬,開始抽動鼻子,仔細(xì)分辨空氣中各種細(xì)微的氣味差別,同時目光銳利地掃視地面和巖壁縫隙。
很快,在一處相對干燥、靠近巖壁底部有幾個細(xì)小孔洞的地方,老礦工停下了腳步,低聲道:“老大,這里!氣味很新鮮,里面應(yīng)該有老鼠窩,而且不止一只。”
兩人小心靠近。
老礦工用礦鎬柄輕輕敲打巖壁,又模仿了幾聲老鼠的吱叫。
不多時,三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從孔洞里怯生生地探了出來。
是三只灰黑色的老鼠,體型中等。
其中兩只看起來比較健壯,眼睛滴溜溜轉(zhuǎn),警惕性很高。
另一只則顯得萎靡些,后腿似乎有些不便,微微蜷縮著。
老礦工的打算很直接:“老大,那兩只健康的,我們抓一只?好好養(yǎng)著,肯定機靈。”
然而,張陽青卻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了那只瘸腿的老鼠身上:“不,要那只瘸腿的。”
“啊?為啥?它行動不便,可能預(yù)警都不及時。”老礦工不解。
張陽青淡淡道:“正因為它行動不便,在鼠群里可能受排擠,生存不易,我們救了它,給它食物和安全,它對我們的‘感激’和‘依賴’會更強。
畜生有時候比人類更知道‘知恩圖報’,也更不容易背叛,健康強壯的,野性難馴,隨時可能跑掉。”
老礦工恍然大悟,感慨道:“不愧是老大,想的真明白!”
接下來,張陽青親自出手。
他沒有用強硬的手段,而是從懷里掏出一點點之前省下來的、相對干凈的飯團碎屑,放在手心,慢慢伸到那只瘸腿老鼠面前,嘴里發(fā)出輕柔平和的“嘖嘖”聲。
那小老鼠起初嚇得縮了回去,但食物的誘惑和張陽青身上那奇異平和,實則是極高境界對自身氣息的完美控制的氣質(zhì),讓它逐漸放松了警惕。
它猶豫再三,終于小心翼翼地靠近,飛快地叼走一點碎屑,又縮回洞口,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張陽青極有耐心,一次又一次地重復(fù)這個過程,每次只給一點點,動作輕柔緩慢。
他以前在某個怪談世界里扮演過馴獸師,深諳與動物建立信任的套路。
不過時,那只瘸腿老鼠便不再那么害怕,甚至敢在張陽青手心停留片刻吃東西。當(dāng)張陽青嘗試用手背輕輕觸碰它時,它也只是微微瑟縮,并沒有激烈反抗。
最后,張陽青小心翼翼地用一塊相對干凈的破布,將這只溫順了許多的小老鼠包裹起來,放進了自己破爛上衣內(nèi)側(cè)一個特意清理出來的口袋里。
小老鼠在里面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蜷縮起來,似乎認(rèn)定了這個溫暖安全的“新窩”。
老礦工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
老大不僅本事大,心思深,連馴老鼠都這么有一套!跟著這樣的人,還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
張陽青輕輕拍了拍口袋,感受著小老鼠輕微的動靜,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預(yù)警器到手,接下來,該深入真正的危險區(qū)域,去尋找“食物”,以及那“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東西”了。
手腕上的倒計時,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將那只溫順的瘸腿老鼠妥善安置在口袋里,張陽青不再停留,帶著老礦工,徑直朝著礦洞更深處進發(fā)。
越往里走,周圍的環(huán)境越發(fā)顯得詭譎。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淡淡的、如同煙霧般的稀薄黑氣,并非完全遮蔽視線,卻讓本就昏暗的光線變得更加扭曲、模糊。
頭頂?shù)V燈那昏黃的光圈,照射范圍仿佛被無形的手壓縮了,只能勉強照亮身前三四步的距離,再遠(yuǎn)處便是濃郁得化不開的、翻涌著黑氣的黑暗。
腳下的路也變得異常難行。
地面上布滿了大小不一的坑洼,許多坑邊緣還殘留著礦鎬劈鑿的痕跡,碎石凌亂。
顯然,在他們之前,早已有不少礦工曾經(jīng)深入到這片區(qū)域進行開采,只是不知為何,這些礦坑大多已經(jīng)廢棄,有些坑里還積著渾濁的、散發(fā)著異味的淺水。
“這里以前肯定出過好礦,但看起來也出過大事。”
老礦工壓低聲音,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腳下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水坑和松動的碎石。
他能感覺到,這里的“氣”非常不對,陰冷、滯澀,帶著一種讓人心頭沉甸甸的壓抑感。
張陽青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掃過巖壁的每一處紋理,地面的每一道痕跡,以及空氣中那些緩緩流動的黑氣。
他在尋找規(guī)律,尋找異常,尋找“線索”。
口袋里的小老鼠似乎也感應(yīng)到了環(huán)境的變化,變得有些焦躁不安,輕輕動了動。
張陽青隔著衣服輕輕拍了拍它,一股溫和的氣息透過布料傳遞過去,小老鼠這才漸漸平靜下來。
他們繞過一片坍塌了一半的礦道支撐架,木質(zhì)早已腐朽發(fā)黑,進入了一條更加狹窄、似乎天然形成的裂縫通道。
通道僅容一人勉強通過,巖壁濕滑冰冷,滴滴答答地滲著水珠。
黑氣在這里似乎更濃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