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開完常委會,大家都要聊上幾句,畢竟,平時工作忙,很難有機會聚在一起,東拉西扯的,互相開幾句玩笑,也是常有的事。
可今天卻比較冷清,誰也不吱聲,只是收拾好東西,默默的往會議室外走去。
出了會議室,張修光便看見劉鵬宇站在不遠處,于是連忙和身邊的人打了個招呼,便快步走了過去。
“山河的事有眉目嘛?”他低聲問道。
劉鵬宇往四下看了看,見沒什么人,這才壓低聲音說道:“有點麻煩,這是一起兩年前的舊案,主犯李某已經被判死緩了,兩個多月前,他在監獄里檢舉了郭山河,并稱郭山河才是本案的主犯,他只是個替罪羊,他要求上訴改判,監獄方面自然非常重視,隨即把相關情況通報給了公安局,經過兩個多月的偵察,目前已經能確定郭山河確系主犯無疑,由于案情重大,所以,取保候審幾乎沒可能。”
這起案子,張修光是知道的,正是在他的運作之下,小舅子郭山河才能逍遙法外。其實,在審判階段,法院就發現了問題,由于證據不充分,所以才判了個死緩,否則,主犯很可能是直接死刑的。
本來以為這件事已經徹底過去了,可沒想到又被翻了出來。
聽罷劉鵬宇的介紹,他也是眉頭緊鎖,長嘆一聲。
“謝謝你,鵬宇。”他無奈的道。
劉鵬宇苦笑:“謝什么謝啊,我又沒幫上什么忙。”
“那也得表示感謝!”張修光苦笑著道:“說起來都他媽的丟人,我堂堂省委組織部長,卻有這么不爭氣的小舅子,這么多年,我四處求人,至少有一多半是為了給他平事,這下好了,他也算是作到頭了。”
劉鵬宇略微沉吟片刻,試探著道:“從目前看,想輕輕松松度過這一關,難度恐怕是挺大的,不過……”
“不過什么?”張修光連忙問道。
劉鵬宇略微沉吟片刻:“算了,我還是別說了,萬一講錯了,再影響了你的思路就不好了。”
張修光聽罷,苦笑著道:“實不相瞞,我腦子里完全是一團漿糊,什么思路都沒有,你就別賣關子了,現在是死馬當成活馬醫,有什么想法,就趕緊說吧。”
劉鵬宇想了想:“監獄方面把情況反饋給了公安,公安必須要重新調查,否則,就沒法交代。現在人被抓進去了,說明證據一定是很充分的,這個時候,你再想把人撈出來,就比較難了,不如退而求其次,在相關證據上做點文章,爭取個輕判,只要不被定性主犯就好辦多了呀,至少能保住性命嘛!另外,得抓緊做一下那個在押人員的思想工作,只要他松口,一切就都好辦多了。”
“也只能如此了。”張修光喃喃的道。
“好了,我先走了,有事電話聯系。”劉鵬宇說道。
“我送送你,等忙過這幾天,咱倆找個機會聚一聚。”張修光說道。
他把劉鵬宇送到了辦公樓外,目送上車走遠,這才轉身回了辦公樓。
進了自已的辦公室,他關好了房門,拿出手機,撥通了妻子郭珍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聽筒里便傳來妻子焦急的聲音:“山河的事有消息了?”
郭珍是家中的大姐,從小對這個弟弟萬分寵溺,現在的焦慮程度,絲毫不比郭山河的老婆差。
“不是什么好消息。”張修光沒好氣的道:“當初那姓李的,你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是不是沒到位啊?”
姓李的,就是本案的主犯,被判了死緩,在監獄里服刑的那位。
“安排的挺到位啊,當初是尚義群和羅永亮辦的,前前后后,拿走了五百多萬呢。”妻子說道。
尚義群和羅永亮已經在幾個月前相繼落馬,現在就算要找后賬,都沒地方找了。
“到位個屁,現在姓李的反悔了,在監獄里把山河給咬出來了,還說他才是主犯!我真是服了,這點事讓你們辦個稀里糊涂,花錢多少是小事,可現在人家反悔了,你說怎么整?!”張修光恨恨的道。
妻子郭珍聽罷,也是沒了主意,好一陣,這才帶著哭腔說道:“你現在埋怨這些也沒用了,還是趕緊想辦法吧。”
“想辦法想辦法,你就知道讓我想辦法!”張修光少有的對妻子發了脾氣:“早就跟你說了,山河那小子遲早得闖個塌天的大禍,可你們就是當耳旁風,現在你讓我想什么辦法,他的罪,是會判死刑的!”
一聽說要判死刑,妻子頓時嚇的魂飛魄散,只是反復重復著那可怎么辦,怎么辦啊……
張修光嘆了口氣:“別磨嘰了,讓我安靜一會。”
妻子的聲音哽咽:“修光啊,你無論如何得救救山河,不然的話,他就……”
張修光不耐煩的打斷了妻子:“行了,我知道了,讓我安靜一會!”
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把身體靠在沙發里,眼睛死死的盯著天花板,就好像天花板里能找到答案似的。
其實,張修光是非常謹慎的,兩年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郭珍打著老爺子的旗號運作的。他全程沒露過面。
當然,所有的人情,則落在了他的頭上,尚義群也好,羅永亮也罷,都從他這兒得到了巨大的實惠,這里指的實惠,當然不僅是經濟上的。
但今時不同往日,尚義群等人都不在其位了,省廳早是王大偉的天下。而且,顧煥州上任之后,對貪腐問題整頓力度很大,再想讓老婆出面擺平,恐怕不好使了,要辦這么麻煩的事,只能是他親自上陣了。
他媽的,值此關鍵時刻,蔣宏還出了狀況,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呀。
這兩件事之間,到底是否存在關聯呢?如果存在某種聯系,那會不會是顧煥州給我設下的一個圈套呢?
不行,不能因為一個無可救藥的小舅子,把自已的前途命運搭上,那可太不劃算了。他這樣告誡自已。
還是再觀察下,至少要等到搞清楚顧煥州的態度,再做最后決定。
這樣想著,他拿起辦公桌上的紅色話機,撥通了東遼市委書記蔣齊的專線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
“張書記,是我。”聽筒里傳來蔣齊的聲音。
“看到我的信了嘛?”他問。
“看到了,老崔今天凌晨就趕到了。”
“辦得怎么樣了?”
蔣齊略微沉吟了下,似乎有些猶豫。
張修光冷笑一聲:“看來,你還是沒下最后的決心啊,這把火很快就會燒到你身上的,最好不要心存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