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煥州沉思片刻:“說說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海也不隱瞞,便將晚上王大偉突然造訪的事如實講了,顧煥州默默的聽著,全程沒有打斷。
“我反復想了,最有可能泄露的,應該是青州方面的幾個人,當然,我這并非急于推卸責任,只是懷疑?!绷趾P⌒囊硪淼目偨Y道。
顧煥州深吸了口氣,慢條斯理的說道:“算了,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和夏師白不要有任何顧慮,按部就班的做自已的工作就是了?!?/p>
領導這么說,林海的心情自然放松了許多,連忙說道:“感謝您的信任!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祝您晚安!”
掛斷電話,他這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雖然王大偉搞了個小插曲,但到目前為止,局勢仍舊是按照他所希望的節奏在推進著,至于最終是什么結果,對林海而言,其實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通過這件事,他進一步穩固了自已的政治地位,可以想見,在顧煥州的心目中,對他的固有印象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接下來的幾天,一切趨于平靜。
王大偉沒有再出現,蔣宏那邊也沒有任何動靜,雙方似乎偃旗息鼓,可林海卻非常清楚,這只不過是決戰前夕的寧靜而已,一場大風暴很快就要降臨了。
不過,他現在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想這些。
他當下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要全身心投入到與高盛集團的談判之中。宋國維是非常想要促成本次合作的,原定兩天的考察破例延期了一天,為的就是爭取在一些核心問題上達成一致。
撫川方面也拿出了最大的誠意。
事實上,在林??磥恚呤⒎矫嫣岢龅臈l件過于苛刻了,很多已經超出了城市管理者的職權范疇,如果讓他做主,是根本不可能答應的。
然而,李慧卻不這么認為。
在她看來,高盛投資集團把分支機構設在撫川這件事,是有著長遠利益的,對撫川未來的經濟發展和提升城市知名度,可以起到巨大的推動作用,用一句標準的體制內語言來形容,叫做政治意義高于經濟意義,所以,只要高盛方面提出的條件不超越法律的紅線,那就都可以商量!
按理說,一把手定了基調,具體工作就有了方向,可林海卻并沒有完全按照李慧的思路去做。
他有自已的小心思。
宋國維是有雙重身份的,所以,舍棄省城,選擇撫川這件事,就不能簡單的從商業角度上去看,這其中沒準有著更深層次的原因。
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嘛,林海并不感興趣,畢竟,項目合作是撫川市政府與高盛投資之間的事,并非他與宋國維的私下接觸。
如果宋國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那就是相關部門的管轄范圍了。
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推,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即便不答應那么多苛刻的條件,宋國維也會想方設法的促成合作的,甚至可以做個大膽的假設,高盛方面早就已經內定落戶撫川了,之所以提出如此苛刻的條件,無非是想多獲得些利益而已。
基于這種想法,他在最后一天的談判中非但沒有做明顯的退讓,反而堅持原則,決不妥協。
很快,事實證實了林海的推斷。
談判持續到了下午四點半,馬上就要下班了。
高盛方面是嚴格按照勞動法做事的,每天七個半小時工作,時間一到,天大的事也得放下,等明天再說。
可按照約定,明天他們就要離開撫川了,因為下午的機票都訂好了,這也就意味著,本次撫川之行,最終以沒有達成合作意向而告終。
李慧打來電話,詢問談判的進展,當得知都到這個時候了,雙方還在僵持之際,頓時就有點急了,不住的埋怨林海不知道變通,讓他抓住最后的機會,務必把項目留住。
林海的心中也有點沒底了,畢竟,宋國維表現得非常強硬,看上去完全是一副不達到目的,直接就拍屁股走人的架勢。
但在短暫的思考之后,他還是堅持了自已的判斷。
果然,當他最后表態,對高盛提出的條件不予接受之后,宋國維和那個態度始終非常傲慢的美方負責人短暫交流了幾句,轉機果然出現了。
最終,高盛方面率先做出了大讓步,放棄了之前提出的大部分條件,而林海也很清楚本次合作的重要意義,所以,并沒有死磕到底,也做出了適當的妥協。
于是皆大歡喜。
雙方以最快速度簽署了合作協議,宋國維代表高盛投資集團亞洲區在協議上簽字,同時承諾一個月后,項目正式啟動。撫川成為了高盛在省內第一個合作的城市,未來將以撫川為中心,輻射整個東北地區。
簽字儀式結束,工作人員奉上早就準備好的香檳,大家舉杯共飲,以示慶賀。
當天的歡送晚宴熱烈而隆重,大家開懷暢飲。
“林市長,想不到你這么強硬,我們倆以后免不了還要打交道,看來,我得做點心理準備了?!彼螄S低聲在林海耳邊說道。
林海微微一笑:“宋先生過慮了,不用心理準備的,以后就是正常開展業務了,跟市政府沒任何關系,該怎么干就怎么干唄,政府不會過多干預的?!?/p>
“別這么急著拒人于千里之外嘛!”宋國維笑著道:“咱們還有共同的生意呀,交道一定會打的?!?/p>
林海未置可否,只是淡淡的笑了下,
“對了,有件事我忘記告訴你了,邱老在撫川呢。”
林海一愣:“是嘛,什么時候來的?!?/p>
“兩天前就到了呀,他知道你正忙著和我談判,所以特意叮囑,不讓告訴你?!?/p>
林海連忙道:“這事鬧的,你不該瞞著我的,他住在哪兒?”
“這幾天,他一直住在柳杖子礦區的一家小旅店里,說明天還要去老爺嶺呢?!?/p>
林海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便找了個借口,起身出了宴會廳,進了一個沒人的房間,拿出手機,撥通了邱源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陣,這才被接了起來。
“您好邱老,都來撫川了,咋不跟我說一聲呢?這讓我情何以堪??!”
聽筒里傳來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哥,前面我倒是聽懂的,但后面就有點糊涂了,到底啥叫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