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正要帶我和春梅過去,又見郡城的知縣大人領著兩個陌生男人進門。
我瞇著眼睛去打量兩人,那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只看著周身的氣度便知不是一般人。
而另一位面白無須,一看就是皇宮內的宦官。
我頓時心里有了猜測。
看到知縣大人到了,沈老爺立刻帶著大公子大步迎上前:“不知大人突然造訪,所為何事?”
那知縣大人含笑看沈老爺一眼,讓出身后兩位陌生男子道:“這兩位是朝廷派來的欽差大人?!?/p>
沈老爺驚異一聲,躬身道:“原來是欽差大人,失敬失敬?!?/p>
無須男開口回道:“在下在宮里久了,甚少接觸商人,見了沈老板,竟然覺得親切。沈老板面相良善,氣運亨通,看著便覺不俗?!?/p>
沈老爺欠身說道:“大人過獎了,兩位大人能大駕光臨,實屬我沈府榮耀啊!”
沈老爺雖然一頭霧水,不明白欽差怎么就來了他府上,還對他如此客氣,但不敢含糊,將人恭敬的領進了迎客大廳。
站在暗處目送一行人進屋后,小姐沈芙蓉交代了秦管事兩句,便帶著我和春梅回了后院。
進屋走到桌前坐下,小姐還在晃神:“想不到咱們這小小的郡城縣,居然來了欽差大人,而且一來還是兩位?!?/p>
春梅湊上前:“小姐,奴婢觀欽差大人的態度,不像是來興師問罪的。”
小姐眉眼緩了緩:“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p>
我卻是心頭沉重,真正的禍事已逼到眼前。
盡管我已極力阻撓,可也不保能萬無一失。
“小姐,有消息了。”
秦管事派了人來稟報:那兩位欽差大人,是朝廷派來尋人的。尋的是何人,正是一直暫居偏院的蕭公子蕭青云。
“你說哥哥收留的那個乞丐,是當朝攝政王?”
小姐因為太過驚訝,說話的聲音忍不住大了點。
屋中其他人也是瞠目結舌。
傳話的小廝點頭:“千真萬確,秦管事親耳聽到的。”
“怎么可能?”
小姐有些難以置信,碎碎念著:“他那樣的大人物,本該是怎么都攀不上的,怎會在沈府留了這么久……”
她雖是內宅女子,卻也聽說過這些年的不少大事。
先帝那時身子不好,儲位之爭愈演愈烈,多少宗室親王斗得跟那烏眼雞似的。
還是這攝政王力挽狂瀾,穩定了時局,并在先帝突然撒手人寰時,憑一己之力護邊界安定,平亂朝堂,輔佐幼帝登基。
這樣厲害的人物,竟和她們有如此淵源。
春梅的臉上當即露出了喜悅的神色:“小姐,咱們府上可是救了當朝攝政王欸,是不是就要發達了?”
我伸手往她頭上敲了一個爆栗:“咱們沈家乃是郡城首富,難道還不夠發達么?”
“也是哦。”
春梅縮了縮脖子,轉而又喜氣洋洋,“不過跟攝政王在一個屋檐下住過,感覺祖上八代都有光呢?!?/p>
我對于她的沒出息無言以對。
小姐卻是沉吟道:“虧得咱們并未虧待于他,不然那位怪罪下來,只怕整個沈府都要保不住了。”
沒虧待過嗎?
我想起對蕭青云做過的那些瘋狂的事,莫名有些心虛。
“既然朝廷的人都登門了,最多兩日,他也就走了。”
小姐微微點頭:“屆時,咱們還像以前一般?!?/p>
我看著她,笑道:“沒錯,咱們偌大的沈府,有沒有他都一樣?!?/p>
……
……
為了讓小姐避開可能到來的危機,阻止悲劇的發生。
我干脆大逆不道地給小姐下了藥。
小姐起了一臉見不得人的紅疹,連屋子也不肯出,也就不會隨蕭青云回京了。
排除了隱患,我心情大好,正在院子里大搖大擺的溜達。
忽聽春梅喊我:“靈芝,夫人喚你到她那去一趟?!?/p>
我一愣:“夫人找我何事?”
“不清楚?!?/p>
春梅搖搖頭,“不過表姑娘也在屋中?!?/p>
夏清荷?
有她在準沒好事!
春梅抿了抿唇,拉著我交代:“甭管什么事兒,到了夫人那,你就嘴甜些,不論夫人說什么你都應著,別和夫人對著來,知道嗎?”
我點了點頭,“放心吧,我一定不惹夫人生氣。”
春梅清楚我的性子,哪里放心得下,立即又去小姐的院落尋支援了。
我拍拍衣角邊粘的塵土,快步去了主院。
進到夫人的屋時,表姑娘夏清荷坐于旁側,夫人坐于榻前,正跟表姑娘嘮嗑。
我上前福身,“婢女見過夫人,表姑娘?!?/p>
夏清荷吹了吹手上熱氣騰騰的茶,沒有言語。
夫人朝我招手,“是靈芝來了吧,快到我跟前來?!?/p>
我幾步走過去。
夫人握著我的手,開口道:“靈芝啊,你是沈家的家生子,又是跟蓉兒一同長大的?!?/p>
“我知蓉兒疼惜你,雖說放在身前當個使喚,卻從沒讓你受過一絲做婢女的氣。”
我聽這話里有一股不祥之氣,連忙說道:“小姐待奴婢的好,奴婢心里都知道,日后定盡心伺候。”
“我知你是個好的。”
夫人笑道:“只是清荷這孩子隨我回府,因來的匆忙,身旁只帶了一個侍女紫衣。明日她便要回京,提出想讓你過去伺候,隨她一起去京城,你可愿意?”
“什么?!”
我脫口而出,滿臉都是震驚,“去京城?”
怎么回事?
這一個兩個都想讓我跟去京城?
想不到我還是個搶手貨,啊呸!搶手人。
夫人點頭:“適逢攝政王明日啟程回京,我已托他帶上你們一起走,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我聽后,沉默了半刻。
小姐心慈,沈家也是積善之家,如果可以,我不想離開沈府,一輩子都不想離開。
可我心里也明白,夫人叫我過來,并不是真的要詢問我的意見,只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畢竟一個奴婢的來去婚配,俱由主子做主,主子甚至大于父母,在主子面前,做奴婢的是沒有選擇權的。
況且我不是什么金貴的身份,能得夫人一句問詢,已然是比旁人多了一些福氣,怎可倚恩思寵呢。
“能隨表姑娘去京城是奴婢的福氣,奴婢定循規蹈矩,好好伺候姑娘?!蔽一氐?。